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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漫山的猴子都没你俩精 ...

  •   崎叶山脚下,颂辞问道:“文昭怎会突然要来崎叶山?”

      敬安答道:“文公子说有些事情要问先生。”

      颂辞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问师伯。”

      冬日的崎叶山,枫叶从火红色变成了深红色,掉落满地,腐化成泥,入目皆是光秃秃的枝干。

      此前被文兮烧掉的茅屋,如今早已被苏绾心带人前来修葺完好了,且房屋皆以木料混合青石堆砌,小巧娟丽的经文刻满了整个院墙,屋舍外种满了四季常青的山茶花,清丽雅致,远远看来倒真像是位老神仙的居所,看来苏绾心确如文昭所托,耗费了不少心思。

      若不是接二连三的事,文昭也不会将修葺之事交付于苏绾心,让她这样辛苦,山上山下来回跑。

      时隔一年多,文昭重回此地,院中的那颗银杏依旧在它原本的地方根深蒂固,只是同漫山的枫树一般,褪去了妍丽,光洁的枝条亦默默地等待着春日将它唤醒。

      当初放草垛的地方,如今放置着一个宽大的石桌和两把藤椅,文昭脚刚迈入院中,一个手持拂尘,道士打扮的男子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眉眼有些狡黠,看起来年纪应有四十好几。

      文昭拱手作礼唤了声道长。

      听到文昭的声音,乐正慢悠悠从屋里出来,乐正径直走向藤椅,招呼着两人一同坐下。

      那位道长探出手,示意文昭落座,他转身回屋搬来一条木凳,还顺手沏了一壶茶。

      乐正介绍道:“公子,这位是玄清庙中的敦颐元君,法号空寂,你见过的。”

      如今脱离了那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没认出来。

      文昭笑着朝他点头示好,空寂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将花茶倒入洗净的茶碗当中,轻轻放在文昭面前。

      看来这位敦颐元君已被乐正教化,他身上的杀戮戾气全然退散,只剩下平和从容,旁人看他,倒真像是已潜心修道数载,全然不染尘世。

      茶碗中的茉莉花瓣漂浮于其上,文昭摇了摇茶碗,问道:“先生,近日我心中有许多疑惑,希望先生能替我一一解开?”

      乐正摸着自己日渐稀少的胡须:“公子请说。”

      文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字,文昭一边看一边问道:“第一个问题,在元光庙外你我相遇,是先生故意接近的对吗?”

      乐正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并不否认。

      心中的猜疑得到肯定,文昭深吸一口气,又问道:“第二个问题,延衡城元光庙外,我分明感觉手被割破,栾宿此举意欲为何?”

      乐正喝了口茶,吐掉趁机跑进嘴里的茶叶后,才答道:“公子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天帝势神,每隔两千年便会更迭。”

      文昭脑子转得极快,手捏紧了玉佩:“所以栾宿取我血,是为了验明未来的天帝是否是我?”

      乐正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文昭坐直了身子:“所以……是我吗?”

      乐正看向文昭:“如若不是,我如今为何还在这儿?”

      此前元光势神常来他梦中,与玄清势神亦有所牵绊,文昭心中早已有此猜想,如今得到了证实,文昭也并不觉得惊讶。

      乐正问道:“第三个问题呢?”

      闻言,文昭收回心神,又埋头看了看那张揉得有些皱的纸:“第三个问题,栾宿真的是玄清势神的后代子孙吗?”

      不想文昭会问这个,乐正凝眉:“何出此言?”

      文昭胸有成竹地答道:“年岁不大对,沅稚娆说过在她还未出生之时,玄清势神的墓冢便被掘开,我去查过记载,若玄清势神腹中之子得以存活,也不过是我这个年纪。”

      乐正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赞赏:“公子,你远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栾宿确实是玄清势神的后代子孙,不过是瑞贤太子亲兄弟的儿子。”

      文昭道:“所以他的血也能打破棺上的禁制。”

      乐正颔首称是。

      文昭神色凝重:“可听沅稚娆说,昭云国并没有皇族后裔存活。”

      乐正道:“公子可知道轮回转世?镇安所供奉的那位药神,便是栾宿,他自请下凡悬壶济世,解救苍生,才入了轮回,第一世便是昭云国的小皇孙,赋万岁。所以哪怕他转世多少回,他仍有昭云皇室的血脉羁绊,只不过在他六岁时昭云便灭国了。”

      “…………”

      空寂安静地扮演着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只顾着给两人端茶倒水。

      文昭饮下一大口花茶,凝了凝神:“那第四个问题,掘玄清势神墓冢的人是先生你吗?”

