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嘉佳灰

52、欢愉胜意，万事可期

　　夜半三更，街灯昏暗，黑色斗篷下一名女子拉着一辆板车缓缓前行。

　　板车上放着两个装泔水的桶子，车轱辘不停的转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总算出了城，女子在郊外密林中停下，四下张望，见无人后，敲了敲水桶。

　　林昭昭撑开盖子，从桶里钻出来，跃下马车，扭了扭脖子手腕和脚踝，憋屈了这么久，现下才舒展开手脚。

　　“哎呀，还是我师妹这张脸好看。”何薇赞叹道。

　　林昭昭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脸，属于她林昭昭的脸，东宫太子妃自此消失于人海。

　　林间静谧，只有偶尔两声鸟兽鸣叫，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油然而生，林昭昭想这才是她的真正人间。

　　东宫则宛若一座牢笼，富贵华丽却葬送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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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何薇拍拍脑袋，猛然抬头，和林昭昭异口同声道：“彩云！”

　　她们连忙打开另一个水桶的盖子，扶住彩云出来。

　　“我还以为太子妃忘了彩云呢！”彩云憋嘴，委屈极了，她自己没本事像太子妃一样咻的钻出来，只能乖乖等着太子妃救她。

　　何薇摸着彩云的脑袋，笑得爽朗：“傻姑娘，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

　　彩云不信：“那你们怎么现在才拉我出来？”

　　“哎呀，”何薇拍拍彩云圆润的脑袋瓜子，“没办法，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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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昭面带笑意，静静瞧着何薇和彩云拌嘴，忽觉岁月静好。

　　“行了，走吧。”林昭昭拉起板车，独自走在前方，何薇和彩云一边闹着，一边跟在后面，静谧的林子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此地与灵山相距甚远，路途漫漫，她们三个也不着急，就这么边走边闲聊。

　　“对了，你们怎么这么顺利就出来了，太子不拦吗？”何薇才在街边蹲守了才三天，就接到林昭昭预备离开的消息。

　　原以为要大展手脚，与东宫的人战个几回合才能离开，没想到如此简单出了东宫和京城。

　　“薇姐姐此言差矣，我和太子妃可是蹲了几个时辰才逃出来的，哪里顺利，简直折腾死了。”

　　“既没流血也没掉头，蹲蹲怎么了。”何薇回到。

　　“萧皇后病危，太子进宫匆忙，顾不到太子妃。”林昭昭吞咽掉嘴里的馕后，才慢悠悠开口。

　　“萧皇后病危怕也是师妹做的吧，你师姐我太了解你了，狠起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顾及。”

　　“师姐说得是。”林昭昭用笑容表示认可。

　　她确实不怕，只要她想，就无人能阻挡她的路，如有阻碍，她会一个个将他们全部铲除，无论何人。

　　师妹用回来她原来的脸，那张杏眼鹅蛋脸，远看着可爱至极，近看却叫人不寒而栗，眉眼处处透着冷淡和狠厉。

　　偏偏师妹的武功还高，她要是个男子定然是这乱世的枭雄。

　　“还有一事，不知师姐可否注意？”林昭昭话锋一转。

　　“师妹你说。”

　　“你带阿姊离开之时是否有人跟踪？”

　　何薇回忆起林冰玉假死那天，没出事，应该是没人跟踪的。

　　“师妹为何这么问？”

　　“我怕太子早知我身份，如果他知道我是林昭昭，便是知晓了我和阿姊的关系，定会怀疑阿姊的死，灵月山恐怕已经暴露。”

　　何薇皱着眉，点了点头，但很快就舒展眉头，坦然无惧道：“那又怎样，有我和你师兄，还有师父在，他敢怎样？”

　　“我们会护好你们俩姊妹的。”何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我也会，也会保护好太子妃的。”彩云忽地冒出头，扑闪着大眼睛，发誓道。

　　“什么太子妃，该改口了，”何薇点了点彩云的额头，“以后你就叫师妹昭姐姐吧。”

　　“嗯，薇姐姐，昭姐姐，还有玉姐姐。”彩云乖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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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昭想，这便是诗里面写的，欢愉胜意，万事可期。

　　从灵山到京城，又从京城到灵山，不过几月有余，却经历了诸多事情。

　　灵山一如既往的美，师父一如既往的不见踪影。

　　“小老头肯定又到山下农户蹭吃蹭喝去了，懒得管他，还是要我何薇来给你们做饭，等着吧，看我手艺。”

　　何薇刚撩起袖子，还没踏入厨房半步，她懒得管的小老头从里面出来了，手里端着鱼汤……

　　“好你个何薇，到处说你师父的坏话是吧，别教坏了我最疼爱的小徒弟。”

　　他把鱼汤放在石桌上，转身就要教训何薇，多亏何薇眼疾手快，躲在林昭昭的身后。

　　“小昭昭你让开，看我高云崖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师姐，免得她没大没小惯了。”

