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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安乐 “云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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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把房间打通了?我双手撑着床边探出头一看,见那房梁下立着两根朱红柱子,恰好位于原本墙壁的位置。
“唔,这样一来,房间就宽敞多了不是。”云浅冲我笑笑。
我看他笑容,忽然觉得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隐藏的东西让我有些捉摸不透,我不由的身子抖了抖。
“云公子,这样不太妥当吧……那个、这里没有别的房间可以住人了么?”我揪着床单问道。
“有。”云浅道。
“真的!”我眼睛亮了,望向云浅恳求道,“云公子,我还是搬到别的房间吧,这样子太、太……”我嗫咽着,一眨不眨的盯着云浅眼睛。
云浅脸色挂着笑,笑意一直泛到眼底,还未等我说完,就爽快的点头,道一句,“好。”
我没想到云浅如此好说话,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云公子,那房间在哪?我现在就搬过去。”
云浅低头抚掌,轻咳一声,手指一抬一指道,“喏,那边……”
我顺着云浅手指方向看过去,眼神穿过那两根雕花朱红柱子,落到那熟悉的房间里。
“那是、那个,云公子你……”我无奈抚额,云浅指的,竟是他自己的卧房!
“那个房间,就是我的房间咯。‘浅月居’里一向无外人居住,你现在睡的这房间,平日里是供小凡和小剑白日里临时休息用的,晚上他们各自回房。阿音姑娘不是想换个房间么,这‘浅月居’里能住人的房间,除了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不过既然阿音姑娘喜欢我的房间,让给你住也无妨,我倒是不介意住这里。阿音姑娘要现在就搬过去吗?那我叫小剑他们来帮忙。”云浅一副纯良微笑,做出要招呼下人进来搬东西的架势。
云浅究竟在做什么?我顿时觉得头大如斗。本来被那柳茹莲赶出自己的住所,搬进“浅月居”,就已经让我觉得很忐忑不安了。若是再霸占了云浅的房间,鸠占鹊巢的话,让容若知道了,我岂不是死定了!
我惊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了,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直扑过去死死拽住云浅半扬起的袖子,连声道,“云公子,我不搬了不搬了,我就住这里挺好的,真的真的……”
“哦?阿音姑娘此话当真?”云浅低头望着我,我见他眼睛亮了亮,一双星眸甚是好看。
“当真,很真很真,比那珍珠还真!这个房间就蛮好的,又宽敞又通风。”我连连应着,点头如捣蒜。
“唔,阿音姑娘答应就好。我还担心姑娘不愿意搬进去我的‘浅月居’呢。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姑娘自己都说喜欢了,那就在此安心住下吧。”云浅眼睛又亮了亮。
“啊!我……”这时我才想到,我除了在玲珑提到这事时点过头,还从头到尾都还没正儿八经答应过云浅入住浅月居呢!可、可这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疑惑的抓抓脑袋,唉,居然就这般的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云浅似乎心情不错,甚为欣慰的望着我。我心里却叫苦不迭,却不好做出一副苦瓜脸,强撑着笑容。这会觉得脚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看到我一双白生生的赤脚踩在冰冷地上。云浅似是也看到了一般,眼神无意的扫了一眼,我顿时面红耳赤,连忙蹦跶着跳回床上裹着被子。
“恢复的不错。”云浅忽的抓起我的手腕,把脉道,“阿音姑娘,你的身体底子之好,简直出乎我的意料。我医过的年轻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没有见过有那个姑娘似你这般的身子强健,即使是那般严重的伤你亦是恢复的极快。这倒有些奇怪了。”
我被云浅握住的手腕皮肤,突然觉得火烧一般烫着,我抽出手腕,干笑道,“嘿嘿,云公子过奖了,想必我这副身子从小干活干习惯了,不似富家千金小姐那般的娇贵吧。”
云浅点点头,复又问我道,“阿音姑娘,你可是练过武功?”
