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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还演上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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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来了这么多人,乐正的小院略显紧凑,趁大家各忙各的,凌子澈将颂辞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的生辰贺礼,耽误到现在才给你,必然对你有益!不必言谢!”
话毕,凌子澈便同游清淮摘菜去了。
颂辞将信笺摊开一看:“肝肾同源水木通,隐疾去除人轻松!”
此下写满了各类药材:当归,枸杞,莲子………
颂辞:“…………”
颂辞掌中微微运出一抹红光,顷刻间这张信笺便化为了灰烬。
文昭此刻心无旁骛地扶着一大块木头,而沅稚娆提起斧头,一起一落,便将这木头利落地一分为二。
玉兰端着一碗剩饭,蹲在鸡窝前招呼着那几只日渐消瘦的鸡过来补身子。
栾宿与敬安看着那一堆菜商量着能做出什么菜来。
文兮自然是一边同乐正吹牛,一边看顾着相思。
空寂在厨房里洗着锅,刷着碗,嘴里的《道德经》依旧没有放下。
颂辞拉着文昭走出院子,将那一堆木头交给了沅稚娆。
院门外那一簇簇的山茶花在寒风中悄然颤动,见颂辞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待颂辞走近文昭,文昭便伸手一把拉住了颂辞腰间的玉穗子。
两人四目相对,颂辞微微张开嘴复又合上,文昭笑道:“怎么了?”
颂辞思量再三后说道:“云知,我有一事要同你说,与我母后有关,你听了别害怕。”
见着他这般模样,文昭特意露出通情达理的笑容:“好,你说。”
颂辞正色道:“当今皇后并非是我母后。”
文昭歪了歪脑袋,等着颂辞继续说下去。
颂辞道:“我的母后应是在诞下颂凛之后便薨逝了,如今在我母后皮下之人,便是让你病痛缠身的罪魁祸首。”
见文昭不答话,颂辞又连忙说道:“她亲自为我取的乳名都不知晓,又怎会是我母后?就连我父皇他……不过云知,你别怕,你应该……”
你应该很快就要飞升了!大概就是这几日了,但颂辞还是不愿将这话宣之于口,生怕说了之后,文昭便会突然飞升离他而去。
但文昭并没细想,毕竟每次听颂辞说话,他只能捕捉到他想听的。就好比颂辞方才所言,文昭听后只觉心里暖暖的:“自己的母亲早就不在了,谁知晓了此事都会哭哭啼啼一番,他却担心我知道过后会吓着我!”
文昭握住颂辞的手:“此事我已知晓,但尚未定论,所以我才来寻先生,想求个真切。”
闻言,颂辞有一时失神:“你都知道?”
文昭回头看了眼院子,吵吵嚷嚷地,没人注意到他俩,文昭低声道:“先生未曾言明,但我猜测此人……”
颂辞抿了抿嘴后,道:“元光势神,呈泠!”
文昭轻轻嗯了一声:“我也作此猜想。”
随后,文昭拿出怀中的纸团,铺开后便递给颂辞一阅,在你来我往的几番交谈之后,颂辞神色愈加沉重。
文昭未曾察觉到颂辞言语中掺杂的低落,只道:“你要不暂时别回宫了?”
说完这话,文昭又觉得好笑,人家是神,我等皆是肉体凡胎,能躲到哪里去?只怕上天入地也会被揪出来。
文昭拍了拍颂辞的肩膀,调侃道:“你回去也无妨,他本就是冲我来的,说来还真是难为他了,扮女子扮了这么些年。”
颂辞只是垂眸不语。
彼时,文兮抱着相思走出院门,见两人不大对劲,但人家小两口的事,她也不想多问。
因颂辞离得稍远些,相思扭过身子,率先见到文昭那器彩韶澈的仙人之资,忙伸出双手,笑吟吟地要文昭抱她,文昭勾起一抹笑意,正欲接过,却被颂辞抢了先,相思瞪大了眼,但在颂辞怀中并没有哭闹,反而揪住颂辞的衣襟,咯咯笑着露出两颊可爱的小圆窝,颂辞虽不苟言笑,但眉眼处同颂凛还是有几分相像,果然相思一把搂住颂辞的脖颈,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
听到这个称呼,颂辞并未应声,只是面无表情地调整好手臂的姿势,尽力让相思在他怀中舒服一些。
见颂辞抱着孩子却仍是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文昭只觉得画面相冲,格格不入。
文昭难掩笑意,侧过身子面向文兮:“这些天,你和玉兰带着相思就住在瞻芜庄吧!别乱跑了。”
文兮看向文昭,却又忍不住偷偷回瞄相思,道:“我只是进宫去给相思拿些衣衫,顺道看看父亲,听说你来找先生了,我这才上山来的,待会儿就回去了,现下只有幼香和小霸王在瞻芜庄我还不放心呢!相思,你口水滴你皇伯衣服上了!”