　　师父姓高，名云崖，知天命的年纪，身子灵活得像个孩子，所以大家都称他为老顽童。

　　“看在小师妹刚回来的份上，师父饶了我吧。”何薇时不时探出脑袋求饶。

　　“算了，下次找你算账，小昭昭来来，我做了好饭菜，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昭昭寻了把石椅坐下，这饭菜一看就是阿姊做得，江南的特色菜肴，看透却不说破，林昭昭笑而不语。

　　但何薇不同，她的肠子直得不能再直：“一看就不是师父做的，还不快去把美厨娘请出来。”

　　不用别人喊，林冰玉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看见院子中间热热闹闹一堆人，笑意漫上嘴角。

　　“阿姊，”林昭昭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给我吧。”

　　接过盘子的一瞬，林昭昭摸到阿姊的手，怪异地冰凉，不由得蹙了蹙眉，“阿姊的手……”

　　“无碍，昭昭赶了这么久的路该饿了吧，快坐下。”林冰玉轻推着林昭昭坐下，为她盛了一碗汤。

　　“咳咳，这次历练，何薇和昭昭你们学到了什么没有？”

　　高老头故作正经，何薇戏瘾犯了，跟着演起来：“回师父，我此番下山学到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就是酱香肘子的做法，熬制汤汁可谓一门高深……哎呦，师父打我作甚，酱香肘子难道不重要吗？”

　　“你闭嘴，让师妹说。”

　　高老头像是有两幅面孔，在何薇和林昭昭两人间来回切换。

　　“回师父，昭昭学到了……配大米饭是酱香肘子最好的吃法。”

　　高老头扶额叹息：“变了，我最喜欢的徒儿变了，都怪你这个师姐。”

　　说着又深吸一口气，再重重的叹出来：“明天就由何薇负责伙食，为师明日一定要迟到酱香肘子，听见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后皆忍不住捧腹大笑，灵山顶上的小院落里，欢笑充斥。

　　不知不觉竟到了晚间，林昭昭收拾完东西后拉着阿姊离开。

　　“阿姊的身子还好吗？是蛊毒发作了吗？”

　　林冰玉低眉浅笑，轻轻握住妹妹的手：“阿姊很好，昭昭不用太过担心。”

　　“是不是假死药的副作用？”

　　林冰玉连连摇头：“不是的，阿姊的身子本就这样，习惯了。”

　　“阿姊放心，昭昭定会找到解蛊毒的方法。”

　　“昭昭，”林冰玉收了笑容，“解药其实不必要，靠着柳大夫的药方，我还能撑几年，我不想昭昭为我再去冒险。”

　　“阿姊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重聚，你要我如何忍心看着你……”林昭昭说不出口后面的话，那些对她来说太残酷。

　　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不仅让她眼睁睁看着爹娘被叛军杀死，还要破坏她和阿姊的久别重逢。

　　“昭昭，人各有命，我们都阻止不了。”

　　“我不甘心，阿姊我不甘心，好好活着才是你的命，你要认命也该认这样的命。”

　　她林昭昭绝不会向天命低头，她要阿姊和自己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

　　林冰玉红了眼眶，她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昭昭，轻抚着她的背，月光柔和朦胧，她们好像回到了江南水乡，回到了她们的家。

　　“我的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固执……”

　　——

　　坤宁宫外站了一排的人，皆垂着头，大气不敢出，默默等着里面的结果，连太子殿下也站在殿外，如一尊石像，看不出喜怒哀乐。

　　“殿下您整夜未阖眼，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周衍之只敢小声劝阻。

　　宋宗其沉默不语，目不斜视，紧盯着殿门。

　　周衍之浅叹一声，太子殿下也就看着冷漠无情，其实比谁都在意身边的人，八年那场东宫大火后，陛下与皇后可谓是他唯二的亲人了。

　　可眼下……

　　太医已进去良久，迟迟未有消息传来。

　　“吉人自有天象，皇后娘娘定会安然无恙的。”周衍之在心底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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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面带笑意地推开殿门，急忙向太子行礼：“殿下，娘娘醒了，已无大碍。”

　　宋宗其松了一口气，站立已久的腿有些僵硬。

　　太监见殿下行动，以为他要进殿，于是匆忙拦下：“殿下留步，娘娘怕是……”

　　“替孤向娘娘问安。”宋宗其并不打算进去，自萧家被灭门后，他再也没进过坤宁宫，他知晓皇后不待见他。

　　“我们走。”

　　周衍之跟上太子殿下，许是站得久了双腿不听使唤，殿下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周衍之看在眼里倍感心酸。

　　才走几步，殿门响起不小的动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柳大夫青年才俊，屈居民间，实在是埋没人才。”

　　周衍之：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