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夜雨》落雨迟

6、7号球衣

　　林栖向来喜欢给自己的粉丝惊喜。这几天她闷声干大事，剪辑好了自己的第一个留学vlog，在短视频软件上公布了来英国留学的消息。
　　视频发布后，两天内已经破了五十万赞，她的粉丝涨了快有三万。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觉得自己去留学的这个决定算是做对了，刚好踩在了“留学热”的风头。
　　除了某个室友有点不尽人意之外。

　　评论里不乏粉丝感叹时间流逝之快，好像林栖入学港大，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关于她为什么会成为vlog博主，得从DSE放榜后说起。

　　她拿了个很不错的成绩，机构请她回去录采访视频来介绍心得。视频里的她明眸善睐，扎着高马尾，穿着省实验中学的校服。
　　十九岁的她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落落大方地接受采访。视频发布后，林栖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2019年时刚好各种各样的社交软件兴起，林栖学习好是好，但她也玩网，借着这个潮流就顺势做起了博主。
　　“省实验中学的学霸美女”是营销的好卖点，她考完DSE后的暑假主要在账号上分享学习经验和旅游vlog，积累了一定的粉丝，账号运营至今。

　　迎新周活动多，她最近和佩德罗、申秀恩见得不多，只有饭点时偶尔会在厨房碰面。
　　江栩辰倒是热衷于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林栖时不时能在活动现场看见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也不点赞朋友圈。
　　两个人即使对视上，也没有人主动向对方打招呼。就像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各玩各的。

　　同套间的四个人熟了之后，都开始以名相称。
　　除了申秀恩私下开始叫江栩辰“欧巴”以外，有一次被林栖听见了。

　　一天吃早餐，刚好他们都在。
　　佩德罗兴致勃勃地发起邀请：“今天是Sports Fair。足球社下午有场足球表演赛，Chesley要上场。美女们，你们有空吗?”

　　Sports Fair，是曼大的体育社团报名会。
　　林栖之前就看到了作为足球社副社长的江栩辰在华人群里的宣传，足球社为了吸引新生报名，要踢一场五人制足球赛。
　　但她在听见“表演赛”这个词时，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申秀恩马上点头：“当然，我很期待。”
　　林栖抬头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江栩辰，和他对上了视线，他正等待着她的回答。

　　都表演赛了，什么性质不言而喻，江栩辰肯定又要炫他那花里胡哨的球技。
　　她觉得看着自己的前夫哥在球场上炫技实在是有点不爽，不太想去。

　　但是佩德罗都这么问了，申秀恩都这么答了，江栩辰都这么看着她了，她又没有特别的安排，要是不去好像显得有点突出。
　　作为“刚认识”的室友，她觉得第一次宿舍集体活动还是得去参加一下。

　　于是她狠下心来，说：“我也去。”
　　江栩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继续吃起了早餐。

　　佩德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林栖和申秀恩说：“很可惜，我这段时间受伤了，无法和Chesley一起并肩作战。他就是天生的足球运动员，我认为。”
　　江栩辰笑了笑：“低调。”

　　林栖表面礼貌笑笑，内心鄙夷。
　　低调吗？
　　江栩辰可从来不是个低调的人。

　　他高中的朋友是这样形容他的——
　　“江栩辰知道自己很帅，所以他不会错过能让他装ｘ的每一刻。”

　　林栖也是因为他才知道，女生不是不喜欢装的男生，而是不喜欢又装又不帅又没实力的男生。
　　就看他足球赛又要如何表现了。

　　曼城足球氛围浓烈，比赛开始前的看台上来了不少人。
　　场上有三名黄种人，林栖一眼就看到了江栩辰，深蓝色球衣后面印着的"7 JIANG"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这么久没看过江栩辰踢球，他的球衣号码依旧是7号。

　　林栖的思绪突然被拉回过去。好像她根本分不清今天是哪天，只觉得上一刻在她眼前出现的是那个球衣背后印着“省实验中学 7 JXC”的少年。
　　记忆历历在目。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还记得江栩辰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说，“7”和她的名字“栖”同音，最喜欢的球衣号和最喜欢的人，多巧。
　　你看，这就是缘份。
　　以前的林栖因为他这句话，也很喜欢数字7。但现在她看着那个大大的号码7只觉得尴尬，想改名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申秀恩突然问：“Chesley手臂上绑了什么东西？”
　　佩德罗正想回答，没想到林栖比他反应更快：“那叫队长袖标。”

　　她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太熟悉了，江栩辰高中时就是校队的队长。

　　“你竟然知道！”佩德罗惊喜地看向林栖，“你平时也喜欢看足球比赛吗？”
　　“有时候会看。”林栖答。

　　去年世界杯她也凑热闹，看了几场葡萄牙的比赛。
　　舍友看见后问她：“栖栖，你怎么只看葡萄牙队的比赛？你主队是葡萄牙吗？”

　　她笑了笑：“不是，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球队。只是葡萄牙队的人认得多一点。”
　　“噢，这样啊。是受你家人的影响吗？”舍友又问。

