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232

20、云家 这便是一碗

　　我没想到就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的野菜粥，竟让云浅十分喜欢。
　　我高高兴兴的端着空罐子回了厨房，起了兴致，又张罗着炒了几个小菜。
　　而容若那天居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进来看了一眼我煮的粥后，竟然破天荒的嘱咐了我一句，“以后你的活计就是给云浅煮这种粥。”
　　我目瞪口呆，莫非他的意思是我能留下了？

　　我将信将疑望着容若，弱弱问道，“那个、容公子，那一月之期，还做不做数？”
　　容若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说那个……”我双手搓着围裙，堆着笑脸道，“那就是说，我可以留下当厨娘了？”

　　容若轻哼一声，瞥了一眼案板上我刚刚炒好的菜，用筷子挑了几下道，“你还是，只煮粥吧。这些菜炒的，哼……”
　　我见自己方才辛辛苦苦炒出的菜，被容若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心中觉得不服气，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咀嚼道，“怎么，我觉得炒的还不错，不信你尝尝！”

　　正好我也饿了。说罢我挨个盘子的将菜吃了一遍，大口的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好吃啊，嘿嘿！”
　　容若起初看着我吃，一脸淡定。但看我吃的腮帮子鼓的老高，吃的十分香甜，犹豫着拿起筷子，捡着盘子边我没动过的地方夹了一片竹笋放进嘴里。

　　我紧张的盯着容若的眼睛，看他一脸古井无波，嘴巴动了几下，放下筷子看着我道，“你的水平，也就是能把菜弄熟而已。至于厨艺，我怀疑你有这种东西么。”
　　我那时心中想的，是怎样让容若也难堪一次。便索性拿起炒菜勺子递过去道，“你还嫌弃我呢，你以为做菜那么简单啊！你自己做做看，不见得比我好上多少！”

　　我心中暗暗得意，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家伙，只会嘴上说我做的不好，哼，这下看你怎么下台！
　　容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炒菜勺，竟然轻轻挽起袖子，接了过来，说道，“好，我便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容若一手端着锅把手，一手挥舞炒菜勺，行云流水，竟比舞剑还要顺流！容若整个人在那烟雾缭绕的灶台边，青衫上沾了微微烟火之气。
　　我看那一盘普普通通的豆腐，在容若的手中变成一盘冒着诱人香气的红烧豆腐。
　　待到那红烧豆腐装盘端到案板上时，我被那香气勾的腹中馋虫大动。

　　容若放下袖子，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我不知像他这般的世外高人，除了武功之外，貌似厨艺看起来不逊，从方才那炒菜的架势来看，我判断容若绝对是个厨艺高超的男人。
　　“容公子，这、这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我盯着那盘热豆腐，口水直淌。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又不好表现的太过贪嘴，只能眼巴巴的干看。
　　“嗯哼。”容若轻哼一句，自己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微微皱眉小声道，“唔，有一点点老了。”

　　我看他自己动了筷子，也就不客气的夹起一块豆腐。
　　鲜嫩的豆腐，爽滑可口，汁水调制的极好，浓淡事宜，刚好将豆腐裹在其中，十二分的美味啊！

　　我将那豆腐啧啧称赞一番，准备继续吃，谁知我伸到盘子里的筷子，被容若的筷子一把夹住。他手上使了巧劲，将我的筷子挑了出来。
　　我看筷子掉在桌子上，诧异抬头。
　　容若一手护着那盘豆腐，对我说道，“我只是让你尝尝味道，让你看看什么叫厨艺。”

　　“喂喂，不用那么小气吧！”我手指敲着桌子，无奈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容若那个家伙微微垂头，脸色露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笑意，随后他恢复如常，看着那盘豆腐道，“我说了，你只能尝尝。这也是为了你好。这盘豆腐，你若是再多吃一口，我恐将来你会有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怎么多吃口豆腐还会有无妄之灾？
　　这神神叨叨的家伙，搞什么鬼？我眼见着容若竟将那盘只动了两筷子的豆腐倒进泔水桶中，简直心疼到肉疼：这个家伙，浪费粮食！那么好吃的菜他自己不吃就不吃，竟然还倒了！

　　“嗯，你现在该知道自己的手艺有多差劲了吧。所以安安分分煮你的野菜粥，其他的事情让山庄的厨子来做。”容若拂袖欲转身离去。
　　我看他背影，这才想起我让他做菜的初衷是为难他来着。可现在倒是换的我自己又被他嘲笑一通。

