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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投湖 这一哭二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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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公子,这恐怕……”还未等我那“不妥”两字说出口,便听见身后一阵杀猪般凄厉的嚎叫响起。
“表哥,你怎么能让这个女人住进你的院子?你的院子不是向来不准旁人入住的么?茹莲不依!不依!要住也是茹莲住进去!这个村妇她根本不配住进‘浅月居’!”那柳家小姐怒气冲冲从屋内冲出来,将我撞到一边,跑到云浅身边使劲扯了云浅衣袖。
我看她那般架势,倒是颇有些个泼妇骂街的气派,暗暗冒着冷汗,顿时头疼起来:云浅啊云浅,你来这么一出,不是让我为难的嘛!
“茹莲,你莫忘了,这里是流云山庄。”云浅抽出袖子扯平了,眉眼间之间笑意敛去,却也是看都不看那柳家小姐一眼。
“表哥你……”柳茹莲红了眼圈,连连后退,不可置信般望着云浅,又转头望向我,脸色忽的变得狰狞扭曲,“表哥你从前都不是这样的!你怎可以为了个村妇这般对我!表哥你让茹莲好生伤心……呜呜……”
那柳家小姐立在原地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云浅安静的坐在桥头,恍若未闻,面色一片宁和。只有那绿衣小婢赶紧迎上去为她家小姐擦泪,好生劝慰。
我听那哭声传入耳中,好生刺耳,顿时觉得心烦意乱,想要快些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可奈何那柳茹莲就立在通往岸上唯一的桥上,将我的去路挡的严严实实。
罢了罢了,走不了,我总躲的了吧。
我看那柳茹莲哭的正起劲,便蹑手蹑脚的后退,溜进书房里,冲玲珑打了手势。
我与玲珑心有灵犀,她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我拉着她的小手望内间的藏书阁走去。
“阿音姐姐,我们去二楼。”玲珑小声说道,引着我走入藏书阁的最深处。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这藏书阁的内部,里面一排排林立的书架摆满了书籍,甚为壮观。玲珑拉着我的手领着我,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跟着她走,一直走进藏书阁的楼梯处。
玲珑带我上了二楼。由于一楼开辟了一块地方作为书房,所以二楼比一楼更为开阔些。窗户也更大,光线充足。
上了楼远离了那柳茹莲小姐,我和玲珑方才长出一口气。
“唔,刚才吓死我了,唉,你那表姨哭起来那个惊天动地,真是吓人啊!”我摸摸玲珑的头,“玲珑啊,她为什么一大早就跑书房来了?”
玲珑哭丧着脸,扯着我寻了个地方坐下,嘟着小嘴十分不满道,“阿音姐姐,你不知道这几天玲珑可痛苦了!哼,大家都知道小叔叔很疼爱玲珑,也不知道谁给那表姨出的主意,让她来亲近玲珑。所以她每天一大早就跑来,名为监督我读书,与我多亲近多陪陪我,但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讨好我小叔叔!哼哼,玲珑有不是傻瓜,玲珑看的出谁是真心对玲珑好,谁是虚情假意。我那表姨根本就不喜欢玲珑,却非要做出一副和蔼慈爱的面孔,玲珑不好驳了她面子,又要与她配合,当真是憋屈死了!”
我看玲珑一副怨念十足的样子,想必这些日子被她那表姨折腾的够呛,便好言将她安抚一番。
玲珑这才展颜笑道,“还是阿音姐姐好,阿音姐姐真心喜欢玲珑,玲珑也喜欢阿音姐姐!”
我被她说的颇为不好意思,干咳两声,忽然想起来:我与玲珑这般脚底抹油的溜走了,倒是把行动不便的云浅留了下来,面对那妖魔化的柳家小姐。
我担忧道,“玲珑,咱们是走了,可云公子却与那柳小姐待在一处,你就不担心你小叔叔?”
“呀!糟糕!小叔叔!”玲珑一拍脑门,急忙拉着我去窗边。
我与玲珑趴在窗边,一齐透过那扇大大的雕花窗户往下看。
云浅坐着轮椅依旧在桥头,而那柳小姐一副弱柳扶风娇滴滴的样子,展开袖子半掩着面颊,眼角还挂着泪花,立在云浅身侧说着什么。
我拍了拍玲珑脑袋感慨道,“看来你那表姨当真喜欢你小叔叔的紧啊。只是你小叔叔这番决定,会不会太伤了人家女儿家的心?”
