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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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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予呈的眼角还是划过一滴泪,但他反应很快的擦掉了,没让宋晟乐发现,趁有机会能抱他,他当然很珍惜。
但还是染上了点鼻音,声音有点闷,音量也小的可怜,“我就喜欢你叫我呈呈,这世上就只有你和我妈能这么叫我。”
宋晟乐微微发愣,想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但他自己知道答案,就是很重要,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发小。
能给邢予呈一点温暖,他就很满足了。
十六岁,还是一个稚嫩青涩的少年,还在学着慢慢长大。邢予呈从前不是习惯孤独,而是在压抑中迷失,直到有了一个依靠,抵御严寒的那身像刺猬一样的外壳被他自愿剥离,选择用最柔软的方式迎接他的一切欢喜。
宋晟乐说:“我们回家吧。”
邢予呈:“嗯,回家。”
*
除夕夜前后些天处处可见贩卖烟花炮竹的小摊,每家每户无一例外都采购了许多存货,万家团圆,参加一年一度的守岁烟花盛宴。
邢予呈错过前两天能坐飞机回美国的机会,如约而至的来到宋晟乐家吃年夜饭。
小区的一些老人在这段时间的常见,也认出这就是当初总喜欢跟老宋家那大儿子搭伙的小子,一晃眼长大了,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帅小伙了。
可感慨过感慨,总也少不了恶意的闲言碎语。
最初邢予呈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宋晟乐就不太想让邢予呈跟他走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那些恶意的揣测。
同性恋、老赖的儿子和一位家世显赫、性向正常的男生天天凑在一起,免不了被说闲话,背后议论和异样眼光都是常事。
好在大过年的,他们也知道收敛,议论声小,他们就不会特意理会。
宋晟乐白天在帮宋高盛写春联贴福字,一起准备炸货和面食,准备干果蜜饯。当天晚上亲自去叫邢予呈到家里吃年夜饭,
从早忙到下午五点左右,宋晟乐才下楼去敲了敲邢予呈家的门。
开门来的依然是Arana,“汪!”
宋晟乐哭笑不得的抱住她,看着屋子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敏锐的注意到是有人故意将房子所有遮光窗帘关上了,才在昏暗的天里有深夜的错觉。
“邢予呈?上哪儿去了。”
“汪汪!”Arana叫了两声。
宋晟乐笑了,摸摸它的头问:“我不是在叫你,你小呈爸爸呢?”
然后,黑夜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里呢。”
随后“啪”的一声,屋里的灯亮了,还有一声礼炮的声响,大片的彩纸亮片撒了一地,部分还撒到宋晟乐头上,二猫一狗和邢予呈笑脸一致的欢迎他。
“Surprise!”
宋晟乐懵了:“……”
灯也不是客厅的白织灯,是——各式各样不同颜色的led彩灯闪灯串灯满天星圆球挂灯。什么星星、月亮、爱心和流光灯挂的满客厅都是,彩灯流光溢彩的构成一片奇异的星空。
好看是好看,但这货到底在搞什么……!
温馨是温馨,氛围也很到位,但少女心过重了吧!邢予呈是把他当小女生哄吗?!
话说挂了这么多得费多少电啊,到时候收拾也不好收拾吧。这败家子儿,早知道就该把他的银行卡全锁起来。
一想到一天忙到晚,明天春节还要去给众多长辈拜年送礼,起大早准备三餐,回来还要给邢予呈收拾这屋子。
宋晟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此刻对浪漫有点过敏,“你这是要干什么?”
邢予呈把用完的礼炮随手扔桌上,“你不喜欢吗?我忙活了大半天呢。”
“我谢谢你。”宋晟乐对他双手合十,“我给你唱你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邢予呈好像没听到宋晟乐话语间的讽刺与无语,没心没肺的笑着:“不客气。”
宋晟乐无奈的笑了,“饿不饿?我出门的时候刚把饺子下锅,现在去正好。”
“额……”邢予呈有些犹豫,刚想抬起头说点什么,但一对上宋晟乐的眼睛就失语了,情急之下只好先答应了,“嗯好,那二猫一狗能去吗?”
宋晟乐说:“都是家人,哪有把它们撇下不管的意思,要走一起走,牵绳子穿上外套走。”
“好吧。”邢予呈无声叹了口气,却正好被宋晟乐逮了个正着。
宋晟乐眯起眼睛,“好吧是几个意思?怎么感觉你不愿意?”
邢予呈愣了一下,忙摆手说:“怎么会!我期待好久了,你不是说饺子都下锅了吗,那我们快走吧。”
他一通气说完推着宋晟乐就要往外走,动作是很顺畅,说话也不大喘气,但宋晟乐总感到很莫名其妙,“你灯没关,外套手机都没拿,二猫一狗的项圈你也没戴这就要走?”
邢予呈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宋晟乐就转过身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不过片刻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会是又烧坏脑子了吧?”
宋晟乐皱了下眉,“好像还真有点烫……”
邢予呈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脚硬往后推了半步偏开宋晟乐的手,这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是,是我刚才忙活大半天热的,走了走了,我这就拿项圈。”
但他还是慌慌张张的很不利索,中间还差点被电线绊倒,笨手笨脚的。
“你不会套被罩就算了,总不能连拉链都不会自己拉了吧?”
宋晟乐戏谑地看着被羽绒服拉链卡住的邢予呈,脸都被憋的通红,用死劲儿去拉,再扯下去宋晟乐都怕他把拉链扯烂了。
“停,你别动了,我来吧。”他走到邢予呈跟前,一掌拍开他的手,让他站直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把卡出的衣服拽出来了,帮他把拉链拉上去的时候两人不免靠的很近。
一秒的靠近,邢予呈都能被定住。
不合时宜地想有没有碰到鼻尖,或者擦过嘴唇。
其实没有,但他的臆想擅自篡改了他的记忆。
邢予呈在这短暂的一秒钟后,喉结滚动了一下,“晟乐,我…...”
