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嘉佳灰

53、消失

　　显然，宋宗其也听见了，

　　他缓缓回头，果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此时的柳青云还在和太医们相互吹嘘。

　　“哪里，哪里，还是刘太医医术高明，鄙人不过学了些皮毛。”

　　“柳大夫谦虚，皮毛竟然能让人起死回生，那我们这些老朽学了半辈子连皮毛也没学到。”

　　柳青云心虚地挠了挠头，自卖自夸的把戏而已，要是被发现了，纵使他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时候不早了，太医们早些歇息，鄙人先告辞了。”

　　“站住。”

　　柳青云身子一僵，太过心虚，冷汗直冒，颤巍巍地回头。

　　“见过……太子殿下。”

　　“好久不见了，柳大夫。”

　　谁想和你见面，柳青云压低脑袋，在心里吐槽。

　　“柳大夫何时来的，昨日？”

　　“回太子殿下，前日来的。”

　　宋宗其冷眼看着吓得发抖的柳青云，继续问道：“见过太子妃了？”

　　“见过了。”

　　“可说了什么？”

　　柳青云如坠冰窟，如果说实话他可能现在酒杯砍死，不说实话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逃走。

　　“太子妃尊贵，小人不敢多嘴。”

　　“孤记得，从前的柳大夫好像不似今天这般……胆小如鼠。”

　　“先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太子殿下。”柳青云跪得极快，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保命，什么事不能做。

　　“柳大夫请起，您妙手回春，乃是救皇后娘娘的功臣，何须下跪。”

　　柳青云怎么说都觉得宋宗其在阴阳怪气，被扶起来的时候更觉得心如火煎。

　　“时候不早了，柳大夫好生歇息。”

　　“是。”

　　宋宗其迎风而立，他望着柳青云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慌张，像是提前猜到了什么，他吩咐周衍之：“备快马，回东宫。”

　　太子来时快，离开时更快，街道两旁的景色幻化成一簇簇线条，风似利剑，一点点击穿他的全身，即使心里已有猜测，他依然抱着侥幸，希望这只是他的妄加揣测。

　　几乎是飞下马匹，宋宗其穿过回廊，推开长乐殿的大门，殿内空无一人……

　　屋内的一切都如原样，他拉开木衣柜，并未少任何衣物，再走向梳妆台，首饰放得整整齐齐，他送出的那枚玉佩位于正中央。

　　“走得如此干脆……”他喃喃自语道。

　　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一切都未曾发生。

　　冷风萧瑟，月影婆娑，宋宗其瘫坐在床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难以呼吸。

　　殿门紧闭，周衍之立在院中手足无措，太子妃消失了，竟然消失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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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露出鱼肚白，竟然飘起来微微细雨，宋宗其枯坐到天明。

　　他推开窗户，细雨迎面而来，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靠着柱子闭眼休息的周衍之听到动静，忙上前，“殿下……”

　　太子殿下眼下两片乌青，头发散乱，周衍之许久没见太子这般失态。

　　只听殿下沉声说道：“进宫，抓人。”

　　“抓……抓谁？”周衍之云里雾里。

　　“柳青云。”虽然是极其平静的语气，但周衍之可以看出殿下眼里翻涌着的怒气。

　　宋宗其快步走出院子，顾不得烟雨蒙蒙。

　　“殿下……殿下，咱们没有理由抓他呀，殿下三思。”

　　周衍之牵住拴马的绳子，阻止宋宗其前行。

　　“松开。”

　　“皇后娘娘定不会让您动柳大夫。”

　　周衍之说的不无道理，林昭昭好计量，为了逃走，胆大包天到利用当朝皇后。

　　宋宗其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着白色，雨下得越来越大，马匹和马上的人都被雨淋湿，雨水却浇不灭人心中的怒火。

　　“三思呀殿下，殿下难道忘了那件更重要的事吗？”周衍之冒着大不晦，第一次冲撞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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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尚书那边蠢蠢欲动，是要多加关注。

　　“看好柳青云，孤等他出宫。”

　　周衍之松了一口气，连连称是。

　　——

　　竹林里翻飞的竹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林昭昭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后，持剑负手而立。

　　“下雨了。”

　　她微微仰头，感受雨的滋味。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舞剑了，林昭昭浑身舒爽，她离开竹林，刚进院子，正巧阿姊端着碗面出来。

　　“昭昭快来，大早起来练剑饿了吧？”

　　林昭昭颔首，端端正正坐下，眼含笑意看着阿姊。

　　“吃吧，给你多加了个蛋。”林冰玉顺手摸了一把妹妹柔软的发顶。

　　“我可听见了，区别对待是吧。”何薇一觉睡到现在，闻着味起来了，“我也要蛋。”

　　姐妹俩相视一笑，昭昭招呼阿姊坐下：“阿姊歇会儿，师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合着伙来欺负我是吧？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吃蛋。”

　　“对了师姐，师兄呢，怎么一直不见他？”

　　何薇吃面的动作一顿，她不自然摸了摸耳后：“我哪知道，他这个人一直古怪得狠。”

　　“我担心……”林昭昭想起密林里那次刺杀和寮房的失火。”

　　“瞎担心，别想了，快吃吧。”

　　看师姐这番表现，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师姐，萧师兄他可有家人？”

　　“我们呀，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林昭昭问的当然不是这个，她浅笑一声，不依不饶地继续问：“师兄是江城萧氏一族，对吧？”

　　“咳咳咳，”何薇一惊，被面呛住，喝了口顺下去后才支支吾吾道：“师妹你打听这些作甚？他自己都说了让咱们别管他的事，所以呀，都别理他，最好任自生自灭。”

　　何薇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委屈，等下次见了萧钧一定要好好出气。

　　林昭昭轻声嗯了一句，没再多问。

　　江城萧氏，参与了十年前那场造反。

　　宋宗其向萧氏算账那天，血染红了宅子的每一处，从老到小无一生还。

　　只是鲜有人知萧氏还有一子当时不在府中，他在灵山，从小就被送来学武功，因此逃过一劫。

　　师兄，萧钧，那几场刺杀太子的活动，恐怕都有他的参与。

　　而如今，师兄去了哪里，他是否安然无恙？

　　“师姐，”林昭昭不能让师兄送死，“告诉昭昭师兄的下落吧。”

　　“师妹你……”何薇深吸一口气，“他在周府。”

　　有些出乎林昭昭的意料：“周府？周老太傅那个周府？”

　　何薇点头：“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等了一天，他都没出来。”

　　“不妙……”林昭昭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