玲珑歪着脑袋瞅着我,彷佛看个怪人。我不解的抓抓脑袋与她对视。
玲珑瞅了我一会,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阿音姐姐你当真是……这么跟你讲吧,我小叔叔性子喜爱清净,他那‘浅月居’里就连贴身伺候他的书童小剑哥哥和小凡姐姐都不曾住进去过。”
“嗯。”我连连点头,“所以我住进入多不合适,万一扰了你小叔叔清净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我又低头思夺片刻,我住的那听风轩被柳家小姐要去了,我定是不能同她同住一个院子,否则还不被她给吃咯!我倒是不介意住哪里,与玲珑住在一处倒也不是不错。
“玲珑,这样吧,那听风轩我是横竖住不的了,不如搬去你的院子住吧!”我试探着提出。
我见玲珑脸上露出欢喜神色,心想着这下可好了,与玲珑住在一处,倒是比住在云公子院子里要来的自在的多。
谁知还没等我高兴完,便见玲珑那小脸垮了下来。
我心道不好,这小鬼丫头不知又起了什么心思。
果然,玲珑冲我摆摆手道,“阿音姐姐,玲珑倒是很想让你住过来呢,但是既然小叔叔都开口让你去住他那里,你就去吧。我小叔叔向来行事有其道理,他既然让你住过去,必是有他的道理,阿音姐姐你就依了小叔叔吧。”
我心里别别扭扭,也不晓得云浅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玲珑见我摇摆不定,又凑过来道,“阿音姐姐,你看现今不同往日,我小叔叔他因为救你,引得旧疾复发,连路都走不了。平时往年梅雨时节,他虽然腿疾会严重些,但却不至于走不了路要坐轮椅。如今他行动诸多不便,不能和平时比的,正需要人照顾。阿音姐姐,我小叔叔救了你的命,又待你那般的好。玲珑在书中看过,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阿音姐姐,你就当是报答我小叔叔,住进去照顾他吧。”
我心想玲珑说的有理,虽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也想不出什么。于是便点点头,算是将这事应承下来。
正待我与玲珑说话之时,楼下桥上的形势似乎变了些。
也不知云浅说了句什么,那柳小姐又哭起来,似乎闹的更凶。我心想,这女人的一哭二闹,这位千金小姐都折腾了一遍,也不知会不会上演这三上吊一出。
“玲珑,你看这一哭二闹三上吊,果真是女人对付男人的不二法宝。”我咂舌道。
“哼哼,才不是呢!我娘亲说过,这些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是依着男人的宠爱,才会奏效。若是那男人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亦是不会为你的威胁所动。所以我看表姨这招啊,对我小叔叔才不管用呢!”玲珑仰着眉毛道。
我不禁笑了,这当真是个八岁的丫头么?知道的可还真不少呢!
我当真是乌鸦嘴!
将将说完这些话,便见那柳小姐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做出一副欲投湖自尽的样子。
云浅似乎也是颇为焦急,对着她说了什么。可惜云浅坐着轮椅也拉不住她,只有那绿衣小婢死死抱住柳小姐的腰身拦着她。
我看那柳小姐似乎神态坚决,心中有些不祥感觉。
果然,那柳小姐似是铁了心一般,竟从那绿衣小婢手中挣脱出来,直奔桥边,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啊!她投湖了!”我惊叫一声,赶忙急急的奔下楼去。
我听玲珑跟在我身后跑过来,边跑边大声的喊叫,“来人哪,有人投湖!快来救人啊!”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山庄中的大部分仆役,早就为了躲避这位凶神恶煞的柳小姐,被派到后山采药制药去了,这山庄里空荡荡的,也没几个下人留守。
待到我赶到之时,之间云浅摇着轮椅到桥边,焦急朝下面张望。那绿衣小婢早就吓破了胆,跌坐在地上只知道哭。
我左右张望一番,连赶来援救的人的人影都没看见。
我趴在桥头往下看,却也看不到柳小姐的身影了。想必她不会游水又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这下可糟糕了!我暗叫不好,转头看云浅,见他也变了脸色。
“来人呐!有没有人呐!快来救人呐!”我急切的四处呼喊,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出现。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却彷佛凝固一般过的极慢。
落水的人,生命危在旦夕,哪怕耽搁一会,也许这条命就没了。
那柳家小姐虽然刁蛮讨厌,却也罪不至死,这般鲜活的生命就要在我面前香消玉殒,我心中极为不好受。
我看着云浅脸色越发的凝重,焦急担忧之色全写在脸上。
云浅是个大夫,救死扶伤的大夫,若是让他见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却无能为力,他心中岂不是更为揪心难受?更何况,这柳家小姐却还是因为他而一时想不开投湖的。
在我一个晃神的功夫,竟看见云浅扒着桥的栏杆将自己撑了起来,似是要跳下去救人!
