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圣人吟古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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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合璧，金乌将坠。
光影打在细碎的雪枝上，粉粉嫩嫩的光辉映进明窗。照耀太子，仿佛是虚虚地给了个拥抱，一身光艳。又在太子的眉眼间招摇，依依不舍地晃过。
而他眉眼温软，神情端静，正在书案弄笔，愈发衬得他风流文雅，清劭近妖。
“翩翩我太子。”
少女说话声音极甜极清，此时支颐嫣然一笑，如花色流离，更添娇艳，清澈明媚得好像碧莹莹的天。
尖尖脸，淡淡眉，不事涂泽，不矜珠翠，自是妖妖俏俏，百媚千娇。
“独坐临轩笑。”
另一少女而此时却是满脸精乖，呵呵的笑声空灵飘逸，平添一分说不出的旖旎情思。霞姿月韵，神清骨秀，一身书卷气。眉妩烟霞色，国色朝酣。
此二女便是东宫小书女，一名：温清宋，一名：王姝彦。乃是帮助太子处理一些普通公文的女官，地位略高于普通女官女史。
太子连眼色都不给她们递一个，任由她们说道。
见太子不搭理，温清宋又笑道：“如雨复如神。”
王姝彦亦笑道：“非鬼亦非仙。”
还“非鬼亦非仙”，如此不敬！尽管如此，太子也只是抬眉，睨了她们一眼，懒得理人。而二人仍旧是在互递眼色，好不快活。
太子没好气地冷笑了声。
即使，尚有俏佳人在旁，红袖添香。也算安慰，可供解颐。虽则粲然一笑作春温，然而春风吹不弯眉梢，也吹不走心底事。
太子蓝笔行云流水地在折子上，圈了几个标注，重重地放在了书案边，随意搁了笔。
拧了拧眉心，冷淡道：“你们两个可是愈发大胆了，以后是打算去喂马还是劈柴。”
温清宋搁了笔，雀跃地跑跳着过去，伏在太子席上，挨着他的膝盖。二手做捧水状凑近太子，掌心红润明莹，柔嫩如胶/乳。微微抬头撒娇撒痴道：“上天将奴奴生得这般才，又这般貌，自是要侍奉王者的。哪里能去喂马、劈柴。”【PS宋朝的宫人自称奴奴。】
二女笑得开怀。
太子拿出手，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静谧的书房，格外彻亮。
温清宋吃痛缩手，噘嘴搓手，粉拳便落在了太子肩上，还胡吣：“太子欺负人。”
三人皆笑。
三人笑够了，太子收敛了笑容，抓了她的手心，拧了拧她的琼鼻，故意取笑道：“好好好，要吹吹吗？”
温清宋微微羞赧，道：“呵呵，听殿下这个意思，殿下打了我，也是吃痛，我合该给殿下先吹吹了才是。”
说着便娇蛮地要抓太子的手，非要给他吹吹。
太子被她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真真是小小女子，近则无礼，远则怨。
王姝彦笑道：“你别闹太子了。”
温清宋一边装模作样吹着太子手心，一边摩挲着太子掌纹。回笑道：“你懂什么，咱们太子殿下啊，这是‘思/春’了。”
又侧头，皱皱鼻子，微眯了眼，好不服气地啐道：“看来殿下这个没良心的，思的不是我们姐妹呢！”
王姝彦好没意思地笑道：“啧啧啧，殿下又红鸾星动了？”
太子这才低眉轻笑，他的眼中灯火葳蕤，一笑生花。可惜月下昙花，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在太子蓄意报复地拧她鼻子或腮帮子之前，温清宋灵巧地后仰了身子，躲开了。
太子落了空，失笑。索性一把拍在她大腿上，瞪了她一眼：“胡闹。不许编排本宫。”
声音凉凉的，像屋檐的冰凌子解冻，水珠子漱漱落，清冽脆生。
结果温清宋却是乐得后槽牙都可见，倚姣作媚地揉揉太子手臂，颇为真挚地称叹：“太子殿下啊，情窦初开的样子真美。”
碧玉小家女，娇媚而痴怨。自是能教英雄意气尽、魂灵荡，百炼钢为绕指柔。
太子笑笑，不动声色地抽了手，欲拿笔。
温清宋却顽皮地不放，一个闹腾间，太子指尖都沾了墨水。