武功?这个词似乎离我很遥远,像容若那般会武功,对我而言简直可望而不可即。我抓抓后脑,摇摇头道,“我不记得自己会不会武功,我想应该不会的吧。”
我说完话抬头,却发现云浅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慌,连忙扭过脸去。
“阿音。”云浅唤了我一声,声音涩涩的。
“嗯?”我下意识回头,却被那眸中闪烁星光绞着,连自己一颗心都砰砰跳纠结到了一起。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云浅神色是罕有的认真严肃。
“什么?”我不明就里,傻乎乎的问了一句。
“你,唉……”云浅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看我。
我愣了半饷方才明白,云浅话中所指的,想必是我跳水救人的事吧。
回想起那日情景,我依然心有余悸。下次,若是有下次的话,云浅,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着险?
我叹了口气,摇摇手指道,“云公子,若是当时我不下去,下去救人的人,便是你了吧?”
云浅看着我不语。
我打量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确实是鲁莽了,可当时那般情景,却也由不得我做别的选择。我若不下去,你便会下去。你因着救我而腿疾复发,行动不便,我怎能由着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去那不知深浅的湖水中救人?你去,也许就是你们两人双双必死无疑;我去还尚有一线希望。所以,当然是我负责水中捞人,你负责岸上施救啊!大家分工合作,公平合理嘛!”
云浅深深望我一眼,轻叹一声,摇着轮椅道一句,“我去为你开些安胎的药,你在这里好生休养。”只留个背影,便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房顶发呆。
我躺在床上一通胡思乱想,又想起那柳茹莲小姐,刚才忘记问问云浅她的情况,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不过既然有云浅在,那她想必是性命无虞了。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寻死的心了。若是再来这样一出寻死觅活的戏码,她不死我都会给她折腾死了陪葬!
可是那时云浅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让那柳家小姐有了那般坚决轻生的心思?
嗯,回头好好问问云浅,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总得让柳家小姐打开心结才好,不然三天两头的闹腾,那这流云山庄可就没个安宁的日子咯!
躺着躺着就有些乏了,半梦半醒之时,有人进来,我迷迷糊糊转头,睁眼看见小凡端着药碗进来。
“阿音姐,快起来喝药啦!这是公子方才新配的安胎药。公子说姑娘你可是有孕在身,身子娇贵的很,莫要再折腾了。”小凡将我扶起来。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碗药倒不似那般的苦,甚至有些甜丝丝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很多的糖。
“唉,那表小姐也当真是任性啊!哼,自己若是想不开了想寻短见,那也要死远些!莫要在山庄里当着公子和阿音姐的面寻死觅活,还连累的阿音姐差点出事!幸亏老天保佑,阿音姐你平安无恙。”小凡双手合十,碎碎念着。
“小凡,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拉着小凡手,笑嘻嘻道。
小凡白了我一眼,鼻子一哼,“阿音姐,你倒是好,睡死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唉,可把我家公子愁的哦!我家公子都担心死了!”
小凡念叨了一番,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小妮子不是来看望我的,而是来拿我寻开心,打趣我呢!
我对着她腰间又戳又挠,她怕我体弱不敢还手,只得连连求饶。可我哪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一直挠的她落荒而逃跑了出去方才满意罢手。
与小凡这么一番闹腾,我倒是睡意全无了,披了件衣服下窗坐在窗边,百无聊赖望着窗外景色。
回想起我在流云山庄里的日子,倒是过的平静快乐。
这里的所有人都待我极好,就算是那个一开始凶巴巴的容若,也在我被正式允许留在山庄之后,对我温和了许多。也许正如玲珑和小凡说的那般,容若当真是个好人。最初他那般对我,甚至想赶走我,也许是因为察觉到我会为山庄带来什么什么灭顶之灾,他这般做法也是为了守护流云山庄。如今我也成了山庄里的一员,也许就是他眼中的“自己人”了,他便不会再凶我,再赶我走了吧?