我心中慌了,急忙拉着他道,“云公子万万不可!你腿脚不便,下去了只是白白送命,救不了人的!”
云浅转头看我,那眸子中的烧灼般焦虑彷佛能将我一眼穿透。
我心头颤了颤,忽的想到我刚刚苏醒时,看到云浅的第一眼,他的眼神,虽然带着疲惫,却也是这般焦急的吧。
云浅看着我,眼底却是坚决,“我会些吐纳的功夫,在水下屏息倒也淹不死。我不能不救她,不能不救……”
我看着云浅挣扎站立的样子,索性心一横,将他狠狠的按在轮椅上,头也不回对玲珑说道,“玲珑,看好你小叔叔,莫让他下水了!”
我一把扯下裙摆,甩掉鞋子,纵身一跃跳入湖水之中。
春日里的湖水是清凉的,当我身子莫入水中的一霎那,我那发热的脑袋终于降了温。那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我尚不知道,我这副失忆了的身子,会不会游水……
若是会也罢了,若是不会,那岂不是下来白白送死?
我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可转念一想,若是我不下来,云浅必定是要跳了下来的,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
念及此处,我心中忽的揪的一下颤了颤。这一下却把那些有的没的纷乱念头冲走了,我急忙敛起心神,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此时此地,第一是保命,第二是救人。
这湖水颇深,我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脚下是虚空的,踩不到底。我尝试着扑腾着手脚,却也发现自己尚能在水中漂浮。这个发现让我安心不少,起码这样看来我这身子似乎是懂游水的。
我屏住呼吸,开始寻找柳家小姐的下落。
这湖水虽然清澈,但却也并非至清,要在茫茫水底找个人,绝对非易事。
我不知自己能屏息多久,我心中盘算这柳小姐落水的时间,想着如果不尽快找到她,也许她就淹死了。
整个身子潜入水中寻找柳小姐下落。耳旁听见湖面上方云浅和玲珑在呼喊我的名字。
此时时间就是性命,我不敢浮水冒头去打招呼,只想着快些找到柳小姐,将她一并带上岸去。
我在水中游的甚为顺利,想必我从前的水性不错。而且不知怎得的,我屏息了许久,竟然不怎么觉得胸口憋闷。这倒是神奇,不过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我睁大眼睛四处望着,伸出手四处摸索。
我眼中望见的,不是水草就是水草,手中摸到的,也只有清凉的湖水。那柳家小姐的身影却始终未见到。
我想着也许她身子挣扎着飘到了别处,便朝四周绕着圈子游去。
可惜这一番寻找,也未找到什么。此时我胸口也有了隐隐憋闷的感觉,这感觉让我越发的焦急了。
正当我绝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的声音。
我凝聚心神仔细听着,听见从身子一侧传来极为轻微的噗的声音,彷佛是水泡破裂。
我心中一喜,这莫非是柳小姐口鼻之中吐出的气泡的声音?