      话毕,周遭极为静谧,只听见山雀在树桠之间飞来飞去,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文昭紧紧盯着乐正不转眼,半晌,乐正终于放下茶碗道:“是我。”

      闻言,空寂脸色骤变,口中喃喃念道:“罪过罪过……”继而念起了《道德经》。

      见乐正承认了,文昭有些激愤:“那孩子现在何处?”

      乐正只是看着文昭,并不答话,文昭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握着玉佩的指节已经发白,只觉一团乱麻,缠在了身上,虽已猜到了七八分,但若是真的摊开让他面对,不免还是怯弱。

      就算并非文彧亲子,可文家待他如何,他是心知肚明的。

      文昭终于平复了心绪:“是我对吧?”

      乐正只是浅笑,点了点头,随后倚靠在藤椅上,望着并无一朵白云的天空,说道:“公子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这一切仿佛是乐正的精心谋划,但引领着众人往前走,发现这些关窍的人却是颂凛。细细想来乐正他似乎并无恶意。文昭松开玉佩,看向乐正说道:“被关在长芳殿的那几天,没什么事干,就琢磨这些了。”

      乐正见空寂还在闭着眼睛念经,便挥了挥衣袖,给文昭续上一碗茶。

      文昭谢过之后才道:“今日听故友说了小时候的事,我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知道却是人为,且那人便是当今皇后,而先生你自始至终都避开了与皇后相见,可见皇后的行径,先生你是知晓的,我今日以殿下之名唤你们进宫,你却不来,我便笃定了心中所想。”

      乐正神色有些复杂:“你知道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文昭有些无奈地笑道:“大概是不想让我飞升,早些殒命吧!”

      乐正啧啧几声,继而连连点头:“她是何身份,我暂且还未有定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文昭将那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塞进了怀里,一脸严肃地看向乐正:“先生,那你是谁?”

      “我也想知道,师伯你究竟是谁?”

      颂辞缓缓推开院门,先是将文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虞后,才将视线挪回乐正身上。

      乐正抬手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声,示意空寂来人了。

      空寂连忙起身,将长凳空出来,又回屋洗出一个茶碗来,再搬来两个竹凳,分给敬安一个。

      乐正抿了抿嘴,看向二人:“你俩这是审犯人呢?”

      颂辞拱手道:“还请师伯解我两心中疑惑。”

      乐正朝文昭努了努嘴:“你大可以问问你家那位,他都是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看你也是,漫山的猴子都没你俩精,我还能瞒过你俩吗?”

      这突然袭来的阴阳怪气,文昭有些不明就里,怎么颂辞一来,就这副模样了?

      空寂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两人,随后又闭上眼念起了《道德经》。

      文昭学着乐正方才给他续茶的模样,给乐正倒了一碗:“说了这么久,先生喝口茶歇会儿……”

      见文昭放低身段,颂辞亦拱手低声道:“还请师叔见谅。”

      乐正看了看屋里,有些咬牙切齿:“我只要一回来,见着苏绾心给我打的那张算命用的摊桌,我就会想起你曾经赤手空拳砸了我的摊子!”

      文昭:“…………”

      颂辞:“…………”

      待乐正饮完文昭倒的茶水后,才道:“公子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文昭看了眼颂辞,之所以会来问乐正,自然是因为乐正能为他答疑解惑,这天底下什么都知道的,试问能有几人?文昭抿了抿嘴答道:“只是猜测。”

      乐正微眯着眼:“说来听听看。”

      文昭清了清嗓子后却压低声音说道:“先生莫不是……玄清天帝?”

      见颂辞并不惊讶,大概也是早有此猜想。

      乐正摸着胡须,有些纳闷:“我演技如此拙劣吗?”