　　我灰头土脸的跟在容若身后出了厨房。我看他那一副冷冰冰的摸样，也不敢跟的太近。在他身后约莫七八步的距离跟着他走。
　　我本是打算去找玲珑玩，顺道谢谢她教我做的粥。哪知那容若竟也与我同路似的，一直不紧不慢的走在我前头。

　　我觉得这么跟着他有些尴尬，便想找些话说。
　　“容、容公子，那个、那个你是不是常做菜，所以手艺才那么好？”我随口挑了个话题。
　　“不常做。”容若头也不回，脚下步子依旧不疾不徐。
　　“额，那、那你什么情况下才会做菜啊？”我低着头朝前走着，继续问些个无意义的话。
　　“与你何干。”容若淡淡道。

　　我又碰了一鼻子灰，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闭口好了。
　　待到走到分叉路时，那老狐狸终于要与我分道而行了。我长出一口气，昂首挺胸踏着大步朝书房走去。
　　还没等我走几步，突然听见容若叫了我一声。
　　我头皮一紧：他叫我做什么？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哆嗦着回头，见容若面对我站着，他看着我，顿了一顿，开口道，“路上湿滑，你莫要走的那么快。你切忌你是个孕妇，若是摔倒了，又是个大麻烦。”
　　我顿时愣在原地，容若这坏家伙居然、关心我？

　　莫不是我产生幻觉听错了？我拍拍脑门，傻乎乎的看着容若。
　　容若无奈看我一眼，摇头转身，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唔，我一定是魔障了，产生幻觉了吧。”我捏了捏自己的脸。转身放慢脚步朝书房走去。

　　这是我自入流云山庄以来，第一次来到书房。
　　与其说是一座书房，倒不如说是一座藏书阁。
　　流云山庄的书房位于一个人工岛上，四周是环绕的湖水，有小桥与岸上相通。
　　我站在桥边，远远看着那书房正门上挂着“静心书斋”四个大字。
　　我穿过小桥，看着桥下潺潺流水，还有嬉戏玩闹的鱼儿，心想这般清净雅致的地方，倒是个读书的好场所。

　　静心书斋的前厅是个大大的书房，三面墙放着书架，正面的门窗极大，所以光线充足，显得窗明几净。书房后头就是藏书阁，我曾听小凡说过，藏书阁里藏书上万卷。除了有各种关于医书的典籍之外，还有其余各色书籍，可谓包罗万象！
　　我轻轻推开书房大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玲珑小小的身子正坐在书桌旁边的一个小矮案边，一只手上捧着本书，另一只手支着脑袋，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打瞌睡。
　　好个小丫头，读书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我悄悄走过去，捂着嘴偷笑，在她身侧坐下。起了玩笑之心，伸过手去轻轻捏了捏玲珑翘翘的小鼻尖。
　　“唔，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玲珑迷迷糊糊半睁开眼，从嘴里竟然冒出了这么几句。

　　“玲珑玲珑，醒醒啦！”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她这才清醒过来，揉揉眼睛一看是我，欢喜的扑进我怀里撒娇道，“阿音姐姐原来是你，玲珑还以为是容伯伯来了呢！”
　　我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揉着她的小脑瓜打趣道，“怎么，玲珑是不是很害怕容伯伯呢？”

　　玲珑肉呼呼的小脸扭了过去，撅着嘴道，“才不是呢！玲珑才不怕容伯伯！”
　　“哦，真的不怕？”我将她脸扳过来，见她那可爱模样，又忍不住吧唧吧唧的亲了两口。
　　“当然不怕了！玲珑知道容伯伯虽然平时总对玲珑要求很严格，可玲珑知道伯伯是疼玲珑的。”玲珑小小身子缩成一团，钻进我怀里，抓着我的衣襟碎碎念道，“我听我爹说，在小叔叔小时候，容伯伯也是这么严格要求小叔叔的。小叔叔天赋极高，念书念的极好，容伯伯本来打算教小叔叔武功，可惜小叔叔身体不适合练武，所以容伯伯只教了小叔叔一些心法内功，拳脚功夫也只是学了个粗浅皮毛。”

　　玲珑一脸崇拜向往继续说道，“玲珑听爹爹说，容伯伯的武功极高，所以如果玲珑好好的听话，容伯伯满意了，说不定会教玲珑武功呢！”

　　我在流云山庄这些日子，山庄的主人只见到了云浅和玲珑，玲珑管云浅叫做小叔叔，只是不知道玲珑的父母是谁。
　　我便顺着她的话问道，“玲珑，你爹爹呢，阿音姐姐来了这么些日子，怎么没见到你爹娘啊？”
　　玲珑忽的眼神一黯，耷拉着脑袋道，“三年前一场瘟疫，爹和娘都去世了……”

