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婢作夫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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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这日，江都公主拜见完王皇后，连茶都没喝两口，就寻了个理由告退了。
刚出了椒房殿，就直呼晦气！
“我真难得这么乖觉，掐着点儿过来给母后请安！结果碰上这么个东西！”
左右宫人望了望来往的宫人宦者，劝江都公主慎言。
——毕竟她辱骂的是彭城王妃和谢家千金。
谢家千金只是她姨表姐这么个远亲，也就罢了。彭城王妃乃是宗室长辈，向来皇室遵循宗法制，对内亦循家人礼。纵使，她是骄纵公主，也万不能有此无人伦之行径，落人口实。
江都公主却是懒得理会，侃侃而谈，道：“……大冷天的，汴洛水路走着，不在画舫暖阁里待着，偏偏要在船头观光发诗兴。”
“——呵呵呵，拐进内河，还在船头站了那老半天啊……真真是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芳兰竟体，羽衣昱耀……当时洛阳城的文人墨客们就惊呼见着了天仙了……呵呵呵，什么湘妃、宓妃！分明是那‘文君当垆’、‘调笑酒家胡’、‘好妇出迎客’……”
这极具攻击性的言辞，对准的便是她的姨表姐谢紫虚。
谢紫虚年纪轻轻，才貌双全，好虚名，好风光。有些骄矜和风流做派，也实属小女儿情态。
而江都公主如此厌恶她，恐怕也无非是“嫉妒”二字罢了。
毕竟美女入室恶女之仇！更何况这个实在亲戚关系了，自然是更在她眼前晃悠着，实在碍眼极了呗！
江都公主这么来了一大串，稍稍消了点儿气。咳了咳，瞥了左右宫人一眼，道：“还有啥？骂得太快，我忘记了。”
宫人灵芝无奈地附和道：“……别说是秋娘妒，应使嫦娥妒色。”
江都公主目许，略有得色。
夸人美丽故意说秋娘，讽刺她是妓/女。真是牙尖嘴利，恨之入骨了！毕竟从小到大，江都公主这种身份的得宠嫡长女，何曾受过半分不平！自然见之如眼中钉，肉中刺，几欲拔除！
显然是觉得还不足以泄愤，又悠悠地道：“几个男人争来争去，跟狎客争妓，妓争缠头似的。也不嫌恶心！”
“我妈就客套客套地夸了她两句，她还真好意思大庭广众给我丢脸现眼。你说她大冬天的，穿个广袖留仙裙当着我四哥五哥六哥面儿是想弄啥嘞？我那可怜的六哥开年也才十一啊！啧啧啧，得亏她妈死得早，不然老脸都被她给丢尽了……你说这谢紫虚倒是不怕她老/母半夜找她抽她俩耳刮子噢？”【PS古代大庭广众即宴会之上，有身份的人跳舞、弹琴。不是下/贱的事情，是平常事情，无论皇帝还是公卿。甚至有身份的女性也是很风雅的，比如李唐包括太平公主在内，中晚唐有记载两个公主跳过舞。后妃的话，就更多了。大庭广众跳的杨贵妃、武惠妃，武惠妃和杨贵妃都有记录，且官员还写过她们的跳舞诗。大周后。其他的不熟，这几个是明确记载的。】
宫人微微抬眼，无奈地瞧着这神清气爽的小祖宗。
偶尔有得宠的女史，适时提醒她，稍微小点儿声，毕竟还是椒房殿，被皇后听到了，少不得也要说她两句了。
江都公主却是不以为意，还给了那女史额头一个弹指，乐得开花。
吐着瓜子皮儿，继续说道：“你说这娘们儿……乡下地方，略微见个平头正脸的，就以为见着天仙了，被簇拥着还真就以为自己真是天仙了，还上洛阳城里摆谱来了。”
宫人若惜无奈地道：“乡下人进城就是这么敲锣打鼓的。公主——”
江都公主眉开眼笑，乐不可支，道：“就是这么说的，一朝翻身把歌唱，自是恨不得昭告天下。”
若惜无奈补充道：“自谢紫虚进京以来俩月，这话，您都已经车轱辘几百遍了。可以换个方向骂一骂了。”
江都公主口中哼着小曲儿，意兴阑珊，道：“你倒是指个方向啊。”
未及宫人开口，又得佳句，悠悠地道：“处二乔之间，与赵李争匹也。我见犹怜，何况荡子。”
女史香草道：“公主这两句话，倒是像读过书的。只是读过书的，竟然出此污秽之言，恐怕陛下听了，也会皱眉头的。愿公主爱惜。”
江都公主连连摆手，嫌她聒噪扫兴。