只是听玲珑和小凡提到过,容若是个世外高人。世外高人嘛,想必本事很大的,可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毫不起眼的我会带来危险呢?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我心中,可我却很少去考虑,很少去触碰。我知道答案也许就藏在我的身世和过去里,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想知道,因为我现在过的很好很幸福,不希望有什么来破坏这份平静祥和。
我希望我一直这么失忆下去,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记起来。
我就这样在“浅月居”住了下来。
云浅是个极为随和安静的人,与他同住倒也舒服。白日里他喜欢捧着本书坐在窗边看,偶尔提笔写几个字,兴致来了还会挥毫泼墨,画点花花草草。
我不懂鉴赏书画,只知道云浅画的极像,那竹子那花鸟,都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
我闲暇无聊,就试着翻阅起云浅书架上的书。这里的书多数都是医书,我本是随性的翻阅,却没想到竟然起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在一代名医面前偷学医术,那岂不是班门弄斧?对此我颇为不好意思,每每都是趁着云浅看书时,自己偷偷在怀中藏了本医书,躲在角落里悄悄翻看。
起初还没什么,后来终究是被云浅发现了。
“阿音,你竟对这个有兴趣,莫非你是想学医术?”云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拿过我手中的书翻看两眼,诧异问道。
我羞的满脸通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裙子,颇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
“唔,这几天我见你鬼鬼祟祟,你都是在看这些书?”云浅问道。
我又点点头。
云浅将那本书塞进我怀中,指着书架道,“你都看了些什么书,拿过来给我瞧瞧。”
我扭扭捏捏的去将这几日我看的书取了过来,递给云浅。
云浅粗粗翻了几下,不可置信般说道,“阿音,这么多书你都看完了?”
我咬着唇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这才几天,你都看完了?怎地看的这样快?”云浅继续问道。
我摸摸发烫的脸颊,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着这些书,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好熟悉的感觉,看一遍就都记住了,所以看的很快。”
云浅盯着我看了一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阿音,需知道身为医者,有救死扶伤的责任,若是稍微不慎,那么也许葬送的就是一条性命。学医极为艰难枯燥,你可真是有兴趣想要学?”
我抬头看着云浅,又瞅着那几本医书,点头道,“我看了那些书,极为感兴趣,我想学。”
“好。”云浅淡笑望着我,目光柔和,“只要你想学,我可以亲自教你,将我平生所学都教给你。”
什、什么?云浅要教我医术?
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医,竟在听了我随口那么一说之后,要亲自教我?玲珑不是说云浅从不收徒的么?那我岂不是成了他的入室弟子?
“云公子,你、此话当真?”我眼睛晶亮亮,抓住云浅手腕。
如此的机会,世上罕有,我怎的会不欣喜?
“当真。”云浅点头,“这些日子你先阅读医书,我教你云家的金针之术。待到梅雨时节过了,我腿脚好些了,去出诊时将你带着,也叫你接触接触病患,积累经验。”
“那、那我要拜云公子为师了?”我高兴的连说话都哆嗦。
“拜师嘛,这个、容后再议。”云浅轻咳一声。
“啊?不拜师?云公子你莫不是反悔了吧?”我急急道。
“并非如此,阿音你切莫多心了。只是依照云家的规矩,云家的医术只传给云家之人,一般极少收徒,除非遇到天资极高的奇才,才会破例收外姓的徒弟。收徒也是有严格程序的,需要考察很多方面。所以拜师之事急不得的,阿音你要先苦读医书。”云浅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云公子,你的意思是说,入门拜师要先考试,所以让我先看医书,你再给我开小灶,好让我合格过关?”我恍然大悟一般,云浅当真是一片良苦用心啊!
云浅意味深长看我一眼,点点头,抽出一本书塞给我道,“你先将这本书看熟了。”
我翻开书一看,尽是穴位经络的讲解。我连忙将书收好,靠着床边坐下,捧起书翻看。
唔,似乎不难嘛……
我心中嘀咕着,云浅方才不是说过只要我想学,他就会将平生所学教给我,可是如果我过不了关,那不是白搭?
唔,难道云浅一早就想着给我走后门了?
还是先和师父搞好关系的好,我美滋滋的捧着书,排除杂念看着。那一个一个穴位名称,还有那复杂的经络经脉图谱,只要我眼睛看过一遍,就彷佛印刻在我脑中,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禁心中得意起来:原来我竟是有这般好的记忆力和领悟力,那天资过人的徒弟,想必非我莫属了!
我一直待在浅月居背医书,时间倒也过的极快。我每日吃吃睡睡,背书看书,又有云浅这谪仙般的人物相伴,日子过的好不快哉!