她十分讨巧地拿了锦帕给太子擦拭，却仍是欹侧着向太子，头都快抵着太子下颏了。眨巴了眼睛，笑吟吟地问太子：“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三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七分不求甚解的狡黠作弄。水灵灵的眸子里弥漫着好奇和殷切，如琉璃般光泽亮眼。
无端令人想起，那人那眼，稚气纯净。乌溜溜的明眸，氤氲着亮晶晶的水雾。平静缄默，无风无波，只有看到喜欢的，才会流光溢彩，星辰让光彩。
太子浅笑，轻抵了她的额头，拍开了她。三分真，三分假，似乎又情真意切地道：“当然是在想清清啊，试问清清，凝睇怨绝，宜喜宜泣，何如西子捧心，孙寿妖态。”
温清宋粉唇微翘，甚有得色。啮着玉指，不经意软软地嘤咛一声，好似承欢餍足的娇媚意。
淡淡的秀眉一挑，红红的樱唇一噘。眯着眼瞧太子，吃吃手指，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态度。一把拍在太子肩上，道：“西子捧心……孙寿妖态……早说你喜欢骚的嘛。”
临时还不忘白了太子一眼，在太子袖上擦了擦手，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态度。
太子被她整得莫名其妙，但是反驳之言，也不知如何启口！便只道：“你这个死丫头，本宫何时说……”
温清宋拉了已经起身的王姝彦，一起退下，顺毛道：“知道知道，为君分忧是奴奴天职。给你安排，给你安排，请好吧。”
太子简直是被气笑了。冷哼一声，顺了手边的茶杯，直接一口闷！茶是凉的！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出了殿门，王姝彦娇嗔：“为何今日捉弄太子？”
温清宋倒指了后面的殿门，呵呵冷笑道：“年轻人，自是血气方刚的。看他那随性弄笔的样儿，知道的知道他在忙正事，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画‘鸳鸯’，魂灵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还是得专症专药、对症下药。”
王姝彦俊眉修眼，眉飞色舞，笑着捂嘴，道：“这倒是。”
此时太阳的光鲜尽褪，月亮含羞出云间。
二人相视一笑，却又收敛了笑容，神色间隐约有些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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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在东宫拣择了三名清艳绝俗的妖姬以供太子择选。
太子无意于此，无动于衷，却被温清宋瞪了一眼。怕她又口不择言地要闹事，便没好气地随手一指。
温清宋勾唇一笑，无不调侃道：“太子可不要委曲了自己噢，花儿都是好花，好歹也要挑合人心意的啊。不然的话，要不三个都给殿下送过去，殿下晚上慢慢来？呵呵呵。”
太子被她说的，简直没了脾气。
随意扫了一眼，却不得不称叹这小妮子确实是个合格的俏红娘。
足够懂他。
一个神采粲然，艳逸绝伦。一双含情目，如仙雾灵泉，宜笑宜颦，绝胜浣纱仙。
一个烟隐青眼，愁锁纤眉，含羞半敛眉。体态轻盈，举动风流，恰若凌波仙。缓步香风，烟视媚行，飘然自有姑射姿。
这第三位，更是出尘绝艳，迨有国色。才舒两颊，孰疑地上无华；乍出双眉，渐觉天边失月。能使西施掩面，百遍烧妆；南国伤心，千回扑镜。洛川回雪，只堪使叠衣裳。若得此女同鸳帐，怎舍得她叠被铺床？
因着太子与太子妃少年夫妻，鹣鲽情深，且太子非酒色之徒，不甚热衷后房之事。有所幸，皆循规制。或由后宫赏赐，或由太子妃进贤献美，或由太子宫令采选秀女。
晚间，太子宠幸宫人。温清宋二人便回了书斋，找了半天才找着了废纸篓里的好物。
却见宣纸之上，草写飞白“圣人吟古怨”五字，笔锋凌厉如宝剑出匣。
王姝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温清宋大为佩服。
“现在那边‘天仙’已经给他整上了，这边这个如何处理？”
温清宋幽幽地道：“太子也是奇男子！这不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仅思/春，还知道他思谁嘛！那边的话……”
