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嘉佳灰

54、令牌

　　近城门口的客栈内，赶路人行色匆忙，一坐下便大口喝着水，啃着肉，吃饱了放下银子离开。

　　倒显得客栈里静坐的俩女子格格不入，她们头顶帷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时不时举杯浅饮，从容不迫，看着不似赶路人，像是闲适的旅人。

　　“这都五天了，昭昭你确定有什么问题吗？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何薇想摘下碍事的帽子，却被师妹拦住。

　　“再等等。”林昭昭语气如常。

　　“可是周府那些人都是文官，哪来的兵造反，昭昭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吗？”

　　何薇实在不想待着这破烂的客栈了，赶路人大多五大三粗，嗓门特大，吵得她整整五天没睡一个好觉。

　　“师姐莫急，虽是猜测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误入歧途。”
　　“话是这么说，我也想救萧钧，但是这么干等着……”

　　“周尚书前些时候费尽心思刺杀宋宗其，而近些天却无所行动，师兄又在周府迟迟不出来，所以我怀疑，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可他们哪来的兵？”

　　林昭昭为师姐添了杯茶水，缓缓说道：“阿姊曾和我说过，祭祀行刺当日，刺客中的一人寻她下达了赵括的死令，说明周府和赵括……有干系。”

　　何薇彻底明白了：“周尚书找死吗？竟然联合叛军。”

　　“嘘。”林昭昭按住师姐激动的手，示意她看向角落那群刚进来的人。

　　行为举止和赶路之人大不相同，时时刻刻握紧刀柄，十分地谨慎。

　　林昭昭细看了眼其中一人的手，虎口处的茧子很厚，一看就是常年握刀之人。

　　吃饱喝足之后，那三人起身离开。

　　“跟上。”林昭昭和何薇皆握剑起身，紧跟上去。

　　街上人影幢幢，偶尔几辆马车驶来，遮蔽了林昭昭的视线。

　　等马车驶开，三人已不见行踪。

　　“师姐我们分开行动。”说完，林昭昭径直入了一条小巷，她先前瞥见其中一人入了巷子。

　　巷子很空，无人行走，像是与热闹的街隔绝。

　　林昭昭放慢步伐，耳朵一动，随后敏捷地闪开从后面来的大刀。

　　“何人敢跟踪我们？”

　　林昭昭没想到那三人都出来了，站在三角围住她。

　　“不如你们先道明身份，我再说我的。”

　　“少废话。”

　　三把刀从三面砍下，林昭昭偏身闪躲，却抵不过他们三人夹击。

　　锋利的刀刃斩下她的一缕头发，差点点就要砍下她的胳膊。

　　这样不行，寡不敌众，林昭昭身手再不凡也难抵他们。

　　“等等，你们是赵将军的人，对吗？”

　　三人面面相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是赵将军放在太子身边的旗子，你们难道不认得我吗？”

　　林昭昭掀开帽纱，清秀可人的面庞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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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俩知道什么旗子吗？”

　　“好像听副将提起过，说那女子乃江南美人，会唱曲，定能迷惑太子。”

　　三人狐疑地看向林昭昭。

　　“我奉将军之命来接应你们，想试探试探你们的本事，到不叫人失望。”林昭昭胡编的能力得了师姐的真传。

　　“你们是要与周尚书接头，对吗？”林昭昭孤注一掷，看她是不是真的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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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这娘们怎么什么都知道，会不会是真的。”

　　“对呀老大，要是误杀了将军的人，小人的脑袋怕是不保。”

　　为首之人想了想，暂且信了眼前这个女人。
　　“既然是你与我们接头，那东西呢？还不拿出来。”

　　林昭昭握住身后的剑，故作淡定地笑了笑：“东西不在我这，我只是奉命领你们前去接头，东西还在接头人那。”

　　“那还废什么话，块带我们走。”

　　林昭昭哪里知道什么接头地点和接头人，她走在三人前面，领着他们来到一片闹市。

　　“你们先在门口站一会，把东西借我，我去请示一二。”林昭昭背朝着柳氏医馆，店门禁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老大，这……”

　　林昭昭松口气，果然有东西，她没猜错。

　　“不是着急吗？还不快点？”

　　“给她给她，臭娘们。”

　　林昭昭接过令牌，转身打开药馆的门，走了进去。

　　“林姐姐？”

　　小药童差异地望着突然闯入的林昭昭。

　　“不要说认得我，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从后面走了，知道了吗？”

　　小药童有些懵，但还是点点头，瞧着林昭昭打开后院的门后，转身躲进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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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越等越发觉不对劲。

　　“老大，那娘们怎么还不出来？”

　　“闭嘴，进去看看。”

