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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左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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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泠，快看，爹爹从朔北给我带来的战马。”谢衍正在马厩里喂小棕马驹，见江泠连跑带跳过来，莞尔一笑。
“好俊的马，子瞻，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驾马驰骋山河，到时候我第一个便要去朔北，去看上一看义父的眼中的朔北之地。”小江泠背着手，在谢衍身旁转悠。
其实江泠也不知道，朔北之地到底有何迷人之处，只是听义父讲起时，会由然而生一种别样的感觉。
他自出生时便被父母丢弃义父，将他捡了回去，取名江泠。这些，包括他的一切，都是义父告诉他的，
“我才不，我要和父亲一样，为国杀敌。”小谢衍嘟着嘴道。
“我还要学武功，保护你，别人都不敢欺负你。”谢衍用手摸向江泠的头。
“我要护你一辈子。”
他俩年龄相仿，谢衍却硬生生高了江泠一个个头。
江泠瘦小，经常成为世家公子们的欺负对象，江泠打不过他们，谢衍看见了，撸起袖子和那些人干成一片，奈何寡不敌众，常常被揍得鼻青脸肿。有时实在抵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拉着江泠的手冲开人群跑的远远的。他们跑到草坪，气喘吁吁，张开双手，噗通倒地。骄阳耀眼地打在脸上，什么都不用想......
从那时开始，他便发誓要时刻护着江泠。
***
崇祯九年，太子周舒蓄意谋反，暂被囚与宫中，萧相指出幕后之人是当朝御使大夫兼太子太傅江左之，陛下闻此大怒，下令秋后问斩江左之。暴尸街头，以儆效尤。江府百余人无一幸免。
“爹，您救救江家，救救江泠。”谢衍在堂下已跪了数个时辰。嗓子喑哑地说道。
“此事我也无能为力”谢锋背着手，轻轻叹息。
“怎么没有办法，爹，你和江叔不是同窗之谊，你上书去求陛下开恩，这件事本就是栽赃，只要陛下给我们时间彻查此事，就一定会有转机。”
“如今陛下怒气未消，此时进言，整个谢府恐都会受到牵连。”
“可是”
“够了，此事不必多言，”谢锋打断了他的话。
谢衍失望地看着父亲的背影，他那时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还未付诸行动就断言不行。除非是他根本就不想帮。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至今心中都有恨。
“行，您不救，我救。”谢衍抬头红眼地望向父亲，拿出下一秒便去赴死的气概。
“荒唐”谢锋呵斥道
“来人，将公子送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两个小厮推门而入，扶起跪在地上的谢衍，谢衍挥臂反抗
“我看谁敢”谢衍怒吼
小厮们讪讪低头后退了几步。
“你在胡闹些什么，你是谢家人，大家如今在一条船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整个谢家都会受到连累。”谢锋痛心疾首道
“在此事了结之前，你先好好待在房中思过，不要出来了。来人，把公子带走。”
“爹”
“我不走，放开我，我不走！”
谢衍连哭带喊被拖走后，谢峰才转过身，手扶墙，气短心疾。
这时谢夫人刚刚赶来，看到此情景，赶忙提起裙摆跑过查看。
“没事吧”谢夫人道。
谢峰挥了挥手道：“他会恨我的吧。”
“衍儿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谢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长夜。
***
幽暗的狱中
太子周宜揭下斗篷。
牢中江左之席地而坐，暗黄囚服上零落着几片血迹，头发散乱。而他依旧笔直坐着，神色傲然，风骨犹存。
“先生...是我害了你。”周宜愧疚道。
那是他的先生，当朝第一太傅，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就这样染了污浊，堕入凡尘。
先生授他诗书，教他做人，教他为君处世之道，这数十年来无不以身作则，兢兢业业。到头来，这些功名竟全然被一句无中生有的谣言掩过。
而他身为太子，却连自己的老师都保不住。
“太子殿下不必自责，你我都知这是萧家阴谋，如今正是萧家的得势，若要翻盘，不必急于一时，微臣最后的愿望，便是希望殿下能沉住气，切不可被仇恨冲昏了头。”
“那先生你呢?我这就去求父皇，求他赦免江家。”周宜红着眼，急匆匆想往外赶。
江左之叫住他。
“殿下，若你真的这么做，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此后若是再想赢回这局，恐怕难如登天。”
“至于我，或许是命该如此。。”江左之平静的说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先生…”太子顿了顿脚步，不忍心回头。
“回去吧。记住，勿以小失大。”
江左之站起来，冲他挥挥手，背过身。
周宜会意，双膝前驱，朝太傅磕了三个头，狠心转身冲了出去。
*
片刻，一人缓缓踏入狱中。余光瞥向太子离开的背影。
“承之，你既然救过那孩子一命，那便再救到底吧。就当是了我一个心愿。。” 江左之开口道。
“那你呢？那人忽然拉住他的手。“师兄，跟我走吧。带上那个孩子，我们一起去乌镇，离开这个地方，去过之前的生活。”
江左之摇了摇头“已经晚了，承之，我这一生漂泊不定，想来这便是我的归宿了。”
没有什么波澜，仿佛生死与他而言不过尔尔，又好像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干干净净的来，了无牵挂的走。
“我不能陪你了”话毕，刺鼻的腥味涌出肺腑，嘴角一片殷红。
“你...服药了？”那人不可思议道，瞳色一暗，他猛地上前抓住了江左之的手。
“别怕”他手轻拂过那人的脸，疾来的痛感使他不禁皱了皱眉。
"左之，你不要这样，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你怎样怪我都可以，但是不要离开我....."那人抓紧了他，啜泣道。
是啊，恨又如何，爱又如何，只要还活着，总归还是有个念头。
无论你信不信，那件事，我从未怨过你。”江左之浅浅笑道，目光朴拙。
寂静如水的眸色中似乎闪过波澜。转瞬即逝。
“可是，可是，能不能别这样，别这样....."
像是挣扎他生命中最后一抹亮色，可他抓不住，光永远都是一闪而逝。
江左之的手从桎梏中手中缓缓脱离，没了生息，将要倒下之时，那人接住了他。
那人替他理了理碎发，整好衣襟。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一刻，两刻……停滞的时间足够让人回味一生。
“左之，我心悦你。”混杂着泪水的吻落在冰冷的唇上，稍纵即逝。
如若不是隔着生死，或许这句话会一直掩在心里....可他并不知，这也是江左之终生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