　　原来是个孤儿……我叹息一声，将玲珑搂在怀中，越发的怜惜这孩子。
　　不过好在云浅很疼她，将她照顾的很好，虽然年幼丧父失母，不过倒是比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强过百倍。

　　我无意中触及了玲珑的伤心事，心中十分内疚，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索性寻别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便说道，“玲珑，谢谢你教我做那野菜粥，云公子很喜欢呢！”
　　玲珑抬头望着我，眼睛晶亮，说道，“那是自然了！阿音姐姐，玲珑偷偷的告诉你哦！玲珑听爹爹说，祖母生前就常煮这种野菜粥给全家喝，说是为了忆苦思甜，让大家不要忘记还有很多穷苦的百姓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祖母将这手艺传给了我娘，在祖母去世以后，就由我娘煮粥给全家人喝。后来我娘亲也去世了，便没有人再煮这粥了。不过娘亲生前煮粥的时候，玲珑常在厨房玩，常看娘亲煮粥，所以就尝试着教阿音姐姐煮。玲珑本来就是凭记忆口述出的做法，可没想到尝了姐姐煮的粥，味道竟然和我娘亲煮的一摸一样！”
　　“玲珑的爹爹和小叔叔都极为敬重和孝敬祖母，听娘亲说，祖母是个极为温柔和善的女子。只可惜玲珑出生不久，祖父祖母就相继过世，玲珑那是正在襁褓之中，所以对祖父祖母并无记忆。但是玲珑想着，小叔叔必定是很怀念那野菜粥的，就想着如果阿音姐姐能煮出那粥，小叔叔会很开心的，这样阿音姐姐也就可以留下来了。”

　　原来这孩子竟然存了这个心思帮我！我看着玲珑那娇俏小脸，心中一阵感动。
　　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与云浅一般的善良。
　　这样看来，容若能同意让我留下来，必定是因为我能煮出让云浅开心的粥。唔，看来这野菜粥功不可没！

　　正在我陪玲珑说话玩耍之时，云浅由书童云小剑推着进了书房。
　　“小叔叔！”玲珑见云浅进来，笑嘻嘻的迎上去，对云小剑说道，“小剑哥哥，让玲珑来推小叔叔吧。”
　　云小剑憨憨一笑松了手，云浅对云小剑吩咐了几句什么，云小剑便出了书房，掩上门离去了。
　　玲珑将云浅推着过来，在书案旁停下。

　　“云公子。”我对云浅行礼道。
　　“阿音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云浅坐在轮椅上，顺手拿起本玲珑读的书，微笑看着我问道。
　　“唔，那个……我是来看看玲珑，顺便谢谢她教我煮粥。”见到云浅那般剔透温和的人，我连理由都编不出，便直接说了出来。
　　“呵呵，我就知道肯定是玲珑丫头教你的。”云浅冲玲珑朝朝手。
　　玲珑不好意思的扭捏过来，扯着云浅衣袖软语撒娇道，“小叔叔，是玲珑想喝嘛——”
　　云浅摸摸玲珑脑袋笑道，“傻丫头，小叔叔又没有怪你。唔，小叔叔也和玲珑一样，很久都没有喝到那种味道的粥了。山庄里的下人，不管怎么煮都煮不出那样的滋味。”

　　玲珑笑嘻嘻随口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云家的人啊！我娘说了，只有云家的媳妇才能煮出这种味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玲珑小小年纪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我与云浅莫名的尴尬起来。
　　我看一眼云浅，见他面色微红，神情却是镇定的。我心中本是混混沌沌，可如今被玲珑这么一说，再看云浅之时却委实觉得有些别扭。

　　玲珑绕着我两身旁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我也没听进去。只是不自觉的偷偷窥着云浅，眼中见那清浅温润的人儿微笑倾听，耐心哄着玲珑，心中竟凭空升腾起个想法：云浅这谪仙般的人儿，哄起孩子来竟也像模像样，若与他就像这样弄儿为乐，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我脑中立刻幻想出这般景象：我怀中抱着个白胖婴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云浅坐在院子里教孩子们念书，陪孩子们玩耍……
　　这般平静恬淡的日子，我就算是只在心中想象，都觉得安心平静。

