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夜雨》落雨迟

7、刺青

　　林栖和佩德罗目不转睛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江栩辰喝起了宝矿力，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申秀恩侧身倾向他，正在和他说话。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神态雀跃中又带了几分害羞，一看就是在夸江栩辰刚刚的表现。

　　江栩辰嘴角微勾，又挂着林栖最熟悉的那副笑容，足够迷人，却漫不经心。
　　他的长相属于痞帅型，笑起来时确实好看，俊逸中又带有几分痞气，很吸引女生。

　　只是一切都过去了太久。
　　在林栖的记忆里，他是穿着7号球衣、意气风发的高中校队队长江栩辰，而不是现在左耳戴着耳钉、对付女生游刃有余，却又让人看不透的Chesley。

　　佩德罗幽幽道：“Chesley肯定开心坏了吧。”
　　林栖很快就收回刚刚多愁善感的想法，轻笑一声：“那当然了。”

　　江栩辰当然是在假装淡定，心里早就乐得不行了吧。
　　男人就是男人，一被美女夸就心花怒放。

　　他们又聊了一会，休息时间快要结束，申秀恩就起身走了。
　　林栖还来不及移开视线，江栩辰突然双手抓住衣领，往上一拉，球衣越过头顶被他利落地脱了下来。
　　阳光瞬间包裹住他赤裸的上身，林栖屏住了呼吸。

　　我靠。
　　她发誓，她原本真的不想看的，全怪江栩辰动作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视线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肌和六块腹肌。
　　他现在的身材比十九岁时要更成熟，性张力更强。宽肩窄腰倒三角，让林栖看得脸红心跳。韩漫男主标准身材，还有谁敢说江栩辰虚弱？！

　　他刚刚穿的是长袖球衣，林栖这才发现他在左上臂纹了身。
　　一个漆黑的数字“7”，利落地刺在紧实的肌肉上，像一道烙进皮肤的咒印。

　　她的呼吸一滞，仿佛被拉回2018年的12月。
　　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放学后起航的自习室，只有她和江栩辰两个人。
　　林栖做了会题，心思却飘忽，突然鬼使神差地在左手无名指上写下一个“辰”字。墨水渗进皮肤，像某种隐秘的占有标记。

　　“在干嘛？”江栩辰不知何时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时，有点痒。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指节上的字迹，笑了笑：“这么明目张胆。”
　　林栖耳尖发烫。她没接话，突发奇想：“我以后有点想去纹身。”

　　大概是因为家里管得严，她总想着做一些事情来活出自我。
　　就像她高中时违反校规，偷偷在耳骨上穿第三个耳洞；就像她明知家里严禁大学前谈恋爱，却还是和他十指相扣。
　　被试卷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的青春里，这些微小的反叛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江栩辰挑了挑眉：“想纹什么图案？”
　　“我也没想好。”她抽回手。
　　后来，那个用水笔写下的“辰”字印记被无数次洗手冲刷殆尽。而她终究没能走进纹身店——或许怕疼是借口，怕被父母发现才是真。

　　可如今，她没能做到的事情，江栩辰却做到了。他把那个他当情话讲过的数字，永远刻在了身上。
　　所谓刺青，不过是刺向青涩的记忆，时间越久反而越清晰。

　　但她也没自作多情到直接把这个数字7和自己扯上联系。就像江栩辰从高二到现在一直没换过的7号球衣，只是因为C罗。
　　这个数字从来就与她无关，不过是巧合而已。

　　到了下半场，比赛已经没有什么悬念。最后江栩辰的队伍赢了，两支队伍的队员站成一排，举起一个印着“欢迎加入足球社”英文字样的横幅，林栖录了下来当vlog素材。
　　夕阳将曼大足球场的绿茵染成金色，观众开始离开。她不喜欢挤人多的地方，坐着整理了一会拍下的Sports Fair的素材，等人群逐渐散去后，她才慢悠悠地走下看台。

　　她走到林荫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单肩背着黑色运动背包的背影——江栩辰和佩德罗一起，走在她不远处的前面。
　　她正想绕路走，一个金发白人女生拦住了江栩辰的去路。女生穿着低胸的紧身上衣，蓝眼睛很漂亮。
　　“打扰了，江。”清亮的女声传过来。

　　佩德罗见状，嘴角泛起暧昧的笑，拍了拍江栩辰的肩膀：“哟，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佩德罗就撇下江栩辰走了。
　　林栖就和他不一样了。她当然不会错过一个外国美女主动向江栩辰邀约的精彩场面。
　　她挪动脚步，躲在树后面，低头假装看手机。