　　这个问题林栖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其实是受前男友的影响。

　　整个世界杯期间，她只关注C罗的新闻；会希望葡萄牙队赢。有时候她也会想，在英国那边的江栩辰会不会现在和她看的是同一场比赛。
　　他们会不会为了同一个进球而欢呼雀跃，会不会在镜头切到全场时，同时盯着葡萄牙队的7号看。

　　他还像高中时一样，会为了看直播的足球赛而熬夜吗？再也不会了。因为他去了英国，他看的欧冠、英超都在欧洲举行，时差缩小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一个在你生命中曾经占有重要位置的人，带给你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网上有一个问题：如果注定要离别，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
　　其中一个高赞回答是：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留在我身边。
　　可能她和江栩辰就是这样。

　　裁判的哨声打断了林栖的思绪，她看向场上。江栩辰和对面的一个队员有了身体碰撞，他摔倒了。
　　“我就说吧，亚洲人果然很虚弱，一撞就倒。”林栖前排白人男子的嘲讽声飘过来。
　　他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听见后开始大笑，林栖被气笑了。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冒了一团火。

　　虚弱???
　　怎么可能。

　　对面那个人伸脚了他们是没看见吗？
　　她就是看不惯这种带着刻板印象的偏见行为。

　　佩德罗正想骂前面两个人，林栖又一次比他先开口。
　　她凑上前，提高音量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对亚洲人有偏见吗？这样说对别人不礼貌吧？能理解为是种族歧视吗？”

　　周围的人听见“种族歧视”这一敏感词后，都齐刷刷看了过来，开始窃窃私语。林栖的三连问让那两个白人男子表情难堪。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原谅我。”刚刚嘲讽江栩辰的那个男人表情难堪，赶紧回头向林栖道歉。

　　林栖没说话，叉着手居高临下看他，一脸的冷漠。
　　佩德罗觉得林栖简直酷毙了，他是真的有点佩服她了。

　　亚洲女性相比于欧美女性来说骨架较小，佩德罗没来留学时，他对亚洲女性的刻板印象就是娇小温顺。
　　但其实，她们也很强大，根本就不输别人。

　　那两个男人见林栖依旧没说话，一副不打算原谅他们的模样，赶紧落荒而逃了。
　　周围的人群鼓起了掌，佩德罗吹了个口哨，申秀恩喊道：“干得漂亮,Aurora!”

　　江栩辰听见观众席的掌声，扭头看了眼。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时，裁判来问他情况怎样。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裁判给他判了一个任意球。

　　他站起来，足球放在他前面，他小腿肌肉紧绷，一脚抽射，足球飞过绿茵场，飞进了球门。球网包裹着滚动的足球向外凸起，像是丘比特的箭击中了心脏，足以荡起心花的涟漪。
　　足球场上的他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江栩辰绕着球场跑，边跑边用右手对着观众做了个“7”的庆祝手势，路过林栖这边的看台时，引得申秀恩和一众女生尖叫欢呼。

　　来了，又开始了。
　　所以她就说，江栩辰从来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他知道怎么做会让异性喜欢。
　　他的身影闪过时，有那么一瞬间，林栖和他对上了视线，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们当时确定关系后，只要她去看江栩辰踢球，他每次进球，都会朝着她的方向比“7”。
　　以前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不过现在，也仅仅只是用来庆祝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后，佩德罗突然凑近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林栖，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看对面，那不是Selena吗？”
　　林栖抬头看。对面的休息区里，申秀恩正把一瓶宝矿力递给江栩辰。他接过后，申秀恩顺势在他身旁坐下。

　　她大失所望。不就是送个水吗，听佩德罗的语气，还以为江栩辰和申秀恩抱在一起了。
　　她以前倒也给江栩辰送过水，第一次去送的那天她印象还挺深刻。

　　哪怕是高考失利后来到留学机构，江栩辰也几乎每天下午去踢球。
　　他们在一起后的某一天，江栩辰来DSE班找她，和她开玩笑：“今天下午有比赛。我的队友们都有女朋友来送水，你什么时候来给我送水，女朋友？”

　　尾音上扬，最后三个字却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带着蛊惑。
　　实在是很会撩。
　　林栖被他那双深情眼盯得不自然。她想了想，答应下来：“行。我下午去，包您满意。”

　　下午五点半，林栖准时出现在足球场，手里拎着一瓶1.5升的矿泉水。
　　她旁边拿着一瓶正常大小矿泉水、准备给江栩辰送水的女生看呆了，江栩辰也看呆了。

　　有谁能想到她是因为爱情来送水的，更像是被江栩辰威胁干苦力的。
　　林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又体贴。小瓶的可能不够江栩辰喝，两升的她又拿不动，1.5升的刚刚好，够实用。

　　江栩辰笑得差点跪在草坪上：“你想让我水中毒啊。”
　　林栖也笑了：“没让你喝完。”
　　她藏在背后的左手，还握着一瓶宝矿力。

　　最后江栩辰把那瓶巨无霸矿泉水喝得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