转眼半月余过去了,这些日子我终日闷在房中,不是在背书就是在听云浅为我解答书中我看不明白的疑惑。却也不觉得憋闷,只觉得这般日子当真如神仙一般逍遥自在。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容若那家伙了。
询问了云浅容若上哪里去了。云浅看我一眼,只说他出山庄去办事,归期不定。
我噢了一声,突然觉得许久不见,倒也有些思念那个坏家伙。若是他能回来再做一次那美味的红烧豆腐就好了。
我边想那红烧豆腐,边吸着口水。
云浅见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由拿我打趣,“最近怎地又变馋了?我每日让人送各色的点心水果,还不够你吃的么?还是许久不见容若,想他了?”
我颇为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这些日子我的胃口越发的好了,格外的嘴馋,连人都有些发胖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虽然隔着衣服看的不甚明显,但每晚都能感觉到,我那隆起的腹部下,正静静的成长一个小生命。
“云公子,我是想容公子做的那、那红烧豆腐……”我舔舔嘴角,当真觉得自己这般的没出息,竟为了一盘破豆腐心心念念。
“哦?”云浅挑眉,最近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看着我,“你吃过容若做的菜?”
“嗯嗯,吃过,很好吃啊!”我回味那一口豆腐的滋味,连连点头,一脸神往的将那日厨房的情景讲给云浅听。
听我说完,云浅似是强忍着笑意,那书卷成卷,敲敲我的脑袋笑道,“你呀,当真是幸运的紧。要知道这世上能吃到容若做的菜的人,那真是少之又少。就连我也没怎么吃过呢!”
“哦?”我起了兴趣,扯着云浅继续问着,“容公子做菜,莫非极为难得?”
云浅眼桌子转了几转道,“容若做菜,倒不是非常难得。只不过,吃过他做的菜的人,大多数不是死了就是残了,活下来的极为少罢了。”
“什么!那么严重!”我歪着脑袋看云浅,不就是吃他煮的菜么,竟还会又死又残?这也忒可怕了吧!莫非容若的菜都是有毒的?那我怎么还好好的没被毒死?
云浅将我心头好奇之心全数勾动了起来,可却就此打住,不肯再透露更多内容,只是捻起一缕我的长发在手中把玩,眼神幽然望着我道,“阿音,你以后切莫跟人提起容若的红烧豆腐一事,否则,我恐你有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又是无妄之灾!怎的和容若一般的说辞!
我不满的嘟着嘴,这两人都是话说一半的家伙!简直一丘之貉!
随后云浅拿出他未来师父的架势,淡淡扫我一眼,“今个的书都背过了么?”
吓得我赶紧连滚带爬夹着书灰溜溜去背书。
当我将那些关于经络穴位的书背的滚瓜烂熟之后,云浅满意的将我赞许一番,递给我一个布包。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排银针!
“阿音,那些经络穴位你都背的熟了,所以从今天起,我开始教你施针之术。”云浅将一个木头小人递给我,“你先用这些小人练习扎针的准头和力度。”
我欣喜的接过小人和布包,“云公子,你要教我祖传的施针之术!那是不是说明你收了我这个徒弟?”
云浅沉默片刻,咳嗽几下,“不是,还需要考察一阵子。”
我顿时失望起来,却又十分疑惑不解:这云家考察徒弟的法子当真是不一般,就连祖传的医术倾囊相授了,怎么还不算收徒?莫非是要等徒弟都学光了去,才决定要不要入门?
“可是,云公子,我到底什么时候拜师啊?”这一日不拜师,我这心中就一日不安,万一云浅反悔了,那可怎么办哟!
云浅从容笑道,“莫急莫急,再考察考察。”
此后每每我提及拜师事宜,云浅都会岔开话题,将这问题一笔带过。这让我心中忐忑几分,想着是否我表现不佳引得云浅改了主意。
可他每日教我的态度,又依旧认真耐心,毫无保留,我却又开始疑惑了。
这到底是满意不满意?是打算收徒还是不收徒?
那时,我就开始了拿针扎小木头人外加揣测未来师父心思的悠闲日子。
古人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我这般的生于安乐好一阵子,却没想到这风水轮流转,是不是该轮到死于忧患了?
我这悠闲日子过的太舒畅了,却也忘记这山庄之中还潜伏着个“危险人物”,在我悠哉悠哉之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