　　可立刻我就觉得自己这般想法委实太过痴心妄想了些。我身份不明，腹中又怀着孩子，八成已经成亲为人之妻，虽然不知我那夫君姓谁名甚、身在何方，但好歹我也是即将要当娘的人了，竟对着那般白玉无瑕的男子起了心思！当真是该死！
　　我心中恨不得将自己那不纯的心思抛到千里之外，恨不得自己不曾对这般天人谪仙起这般污秽的念头。
　　我心中越发这般想着，脑子里就越发的凌乱不堪。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正在我出神神游之际，忽然听见玲珑的声音在怀中响起，“小叔叔，阿音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是怎么进去的啊？”
　　我低头一看，原来竟是玲珑半蹲在我面前，脑袋钻进我怀中，耳朵正贴着我肚皮。

　　我哭笑不得得看着玲珑，推不不是，不推也不是。
　　“小叔叔，你说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宝宝呢？”玲珑疑惑的伸手摸摸我的腹部，转头看着云浅。
　　云浅面上微微露出尴尬神色，轻咳一声不语。

　　玲珑见云浅不说话，转头看着我问道，“阿音姐姐，你是怎么把小宝宝放进肚子里的？”
　　这般问题让我如何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回答？我顿时头大如斗！
　　我对男女问题亦是一知半解，失忆之前关于这个孩子如何得来的事，我当真是不记得分毫。我虽然是个怀孕的妇人，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比那未出阁的黄花闺女知道的多多少。

　　我痛苦的看了一眼云浅，见他亦是满脸无可奈何神色。
　　我脑中飞快思量着该怎么回答问题，想了又想却也想不出个合适的回答，便索性眼珠子一转，将那问题又抛回给云浅道，“玲珑啊，你也知道阿音姐姐失忆了对吧，所以姐姐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更加不记得是怎么把小宝宝放进肚子里去的。玲珑啊，你小叔叔是大夫，你应该去问大夫的啊。”

　　玲珑想想点点头道，“嗯，阿音姐姐说的对，小叔叔是名医，肯定知道的。”又转头过去扯着云浅衣袖问道，“小叔叔你告诉玲珑吧，阿音姐姐得了失忆症，都不记得了。”
　　“嗯嗯，是啊，我都不记得了。”我连忙跟着点头，偷偷抹着冷汗。

　　“……”云浅依旧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可惜他那白皙的面颊透出的红晕却将他出卖了。
　　玲珑盯着云浅好一会看，突然拍手道，“哦，小叔叔你脸红了！你定是做了坏事！玲珑明白了，阿音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小叔叔趁着给姐姐看病时放进去的吧！”

　　我眼前一黑，几乎一头栽倒在地。云浅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咬着唇，连脖子都发出微微红色。
　　“哇，玲珑猜中了对不对！前些日子姐姐没来山庄时，玲珑还听见容伯伯说要小叔叔娶个媳妇生小宝宝呢，所以小叔叔就趁着姐姐生病给姐姐看病的时候，偷偷的把小宝宝塞进阿音姐姐肚子里的是吧！”玲珑拍手笑嘻嘻，狡黠的看着我俩个。

　　“云公子，你、你教出的好侄女……”我擦着额头冷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云浅扭过脸去，我看他侧脸逆光，俊秀的侧脸对着我，微微抿着的唇，却是让我心头无端端的狂跳一下。

　　“太好了，以后玲珑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陪了，不用再一个人玩了！”玲珑那小脑瓜不知又想到了何方，兴奋的手舞足蹈，忽然一手拉着云浅一手拉着我，眼睛亮闪闪道，“小叔叔，阿音姐姐都要生小宝宝了，你怎么还不娶姐姐呢！玲珑要小弟弟小妹妹，玲珑也喜欢阿音姐姐，还要阿音姐姐当小婶婶！”

　　这便是一碗野菜粥引出的血泪惨案么？
　　在玲珑那小脑袋中，莫非我与我腹中的孩子，都被她想成了云家的人了？
　　我与云浅均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正在我们两人同病相怜对视之时，救星赶来了！

　　“玲珑，看小凡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小凡鬼鬼祟祟的跑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啊，小凡姐姐！”玲珑见到那食盒，使劲朝小凡使着眼色。

　　“唔，小凡，你手中拿的是什么，拿过来让我看看。”云浅适时的发话。
　　我暗暗扶了扶心口，终于不用面对那让人面红难堪的问题了。

　　小凡面露难色，我看她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交出那食盒。而玲珑，更是一脸做错事害怕被发现的表情。
　　可惜谁让云浅是一庄之主呢，庄主都发话了，小凡她能不听从么？

　　云浅接过食盒，将食盒放在腿上打开，皱着眉头道，“唔，玲珑，让小叔叔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嗯，桂花糕，糯米糕，蜜汁甜枣糕……”
　　云浅每报出一样糕点的名字，玲珑的脸色就多了一份不安，小小的身子无助的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袖。

