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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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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点点,钟祯看着天长叹了口气,他穿到这世界已经三个年头了,本以为家里把原主养在怀仁这偏僻之地不管不顾,意味着他是自由的,也可以继续追寻着他在原本的世界就一直追寻的中医事业。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三年来他收到的第一封家书竟就是那位父亲寄来要求他入京做官的。
他这位父亲位高权重,那么他哪怕再无能也肯定不会如愿了。但他自认并无什么做官的天赋,也并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的野心。
他直觉,这一去怕是不会简单。不论如何,他既已穿来了这个时代就该入乡随俗,乖乖守着这时代的规矩,至少不做这时代不知何人刀下的亡魂。
钟祯在这里并无什么可留恋的,原主大概是真的不受宠,这里竟连个粗使丫头都没安排,也或许之前是有的,只是原主这么些年无人问津,她们便四散而去了。
也不知现下京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想起怀仁还有这么一个人。
反正也无从反抗,钟祯收拾收拾东西,慢悠悠地晃荡去了京城。这一路上,他走在山间,看这邶朝的大好河山,不得不说,天下之大,人杰不杰还不知道,反正地是灵的很。
再慢也总会到的,钟祯刚一进京就被自家父亲安排的人迎进了府中,似乎是生怕他跑了,可是偏偏这一路又是他自己来的。
钟祯按着规矩,跟着下人去拜会那位原主至死都未曾见过的亲身父亲:“父亲。”他顿了顿又微微侧转身子,说了句,“母亲。”
上面坐着的二人也在观察着他,钟祯看上去很清瘦,穿一袭青色粗麻长衫,但看上去甚至比这京中许多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都要贵气些,长相随了他小娘当年冠绝京城的美貌,但眉眼间又融合了些钟辰的温润感。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母亲对他殷勤的很:“快起来吧~你这孩子这么多年竟也未曾入京来看过我们。”
钟祯抿抿唇,心里纵有万语千言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那沉默已久的父亲终于开口了,却出口就是:“怎得这一路来的这般慢?”
纵是钟祯这般脾性的人都没忍住在心中冷嗤一声,面上不显,只是说:“儿子愚钝,也无甚见识,更未曾出过怀仁,这一路上难免慢了些。还请父亲母亲,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父亲叹一口气,心知他到底是怨自己的,没再纠结这件事:“我在信里说的清楚,叫你回来是做官的。你心中可曾想过?六部,你想去哪里便告诉我。”
钟祯垂着头,却看不出多少谦卑:“但凭父亲做主。”
场面又沉默下来了,他们之间虽是父子,说到底这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站在他面前的钟祯也不是他真正的儿子。钟祯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钟辰不说话,钟祯也无话可说。
钟辰长叹一口气,又问:“你在那边可曾读书?可曾习武?”
钟祯微皱了下眉,抬起头直视钟辰:“敢问,父亲以为呢?”
钟辰噎了一下,再次转移话题:“你可知我为何要你进京做官?”
钟祯语气很平淡,他对这没什么好奇心,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还请父亲明示。”
“现下,我府上只剩下了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求你位列三公,只要你进了官场,我自会为你安排,莫要让我们一门被那些旁支骑在头上。”
钟祯了然,也不知像自己这般未曾读书,未曾习武的人,这位钟大人要如何为他安排。这一路上他并未见着府中有其他女眷,也不知究竟为何,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他只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没有过多表示什么。
场面再次沉默下来,三人相顾无言。
许是受不了这气氛,母亲偷偷拍了拍钟辰,钟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挥挥手,对钟祯说:“你去休息吧。”
待钟祯快要走出去时,他又问:“你可加冠?”
钟祯眼里闪过些许讽刺,没有回头:“未曾。”
“那你该是还未取字吧?”
钟祯应了一声,没等他再说什么,便退下了。
钟辰默默思索着,加冠此事该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这样才能对钟祯,也对钟家产生最大的利益。只是近日邶朝实在繁忙,他也无暇再去分神去管钟祯,这事就暂且搁置下来了。
另一边,出了那屋子的钟祯长舒一口气,现下明明正是春回大地的时候,可是他只觉得浑身寒意,替原主心寒,也替他难过。
七日后,周边各国皆来朝贺皇帝生辰。
钟辰一大早就派人去给钟祯打扮,路上安顿他:“今日是皇上寿诞,我带你同去,不需你多加争取什么,为父都会安排。只一点,莫要得罪了权贵。”
他点点头,合上了眼,不欲多做交流。
钟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该怎样和这个孩子交流,沉默下来。
到了地方之后,钟祯默默地在一旁听着他的父亲和旁人的交谈,和自己儿子在一起的时候话少,反而和别人倒是善于引起一个又一个话题了。
他作为钟尚书目前唯一的儿子自然收到了许多夸赞,不过他过去也不缺夸赞,性子也淡,因而也只是一笑置之罢了。
他越是这样,越显沉稳,就让别人越觉得此人不平凡。何况,钟祯浑身清贵模样,一点不像传闻中养在乡野之地的乡下小子。
宴会开始,钟祯乖乖的待在钟辰旁边,尽力不引人注意。只可惜事与愿违,近日京城内除了皇上寿诞外,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这位钟尚书时隔19年才接回来,却仍未有人见过的儿子了。
何况,有钟祯这张脸在那里摆着,他就注定会是人群中的焦点了。可惜,他穿前穿后,加起来25年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宴会开始了,钟祯随众人跪在两旁,好吧,还是好奇的,他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虽是笑着的,却没给人多少亲近之感,这一刻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九五之尊。
台上的皇上似有所觉,看了他一眼:“众卿平身。”
宴席上,歌舞升平,众人把酒言欢,突生意外。
南麓来的使者突然栽倒在地,呼吸困难,裸露出的肌肤都发紫,吓得周围的大臣都离得远远的。
太医都立马就上前去查看,手足无措之际,只能试着施针救治。
眼看就要错过黄金救援时间,虽不愿出风头,但终究是医者仁心,钟祯站出来朝着皇上行个礼:“陛下,可否让小民一试?”