江都公主尤怒：“好什么好！就这，老倭瓜！长得还没有……那啥……上次勾勾搭搭我四哥的周家那个癞虾蟆好看点儿。就这也好意思出来招招摇摇，自以为美！她什么时候去道观里把她的艳帜高涨起来，本公主八千邑还愁没地儿花呢！去给她捧个场撒钱！”
寺人阿宝赶紧拭了拭额头上的汗，附和道：“公主说这得也乏了，不如说点儿别的高兴的。”
江都公主狠狠地吐了个瓜子皮儿，呸了一声，道：“呵呵，他日我若得势，必遣去做蠕蠕奴之妾！这群‘婢作夫人’的下三路！”
众人闻此，脸色皆变。惶惶惴惴，汗不敢出。
知她怒骂的便是刚刚在后宫椒房殿碰到的晦气东西——彭城王妃！
都思量着要这小祖宗慎言，还不如骂谢家千金呢！
江都公主兀自说得尽兴。
“你说这种，又淫，又毒，又恶……恶毒无耻，忘恩负义，奴大欺主的贱婢，怎么爬进紫微城的？过桥抽梯子的婢女，最不值得提携！”
现在的彭城王妃是侍女媵妾扶正！若只是这扶正做了王妃，如何也轮不着江都公主这个小辈说三道四。
只是，这彭城王妃的身世，确实有得说说了。她当初不过是个弃儿，早已辗转卖了好几户人家。原彭城王妃家看她可怜，便买了她。她也乖巧懂事，很得府君和小姐的喜欢。就是这彭城王妃出嫁，也带着她。
大约是升米恩斗米仇，何家对她这般好。她还是恩将仇报了，踩着原主子的血往上爬。
何王妃与世子失爱见黜，她倒是一世尊荣，子孙满堂……【注1】
“什么洗脚婢，明明是乞丐妹！”
“仆灭主，按律灭门！”【PS好像是唐朝还是宋朝的法律就是：奴仆叛主，家奴叛主，全家负连带责任。好像不是连坐死刑，反正是家人也要有罪。古代主子对奴仆的忠诚要求，还是很有要求的。】
“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天煞孤星鬼投胎的人皮罗刹，还真是惹不起，治不起，贱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真的是恐怖至极啊！”
越骂越激动，直接把手里的瓜子儿，直直掷于地上。还气得推了旁边宦者一把。一个白花花的胖寺人，差点儿就摔倒在地！不仅仅是出离愤怒，亦有后怕！
众人皆跪伏！前面的宫人更是直接跪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江都公主心尖一颤，这才后知后觉，觑了太子一眼，微微一凛。身体比脑子快，十分乖觉地俯身请安，扯扯脸皮子，苦中带笑，对着太子粲然一笑：“大哥……”
只觉周身都是来自太子的威压！
江都公主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愤怒之言，太子究竟听着了多少，又有多少会被当真。
又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忙试探道：“太子哥哥？”
太子垂了垂眼睫，缓缓地点了点头，悠悠地道：“你后面那几句，孤都听到了。”
江都公主一个机灵，忙避重就轻道：“多少也是我姨表姐，我说几句也就说几句了。皇兄何必如此拿人口舌？”
骂表姐，那是小孩子玩闹。
骂叔母，可是不敬。
孰轻孰重，还是很分得清的。
待江都公主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太子还是没有答复她的意思。
冷冷的风口，冷冷的西北风吹着！
还有比西北风更冷的太子，以及太子周身的威压。
虽说长兄如父吧！但是这会子，简直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太子哥哥可比父皇更像皇帝，不怒自威。
素日里，那么冬日和煦的一个温润君子啊！生气的时候，真是老虎能食人！还真是合了那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看来还是平日里，被惯得太过，这才是帝王，这才是帝王家吧！
江都公主冷不丁摸了把自己的脖子。
目前，就很想找父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婢作夫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