自从文昭身子好了,又有颂辞时时在侧看顾他,文兮那老母亲般的关怀便没了用武之地。幸好文兮照顾文昭多年,现在照顾起相思来,倒是十分得心应手,毕竟文昭也算是被文兮“养”大的……
颂辞任相思蹂/躏他的衣裳,问道:“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的?”
文兮答道:“我们府里的马车刚进城,城门的将士以为文昭又折返回来了,问了几句罢了。”
颂辞瞥了眼山间的小路:“你去找文相了?”
文兮被颂辞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瞧着他那眉头紧锁的模样,文兮点了点头。
颂辞又问道:“政德殿?”
文兮道:“凤梧宫。”
话音刚落,便听着山坡下传来些许动静,文兮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娘娘!你们怎么来了?”
徒步上山,皇上累得够呛,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气:“听文兮说你们全都跑这儿来了,朕与皇后也来凑凑热闹。”
院子里没有人注意到这儿的动静,文兮作势要将二人迎进屋去,文昭一把拉住文兮,低声道:“天快黑了,何况这儿又是人又是妖的,你带着相思他们都下山去吧!”
未等文兮回应,文昭便一把夺过相思抱给文兮。
皇后冷眼瞧着院子的人,只平缓地吐出几个字:“确实人多眼杂!”
说罢,皇后闭上了眼,不消片刻待她睁眼之时,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出一圈红光,原本吵闹的院子里顷刻间寂然无声,而文兮抱着相思木然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院中众人亦然,看来应是将他们的五感都封住了,且定住了身。
文昭回过头,见颂辞也木然僵直,文昭竭力稳住心神,埋头理了理腰间的玉穗子,既是冲着他来的,想来应该也不会对颂辞他们做什么。连玄清天帝在此也奈何不了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到此处,文昭抬起头正色道:“你可以恢复你本来面目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便化去了那副雍容华贵的皮相,他依旧是那身金色战甲,眉眼依旧冷峻,全然是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文昭瞟见他腰间那把佩剑上的枫叶花纹异常艳丽猩红。
呈泠道:“坐坐?”
这是唱哪出?一脖子抹了他便罢,磨磨蹭蹭地,也不怕生变?转念一想,还能有什么变故?自己弱不经风的。
文昭顺从地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往院子里走,呈泠突然驻足,回首瞧见皇上还僵坐在石头上,呈泠道:“还演上瘾了?”
原本还像木偶呆坐着的皇上立马站了起来,笑道:“那是,我与这副皮囊感情甚笃。”
只见他化去这身与颂辞有七八分相似的皮相,皮下的他发髻盘顺,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乌黑的眼眸上是极为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他的俊美非常,但配上他那雪白宽大的道袍,又觉得不染纤尘,隐隐之中还透着股盛气凌人的模样。
此人走近文昭,见文昭蹙着眉头,便抬手将他紧皱的眉头往两边推开:“没见过我真身,元光庙里的神像你总见过吧?”
他是元光天帝!
方才见着呈泠未曾想到叩拜,如今见着元光天帝,文昭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叩拜一番,正当他微微弯膝时,元光天帝便拦住了他:“跪什么跪?”
说罢便紧随呈泠进了院子,他挥了挥宽大的道袍,将散落在院里的众人全都一股脑扔出了院子,按高矮整整齐齐地站在颂辞身后。
元光天帝坐在乐正的藤椅上,呈泠坐在了空寂的长凳上。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当中,呈泠撒开袖子开始为二人斟茶,文昭只觉小腹有些发胀!