我急忙朝那声音游过去,顺着那声音又向下潜入的更深了。
这下我的双足隐隐的踩到了湖的底部。看了这柳小姐身子已经沉底了。我的心亦是沉底了,也不知她还有救没有。
我摸索着寻找一会,终于摸到了一块漂浮的衣料。我捏着那衣料一扯,一个人影晃动了下,我定睛一看仔细辨认,隐约看清那正是柳小姐。
我大喜,绕道她背后,双手架在她腋下。她已经昏迷不醒了,任我摆布没有半点反应,我拖着她,脚下踩水向上漂浮。
此时我已经没入水中许久,肺内空气消耗殆尽,憋的胸口欲裂开,头也有些晕乎乎的。外加寻找许久耗费体力颇多,此时又带了个人,向上游的格外困难。
我努力的踩水,仰头朝着那阳光透进来的地方游去。
一点点的靠近水面了,我忍着胸中憋闷恶心的感觉,用力的踩水。终是突破那水帐,破水而出。
我头伸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贪婪的吸着空气。
我拖着柳小姐的脑袋,将她拖着游到了岸边,此时已经是瘫倒在岸边,累的脱力几乎无法动弹了。
“阿音姐姐!阿音姐姐!”玲珑喊叫着跑过来,一把搂住我,扑进我怀中放声大哭,“玲珑还以为姐姐出事了呢,呜呜……”
我此刻当真是一丝力气没有,被这小妮子搂的紧紧的,觉得喘不过气来,咳嗽了一阵。
玲珑将我放开,我见她满脸的泪水,知道她是当真为我担心,对她扯出个笑容,宽慰道,“玲珑不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快看看柳小姐怎么样了,你看她昏迷了好一阵了。”
云浅此时摇着轮椅过来,吩咐我们将柳小姐仰面躺着放在地上。
“玲珑,可还记得我教你的施救术?”云浅撑着从轮椅上下来,跪坐在柳茹莲身旁。
玲珑坚定点头,严肃道,“记得。”
云浅一边从怀中掏出金针,一边对玲珑说道,“我施针,玲珑按压她的胸腹,清除体内水分。阿音姑娘,劳烦你将她口鼻中的污物清理出来,保证呼吸顺畅。”
我连忙掰开她下颚,手指掏出她口鼻中的水草等污物,然后瘫软坐在一旁,看玲珑按压柳茹莲的胸腹。
云浅手执金针,下针如飞。
那叔侄两人配合,默契无间。
我见柳茹莲口鼻之中溢出很多湖水,人却是依旧是昏迷不醒。
忙了好大一阵子,云浅方才收回针,轻轻擦了撒额头的汗珠道,“生命无碍了。”
听云浅这样一句,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阿音姑娘,谢谢你。让我为你把脉看看。”云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听的不甚真切。我觉得脑袋异常沉重,强打精神抬着头看向云浅,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暗,忽的两眼一黑,视听全无,晕了过去……
又是漫长的一觉,睡的我浑身燥热无力,脑袋沉沉。
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眼前那白衣身影。一个恍惚,彷佛回到了初入山庄之时,那时我的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样一个让人安心温暖的人。
“你醒了,可觉得好些了。”云浅手中端着药碗,对我温柔浅笑。
“唔,头好晕。”我揉着脑袋,皱着眉头。这脑袋沉重的,彷佛顶一袋大米。
“我掐着时辰,你这会也该醒了。快喝药吧。”云浅道。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接药碗。
“唔,你别动,我来。”云浅舀起一勺子药,放在唇边吹吹,送到我嘴边。
我愣愣望着他,头彷佛更疼了。
我迷茫的盯着那药碗药勺,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让我心惊肉跳。
“快喝吧,已经不烫了,凉了会失效的。”云浅打断我的沉思。
不知为何,我望着那黑乎乎的汤药,心中竟然冲出莫名的恐惧。我不知我在怕些什么,只是本能一般的想要躲开,不想喝那汤药,彷佛只要喝了下去,我便会失去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云浅一直默默观察我的脸色。他将那勺药收了回去,在我诧异的目光之中自己喝了下去。
云浅微微蹙眉,“唔,有些苦,应该多放些糖的。”复而又展颜冲我微微一笑道,“不过喝了对身子有好处,你要乖乖的喝光哦!”
我晕乎乎的点点头,一口吞下了云浅喂过来的一勺药。
那药果真很苦很苦。可是我含着那口苦药,心中却放松平静下来,原本那莫名的恐惧感居然全都消散了。
我在云浅欣慰的目光中,一言不发的将一碗药喝了个精光。
药虽苦,却如云浅所说,对我的身子有好处。
在云浅身边,安心和平静的感觉渐渐将我笼罩。
喝了药发了些汗,便不那么的头晕了。
我靠着床头坐着,打量了这房中布置,并不是我原来的房间。
“这里不是听风轩我的房间?”我问道。
“嗯,不是。我让柳小姐搬进听风轩了。你的房间现在让给她住。”云浅放下药碗,递了颗话梅给我。
我将话梅含在口中,驱散那苦味。
“那这里是哪里?”我问道。
“浅月居。”云浅微微歪头,狡黠的冲着我笑笑。
唉,早知如此。为了住进这浅月居,我与那柳家小姐差点双双命丧湖底,这趟家搬的,当真是差点了要了人命。
正当我惆怅唏嘘之时,云浅又补充了一句。
“这间房间在我房间的隔壁。唔,我一直嫌房间不够宽敞,好巧不巧的,你跳水救人的当天我刚好命人将两间屋子间的墙壁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