      颂辞与文昭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敬安与空寂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院墙外一阵嬉笑,是文兮和玉兰上山来了,相思脚刚及地,便摇摇晃晃地趴在了院墙上,撑直了身子。

      “师父,今日的木头都有些潮,我又不敢走太远,怕找不着回来的路,也就没捡多少。”

      这不是游清淮的声音吗?

      众人往门口看去,只见游清淮背了满满一大筐木头,倒退着身子将院门推开,游清淮放下背篓,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憨笑道:“大家怎么都来了,我捡的这些柴火只怕是不够用了。”

      玉兰扶了扶头上的玉兰花簪,调侃道:“先生教导徒弟的方法还真特别。”

      乐正身子往后一躺:“他写的那五十万字文章,我之前也就看了前边几十页,深觉此子未来不可限量,才答应收他为徒。今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再拿出来看看,哪知这浑小子中间四十万字全是抄的《道德经》,气煞我也!”

      见乐正起身要走,游清淮连忙拉住乐正的云袖,陪上笑脸:“师父已经受了徒弟三拜,可不能反悔。”

      乐正想撇开游清淮的手,又怕下手没轻重,伤了游清淮,只道:“没后悔,没后悔,快撒开,我喝了那么多茶,我得去方便一下。”

      待游清淮撤了手,乐正望向文昭:“公子你也喝了不少,可要同去?”

      文昭连忙摆手笑道:“不必了!”

      众人谈笑间,相思已经扶着墙,绕着院子走了一大圈,这一壮举自然落入了文兮眼中。文兮见相思抬手抚摸墙上篆刻的道德经,脚下有些不稳,慌忙上前抱住相思,待文兮看清墙上的字体,眼眶一下红了,这分明是出自苏绾心的手笔。

      文兮搂着相思,柔声说道:“相思你看,这是你母亲刻的。”

      相思笑着趴在院墙上,咿咿呀呀个不停……

      见人越来越多,颂辞也就不再细问,只是将目光扫向敬安:“你不是说师父和沅稚娆随文昭一同上山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放任文昭一个人出城,还是来这荒郊野外,敬安自上山后,未见到栾宿与沅稚娆,便已猜到难逃此劫。知道栾宿不靠谱,所以才又拜托了沅稚娆,没想到………

      文昭拍了拍颂辞的手,示意无需追究。

      文昭环顾一圈后问道:“思思与小楼将军哪儿去了?”

      听文昭说出这两人的名字,颂辞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玉兰道:“小楼将军说他为亡妻建了个衣冠冢,每日都要前去倾诉一番思念之情,多日不去,心中歉疚,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便托我们转达一声他就先回去了。”

      文兮抱起相思:“思思已经赎身,回乡下去了,说等殿下与文昭大婚之时,定会奉上一份大礼。”

      空寂微微侧目,还挂在嘴边的《道德经》突然忘记念到哪儿了,继而从头念了起来。

      听到文兮说完这话,众人却如此淡定,游清淮张大的嘴又慢慢合上,暗自叹道:“想来我初到长宁便被抢劫一空,当朝宰相之女说是来迎接我,却将我暴打一顿,不止一顿!若不是为了拜师,替兄谢罪,我愿永不踏足。却不想他们对于断袖之事却能如此包容,由此可见,长宁百姓大多是良善之辈,真不愧是泱泱大国啊!民风既剽悍又纯朴,有可鉴之处。”

      玉兰拿纨扇拍了拍文兮的肩膀,低声道:“我听小楼将军说那衣冠冢里放置了丝丝姑娘的手绢和凤冠霞帔,这些实属正常,只是……还放了半个葫芦瓢是何意?”

      文兮:“…………”

      正当文兮在心里谴责栾宿等人对小楼将军的残酷暴行时,沅稚娆抱着满满一怀的小皮影、风车、空竹、九连环笑嘻嘻地迈进了院子,紧随其后的便是栾宿与凌子澈,这两人抱着提着几大包银丝糖、绿豆糕、蜜饯各类糖糕。

      看来这两人被何人绊住了脚,做什么去了,已经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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