　　即使做足了准备，小药童还是被冲进来的三人吓了一跳。

　　“人呢？”为首的抓着小药童的衣领，愤怒极了。

　　“谁……谁？那名女子吗？她刚刚什么也没说就从后门走了。”说着还指了指后门。

　　三人异口同声地骂了句脏话，松开小药童从后门追了出去。

　　林昭昭靠着门，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之后才从里屋出来。

　　“多谢。”她边向药童道谢，边放了些银子在案台上。

　　她已经走到门口，忽地想起什么，马上回身：“你们柳大夫呢，怎不见他？”

　　小药童挠了挠脑袋：“他已经在宫里待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回来。”

　　怕是宋宗其发现了什么，柳青云为自保才一直躲在宫里。

　　“小药童可以替我给柳大夫传个东西吗？”

　　“今日我正好要送点东西进宫，可以帮林姐姐的忙。”

　　“好，麻烦你了。”

　　林昭昭将刚拿到手的令牌递了过去：“告诉柳青云，以此为要挟，确保性命无忧后再交给宋……太子殿下。”

　　听见太子殿下的名号，小药童有些紧张，手里的令牌变得滚烫起来，一定是个关键之物，他要好好完成任务。

　　林昭昭在街上行走，想要找寻师姐的踪迹，可寻觅苦久依然未见她的身影。

　　入夜，街上的人少了一半，林昭昭一身白衣在黑夜里极其明显。

　　夜深人静之时，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被放大，林昭昭立于周府大门前，那高悬的匾额依旧刺目，谁能想到三代辅佐君王，以忠心闻名于世的周氏一族，正在筹划密谋着造反。

　　“何事？”守门的侍卫远远地瞧着白衣女子，没好气地质问。

　　帷帽下的林昭昭沉默不语，一阵凉风袭来，吹起她面前的白纱，侍卫影影约约瞥见一张秀丽的女子面庞。

　　一身白衣又不说话，活像夜半三更前来索命的女鬼。

　　侍卫打了一个冷颤。

　　林昭昭捡起地上的银花簪，沾了灰尘，银色暗下来不再耀眼，师姐今早戴了这个簪子……
　　“告诉萧钧，他们要找的东西在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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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的护卫绑了她的手，架着她进后院。

　　“放开，”林昭昭挣开他们的禁锢，面色不愉道，“我自己能走。”

　　行到后院开阔处，林昭昭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还挺热闹。”她冷哼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即使被绑着，面上却不显出一点畏惧。

　　“臭娘们快把令牌交出来。”白日被林昭昭戏耍的三人气急败坏地怒斥道，要不是被萧钧拦着，他们早就想砍了她泄愤。

　　林昭昭无视他们三个，面无表情地看向萧钧，他阴沉着脸，立在不远处。

　　“师姐在哪？”

　　“师妹，把令牌拿出来。”萧钧终于开口了。
　　“师姐呢？”

　　“把令牌拿出交出来”

　　林昭昭和萧钧互不退让，昔日的师兄妹如今却针锋相对。

　　“她安然无恙。”终究是萧钧退了一步。

　　“放了师姐，你们才能拿到令牌。”

　　“和这臭娘们废什么话，直接动刑，逼她把令牌交出来。”三人中为首之人举起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交不交？”

　　只要林昭昭稍微一动，刀刃就可以划破她的喉咙，鲜血淋漓。

　　她低头看了眼白白的刀刃，又抬头望向萧钧：“杀了我呀，这样你们永远都得不到令牌了。”

　　“住手！”萧钧上前拨开刀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师妹，眼里满是不解。

　　“你们为何要掺和进来？”

　　林昭昭抹了把脖颈渗出来的血，仰头回望师兄：“师兄你斗不过他的，回头吧。”

　　“回头？”萧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灭族之仇，如何回头？”

　　“三年未归家，一归家便见满地鲜血，尸首分离，师妹叫我如何回头。”

　　林昭昭何尝不能体会师兄的痛苦，阿爹阿娘就是在她眼前被叛军刺死，倒在她的身前，那种难以呼吸的痛她永生难忘。

　　可在百姓生活安稳的时候起兵造发，无疑是将无辜的百姓推向火坑，梁朝的百姓需要太子殿下，需要他来安定天下。

　　“我再说一遍，把令牌交出来。”

　　林昭昭虽同情师兄，但断不会做出危害梁朝的事。

　　“先放了师姐，再谈令牌。”

　　眼前人好似陌生人，林昭昭开始怀疑师兄会伤害师姐来得到令牌。

　　“昭昭听话，交出来，你和何薇皆可安然离开。”

　　“放了师姐。”林昭昭重述，眼神坚毅 。

　　萧钧拗不过林昭昭：“来人，将她带到偏房去，和她师姐在一起。”

　　何薇和林昭昭听见了他们的谋划，事情成功之前萧钧不可能放了她们，至于令牌，只能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