元光天帝端坐着说道:“若不是文兮说你们有个先生住在这儿,我们也不会发现是玄清天帝隐居于此,他掩藏自身的道法依旧炉火纯青!他可跟你说了什么?”
文昭看了眼乐正:“先生只是为我治病开方,并无其他!”
见呈泠将茶碗送到文昭跟前,若不喝,岂不是拂了天神的面子?文昭谢过之后浅尝了一口,想着意思意思即可,但见呈泠盯着他不转眼,文昭无奈只得仰头饮尽。
元光天帝一脸慈爱地看着文昭:“你若有不明之处,现下可以问我。”
这是在对他示好吗?还是有其他的心思?
想不通时,便不想了,倒不如问点实在的。
文昭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玉佩,敛容屏气小声问道:“皇上皇后……是否已经不存于世了?”
不曾想文昭会问这个,元光天帝看了眼颂辞调侃道:“看来你们感情真的挺好!你说得对,原本的皇上皇后早就死了,皇后是难产而死,若不是那时呈泠附身其上,只怕颂凛也得死于腹中!”
所以……呈泠不仅每日披着女子的皮相,还经历了一道女子生产之苦????
文昭神色略显复杂地看向呈泠,呈泠却依旧冷着个脸,只是给两人斟茶,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元光天帝又道:“此后皇上病重,回天乏术,那两个孩子还那么小,谁堪大任?我便又附身其上,才不至于天下大乱。”
如此说来,这两人倒是解救苍生了?
念及对元光天帝身份的揣度,文昭好奇地问道:“天帝您便是延衡?”
元光天帝脸色微变答道:“不是!”
居然不是延衡!文昭有些失望,文昭谢绝了呈泠还要再给他续上一碗茶,问道:“那势神大人为何要对我施咒呢?”
呈泠面不改色地说道:“并非施咒,而是禁制!”元光天帝也耐心解释道:“如若不用病气掩盖,你身上的灵气神血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山精妖怪,心存歹念之徒。”
如此解释,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文昭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每一个算命先生都说我活不过弱冠之年,势神大人此前不也对我说过有人改了我的命吗?”
元光天帝看向呈泠,问道:“你说的?”
呈泠点了点头。
元光天帝叹了口气:“算卦之事岂能当真?你的禁制被除,呈泠自然会这样说!我们堂堂神界之首,忍辱负重这些年,只为稳固朝堂,给两个小孩儿一个完整的家,确保你能顺利飞升,我们也好过些闲散日子。”
忍辱负重的应该只有呈泠吧!
稳固朝堂?这些年都不是自己父亲在做吗?
至于完整的家……这很难细想。
所以自己飞升了,他们便可卸下重担云游四海了?
文昭复又问道:“那两位今日为何要来同我说这些?”
元光天帝笑道:“自然是因为今日便是你的飞升之期!”
闻言,文昭差点将手中的玉佩捏碎!
元光天帝又道:“朝中有文丞相在,太子殿下亦可独当一面,西涧众国也与长宁交好,今日你飞升后,我们也无需留在人间了。”
文昭看向颂辞,眼中尽是不舍,元光天帝棒打鸳鸯一般劝解道:“我们早知你们命数缠绕,所以才特意将他送走,却不想你们还是……孩子,你得为天下苍生考虑,他必须得留在这儿,长宁若是没了他,必然天下大乱!更何况,你的势神还未飞升,任重而道远呐!”
虽是实话,但文昭并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便会飞升,他还有好多话要嘱咐文兮,他与颂辞才袒露真心没几天……骤然间便要离他们而去。
文昭想与颂辞话别几句,可脚下竟生出了一团白雾,身上那件淡蓝色的斗篷掉落在地,雪白的直襟长袍骤然裹上了他的身躯,同时体内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游荡奔走在他的经脉血液之中。
地动山摇之间,飞沙走石,山中的枫树包括身后那颗银杏,皆被连根拔起……除了三人身下的藤椅长凳尚在,这屋舍院墙亦随沙石卷上了天。
元光天帝抬手飞出一个圆圆的屏障,将颂辞等人包裹其中,以免受其误伤。
文昭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生怕它会消失不见。
一道白光陡然冲上云霄。
新的天帝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