皇上不甚在意,或许是觉得他颇为有趣,或许是看出太医都无能为力,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允了他的请求。
钟祯立马走到病人身边将手放在他腰两侧,环抱住他,两手拇指顶着他的上腹部,用力冲击。(1)重复几次,终于帮助他把堵在气管里的东西吐出来。
看着南麓使者逐渐恢复,钟祯松了口气,把使者放开,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钟辰也松了口气,小声说:“以后切不可如此鲁莽了!”
皇上确认了使者无虞,看向钟辰,笑得温和:“朕怎么之前未曾听说朕的户部尚书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钟辰连忙拉着钟祯上前:“陛下,微臣这孩子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怀仁。近来身体好转才接回来。”
皇上看向一旁低着头的钟祯:“把头抬起来,让朕好好看看。”
钟祯依言抬起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陛下。”
“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小民名唤钟祯。”
“钟祯。”这名字在喉咙中划过,皇上又问他,“刚刚南麓使者那样的情况,太医都无从救治。你是如何想到的?”
“回陛下,小民这些年来对医学颇有兴趣,所以研究了些,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这种情况。这才有幸救治。”
“那你先前可曾用此法救治过其他人?”
钟祯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便实话实说:“没有。”
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错过一点表情变化:“那你可知,若是你未成功救治,会被朕治罪。”
钟祯表情淡淡,他当然有这个自信,不过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小民就不会放弃救治任何一个患者。”
皇帝闻言笑了声:“好!待宴会之后,钟尚书带着公子留下,朕另有赏赐。”
二人拜谢之后退下。
西铧来的使臣是出了名的好色,且向来男女不忌。钟祯从脸到气质对于他这样的人都称得上极大的诱惑。
酒壮人胆,他上前一步,先朝皇帝行了一礼之后,又转向钟祯,语气轻佻:“这位公子既然一直被养在乡野之地,可曾享过人间极乐?今年该是快要加冠了吧?若是还没有,我都替你烦忧。”
此话一出,四下皆在窃窃私语,视线也瞥向钟祯,或在为他不平,或因他刚刚的大出风头而等着看他好戏的,一时竟无人出口。
钟祯好似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淡笑着回:“带野花,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2)倒是您,小民确尚未加冠,学艺也不够精…….只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19岁的年纪,他眉眼间还有独属于孩子的稚气,话语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周身却是不一样的沉稳。
美人这样矛盾的姿态,简直把那西铧使者迷得昏头昏脑,登时就说:“你但说无妨。”
钟祯有些犹疑,但看着他的表情,又有了勇气:“使者可是经常腰膝酸软,两腿无力,眩晕耳鸣,失眠多梦?”
使者被他说中,身子微微前倾:“你说的没错。那你快说说,我这是怎么了?我们那里的巫医都没法子了。”
钟祯抿抿唇,耳根子红了些许:“此处大概不方便说,使者若是……”
刚刚还面色淡淡的美人,现下就如上了色彩的纸一般,方才的清冷端方中又添几分惑人色彩,在场的人默默移开目光。
钟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使者急哄哄地说:“你快些说吧!没事,我又不介意。”
钟祯只能继续说:“阁下应当是纵欲过度,耗伤肾精。长此以往,只怕是……”
使者眼皮一跳,再次打断他的话:“敢问钟公子可有改善之法?我可还想回到当年的一夜御三男两女。”
钟祯轻咳一声:“阁下可食鹿茸,不过最好还是以食物温补最好,可多食羊肉,核桃,韭菜。”
旁边的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怎么变成了寻医问诊,不过很多人暗暗把钟祯说的话记下,准备自己也回去试试。
宴会结束,所有人都没想到今日最出风头的竟会是这传闻中的乡野村夫。
本以为钟辰已老,钟家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竟又冒出个钟祯,这钟家……又是忠臣,又是忠贞。
眼下就看这钟祯今日会从皇上那里得到什么封赏了,圣心为何。
钟辰带着钟祯前往御书房门口等待皇上的召见。
(1)海姆利克急救法
(2)马致远《四块玉·叹世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