温清宋目光隐耀，光华流转，淡淡地道：“‘谢紫虚’就‘谢紫虚’吧，也不磕碜，她家不正好四处宣传她毛施淑姿、神仙妃子嘛。正好对口。”
谢紫虚正巧在皇后宫，此事也勉强能说得通。
王姝彦鼻孔出气，冷哼：“你把太子妃当傻子？”
温清宋轻诋：“不然你想太子殿下……落入‘肖想臣妻’的流言里吗？”
东宫虽是储位稳固，更是三次监国。但是卷入绯闻艳事，总是圣德污点。
周苏世虽在髫龄，却有婚约，陛下那边都是知道的。只是年岁尚小，尚未正式议亲罢了。【注1】
王姝彦捂嘴，目光不明，终化为幽幽一叹：“现在这前朝，还真是不太平啊。”
前朝后宫皆算不得平静，皇帝难，而比皇帝更难当的是东宫太子。
温清宋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道：“你怎么看今日之事？”
王姝彦摇了摇头，似是无奈：“打牙配嘴，打情骂俏。太子不会不知道吧？”
温清宋耸耸肩，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太子啊，该不会还没呷出味儿来。”
当局者迷如是！
温清宋冷笑道：“你说这周家女郎，今日过去闲逛，所图为何？”
王姝彦的视线缓缓从温清宋面上划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显得有几分诡异莫测：“既然不是太子，那便是江都公主了。”
温清宋竟冲她咧嘴笑道：“江都公主骄纵跋扈，她有什么可图公主的？”
王姝彦：“至少不是图皇室子弟。”
温清宋打了个哈欠，甩甩衣袖，无所谓地道：“左右我们太子也不是个傻的，且看他如何行事了。”
王姝彦皱眉，颇为担忧地道：“未见太子失态。”
温清宋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至少咱们这神佛般八风不动的太子殿下，总算是有点人气了。是人呢，总会有软肋的。何况这软肋还没砸在咱们手里，你且看他。”
王姝彦啧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清宋忽然想起了太子想着心上之人的缱绻目光……竟也是心下怃然，微微有些怅惘。【PS温清宋真爱太子。不然再聪明察言观色之人，也不至于一点点细微异样，尽了然。】
圣人眼里的欲/念，星辰让光彩。
温清宋勾搂着王姝彦的肩，又是那副霁月光风之态，似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擤擤鼻子，糗道：“咱们姐妹且去听听壁角呗。”【PS古代女主人（亲自）或者家宅老夫人（差人），或者陪房的，真的会义务性地去听个壁角666，比如最著名的就是董鄂妃时时关注顺治帝666古代就是很……那啥的……温清宋很那啥变/态吗？不算吧，一个秘书，受点宠幸、宠信，就跟袭人似的，一心都是男主人，差不多就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呗。现代比较那啥的“汉子”“汉子表”女兄弟女闺蜜，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性质。】
素彩出云，粉光交晕，照在她纤弱的身上，倩影都撩人。似一朵水莲花，亭亭弄影，天然幽素，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她素喜白绫裙，木簪挽青丝，淡扫峨眉，略施粉黛，只画着清淡的梅花妆，清艳绝伦。稚嫩青涩的俏脸上，丝丝妩媚，勾魂慑魄。有幸目见的男子，定会相思缠绕，丝丝入扣，千千结。
本自天上仙，偏偏入凡尘，好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再回不到天宫了。一双星光水眸，怕是撑不住哀愁。
王姝彦摇头，戳了戳她光洁的秀额，笑道：“你这个促狭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圣人吟古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