　　“玲珑，你不记得小叔叔跟你说过什么了么？”云浅合上食盒，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浅笑看着玲珑。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云浅一向温和的笑容里带了些让人心中发颤的味道。
　　果然，玲珑的脑袋埋的越发深了，声音小小的道，“小叔叔，玲珑知错了，玲珑以后不敢了……”

　　“嗯，是么？”云浅挑起眉头看着玲珑。
　　我看云浅那神色，怎地如此眼熟？忽然一下恍然大悟，容若那混蛋每次就是这般眼神表情，看得我浑身毛骨悚然。云浅与容若那挑眉微笑的表情竟有七八成相像！
　　唔，看来与那老狐狸相处久了，就连云浅这般温和好脾气的人儿，也会沾染了些许他那震慑人心的神态。

　　不过这般震慑，对着玲珑似是极为有效。
　　玲珑小小人儿扁着嘴，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我委实是见不得人难过的，唉。不由的起身将玲珑拉过来，半护在身后，对云浅说道，“云公子，玲珑只是个八岁孩子，小孩子心性，难免喜欢贪嘴吃个甜食。这次她肯定得了个教训，以后必定不敢再犯了，云公子就莫要再说这个孩子了。你看她都快哭了。”
　　玲珑见我为她说情，环住我的腰，躲在我身后，嘴里连连应着，“小叔叔，玲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次你就饶了玲珑吧！”

　　云浅抿着嘴角，片刻之后点头道，“好，看在阿音姑娘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追究了。玲珑，你要知道小叔叔也是为了你好，你从小喜欢吃甜食，现在正是你要长身子的时期，再这么吃下去，一来影响你正常的饮食，耽误了你长身体；二来，你不是常说牙疼么，再吃甜食，小叔叔就不得不将你的牙齿拔掉了。”
　　玲珑急忙捂着嘴说道，“不要拔牙，好痛的！玲珑以后不吃甜食了！”

　　云浅点点头，指着书桌上的书说道，“本来应该罚你将《论语》抄写二十遍的，但是念在阿音姐姐的份上，你就抄上五遍好了。明天下午之前送给我看。”

　　抄书，我听听就头大，让这么小的孩子抄那么多遍，云家的家规还真是严厉呢！
　　玲珑虽然很显然不想抄书，但是无奈家规森严，既然触犯了就要受罚，于是不情不愿的坐在书桌前，提笔抄书。

　　被这么一闹，却也将原先的尴尬局面冲淡了。云浅让小凡留下陪着玲珑，又指着那盒糕饼对我说道，“阿音姑娘，你现在需要养身子，这些糕饼都是上好的点心，你就拿回去捡些喜欢的吃了吧。”
　　我推辞不过，便提了食盒转身要走。

　　云浅又叫住我，说道，“阿音姑娘，可否劳烦你去叫小剑过来推我回去？”
　　我连连点头，去寻了云小剑过来。云小剑推着云浅回房，我自己亦是长出一口气，本想着也回房去，却觉得与云浅一路同行会有些尴尬，便推说想看看这“静心书斋”的景致，让云浅先行一步。

　　这里景致却是当真极美的。我沿着湖心小岛慢慢走着，走累了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
　　此时却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声音飘来。
　　我竖起耳朵听着，竟好似是玲珑与小凡从书房中传出的对话。
　　我心下甚是疑惑，我坐在湖边，与那书房离的甚远，怎的我的耳力竟然这么好，还能听得见那么远的对话？莫不是听错了？

　　我便屏息静听，这下那声音便更是清楚了！果然是玲珑在与小凡说话。
　　小凡道，“玲珑小姐，公子是个什么心思，阿音姑娘又是个什么心思啊？”
　　玲珑道，“我也不知道啊。玲珑今个试了试他们两个呢！玲珑觉得小叔叔对阿音姐姐很特别，也许有点喜欢阿音姐姐吧。唉，阿音姐姐若是能嫁给我小叔叔就好了，玲珑好喜欢姐姐呢！”
　　我听了玲珑这话，差点晕倒！原来这丫头竟然想撮合我和云浅。也不知她为何这般喜欢我，非要我嫁入云家当她的小婶婶。

　　我继续听着壁脚。
　　玲珑说道，“小凡姐姐，玲珑还问了小宝宝的事呢！唉，玲珑可是云家的女儿呢，读了那么些医书，怎么会不知道小宝宝的事呢。哈哈，你没看到小叔叔和阿音姐姐的表情……”

　　我眼前一黑，当即从石头上滑到地上。
　　玲珑你这人小鬼大的孩子啊，你当真是不负了你这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