　　“刚刚的比赛很精彩。”女生接着说，笑得自信明媚，“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江栩辰挑了挑眉，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的慵懒性感：“还没有安排。怎么了？”
　　这个女生姓Garcia（加茜娅），是他在几天前的welcome picnic上认识的。

　　加茜娅向他凑近一步：“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吗？当作是dating就好。”
　　林栖的呼吸一滞。

　　在西方国家，Dating（约会）意味着非伴侣的两个人进行社交聚会，也可能会发生性关系。目的是，评估对方作为亲密关系中的潜在伴侣的适合性。
　　约了晚上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止于吃饭吧？什么意图不言而喻，就看江栩辰怎么回答了。

　　江栩辰的目光在加茜娅脸上停留两秒，欣然道：“当然愿意。”
　　林栖眉心一跳。

　　这就约上了？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江栩辰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位身材火辣的外国美女。

　　他高中时就已经是这样。当时不少女生追他，他秉承着渣男的“三不原则”——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江栩辰的不拒绝指的是，对漂亮女生的好意不拒绝；不主动指的是，不主动去撩拨没有对自己示好的女生；不负责指的是，不做承诺，不发展到恋人关系。

　　他始终处于被动地位，精准避开了原则性错误的坑。情债或许会欠，金钱方面却从不吝啬。
　　所以，即使高中走廊里关于他的流言从来都不少，却丝毫不妨碍一波又一波的女生喜欢上他。
　　包括当时的林栖。

　　她和江栩辰一开始确实是纯友谊。对于他的花花公子行径，她也只是半开玩笑半批判，给他起了个“扣女大师”的外号，他本人也知道自己被这么叫。
　　可或许你和一个人相处时的实际感受，会掩盖掉你作为旁观者时，别人对他的评价。

　　作为朋友，江栩辰经常开玩笑逗她开心，又知道界限，不会惹到她；他分寸感强，知道撩和骚扰之间的区别，从来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心情不好时，他也会收起平日的不正经，转而安慰她；有时迁怒到了他，他却像没脾气一样。

　　林栖也说不清高中时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上了江栩辰。她本来也以为，自己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像他那样——暧昧对象多得能组支足球队的人的。
　　明知他不会为谁停留，却难以克制住对他的悸动。

　　“好。”加茜娅眼睛一亮，“七点见吧，地点我等会在ins上发你。”
　　她心满意足，正准备要走，就被江栩辰叫住：“等等。”

　　金色的发丝随着加她回头的动作微微扬了起来，香气馥郁。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可以麻烦你解锁一下手机吗？然后把它递给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加茜娅的眼神带了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好。”
　　她把手机递给江栩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触到了一起。
　　江栩辰打开加茜娅手机的拨号页面，拨了自己的号码，听见自己的手机响后才挂断。

　　“我的电话号码，方便联系。”他把手机递回去，直勾勾看着加茜娅。
　　林栖几乎要为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鼓掌。不愧是扣女大师，每个动作都精准踩在暧昧的弦上。

　　加茜娅咯咯地笑：“江，你可真擅长令人心动。我很期待我们今晚的见面。”
　　江栩辰虽然带着笑，语气和眼神却认真：“今晚见。”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林栖有点莫名其妙难受。
　　谁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栩辰和多少个女生dating过。

　　绝对不是所谓的余情未了。
　　而是她林栖大学四年，约她吃饭散步的男生不少，她也会赴帅哥的约。但也就单纯聊聊天，肢体接触都没有，发生性关系更是从未有过。

　　要是前夫哥在国外过得这么滋润，那她未免也太憋屈了吧？她还单着呢，也太没面子了。
　　和江栩辰分手这件事确实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明明早就到了家里允许自由恋爱的年纪，她对谈恋爱的兴致却不怎么高了。

　　都怪你，江栩辰！
　　林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她偷偷跟过去看江栩辰dating会怎样？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决定去看一看。

　　毕竟她不知道江栩辰和那个女生在哪里dating，为了和他的行程同步，林栖跟在他后面走，发现他走的是回公寓的路。
　　在路上，她有点为自己跟踪江栩辰的行为感到不齿，她从来没这么鬼鬼祟祟过。她觉得自己既像青春时偷偷跟在暗恋对象身后的少女，又像跟踪明星的狗仔队。
　　但没办法，好奇心和八卦欲会模糊道德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