宋晟乐掀起眼睫,疑问道:“你什么?”
“我……”邢予呈看着宋晟乐的脸,庆幸现在除了窗外的月光以外没有任何光亮,宋晟乐夜晚视力很差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然一定会从他脸上看到满屏的“喜欢你”三个字,无论是那双只容纳他一人的双眸,亦或是爬满绯红而滚烫的脸颊和耳根,脑海里炸开的烟花,无一不在说着“我喜欢你”。
今天之前他练习过很多次,在他面前偷偷表露的心声,在他背后的小声默念,还有装饰彩灯的时候,甚至还把开心当做告白的练习对象……
尽管傻事做尽了,也不是第一次表白心迹,可他还是在关键时刻一再纠结,当了个怂货。
“我……”邢予呈又开口了,一番挣扎后,他的头垂在宋晟乐的肩膀上。
“我好没用啊。”
宋晟乐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没事,有爸爸在。”
“?”邢予呈猛地抬起头,揪住他的脸问:“你刚才说什么?”
宋晟乐由着他闹,眼神上还是表现出非常张扬的狂妄,嘴变形了也不影响他说话:“叫、爸、爸。”
邢予呈简直气笑了,上次宋晟乐语出惊人还是宿良良教他的那句“给爷爬”,于是他顺水推舟的问:“你跟谁学的?是不是宿大娘。”
他没用力,但长期被人扯着脸蛋容易留印子,宋晟乐老实说:“班级群。”
邢予呈信了就会松手,但这次他没急着松手,虽然不扯了,手却还在他的脸上捂着,“班级群怎么还有这类大逆不道的发言?”
“唔……放手。”宋晟乐先是掰了一下邢予呈的手,没掰开就秒黑脸,邢予呈就松开了。
他揉着脸说:“走,儿子,带上你的兄弟姐妹们吃饺子去。”
邢予呈哭笑不得的跟他在他身后,依言牵着二猫一狗在他身后跟着,锁上门后,狠狠蹂/躏了一把如今叛逆少年宋晟乐的头发。
只要不跟他面对面,邢予呈就还是条好汉。
*
除夕夜的街道不同于以往,天上人间都是一片烟花胜景,爆竹声响彻天际,家家户户点着灯飘着年夜饭的味道。
这是那些年在大城市居住时所看不到的光景。
晟惠安特意找了以前在陶瓷厂上班时单位发的高级餐具,身为长辈,哪怕邢予呈叫她妈,她都生怕怠慢了他。
“小呈来,这饺子还是晟乐包的,你多吃点啊,听晟乐说你喜欢辣吧,这儿还有油碟呢,蘸着吃啊。”
邢予呈注意到自己的盘子精致的和他们都不一样,心里有些失落,上一次和晟惠安一起吃饭没被特殊对待,还以为她没把他当外人。
如今却是一下子把距离拉开了,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他只好强颜欢笑着说:“好,我一定多吃。”
吃饭的时候,晟惠安出于关心问了有关他父母的事情,“小呈,你今年过年确定不回家吗?你爸妈不想你吗?”
邢予呈笑着说:“没什么影响,我们家早就不过春节了。”
一个人的速冻饺子也配算是过年吗。
数着国内的日历,顶多在中国人民集体庆祝新春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参与一下,对一块冰冷的石头说着各种节日快乐。
再好吃的食物都会被回忆勾起的负面情绪影响,变得味同嚼蜡起来,可这是宋晟乐亲手包的饺子,邢予呈说什么也想把它吃完。
他突然又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宋晟乐家里住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偷偷在校园阴暗的角落里画下的那幅画。
Ils se réunissaient en famille, et j’étais le seul superflu.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余了一个我。】
能看到这幅画的人除了最亲近的人之外谁也看不到,而范围缩小后,他身边会法语的人只有自己和邢肖利。
渐渐的,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似乎都被外面烟花爆竹的声响掩盖了过去,模糊的耳聋目盲。
直到他虚虚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悄然握住,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的指关节,心口被注入了一股烫心的暖流。
邢予呈的脊背挺直,身体有些僵住了,宋晟乐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握住他的手,坚定又不偏移,即便他旁边坐着的就是晟惠安,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而宋晟乐却一副很平常的表情,饭没吃多少,反而在用一只手跟聋哑的奶奶打手语,邢予呈也注意到桌上除了他没人会和奶奶聊天。
小时候吃酒席也是,宋晟乐拉着他的手,一只手和奶奶手语聊天,他说他见不得奶奶一个人自言自语,知道被人冷落的滋味很苦、很累。
邢予呈瞥向宋晟乐,不自觉地笑了,宋晟乐在感受他视线的一瞬,也偏头看了他一眼,手在下面拍了拍他才收回去。
邢予呈有些发愣,直到晟惠安扶着宋高盛回到客厅说准备看春晚,一行人才一起又到了客厅,整个过程他都心不在焉的。
好久没看的春节联欢晚会倒也显得新奇了点,他时不时的会跟着电视上的小品笑出来,也会被歌舞节目、魔术杂技看的眼花缭乱。
由于晟惠安不太喜欢猫猫狗狗,二猫一狗都被接进了宋晟欣的房间里,正好宋晟欣就喜欢和它们一起玩,那当然是比春晚更有意思。
邢予呈在客厅跟着看电视,偶尔还会跟宋晟乐学几个手语主动跟奶奶聊几句,刚开始还正经学,但后来邢予呈记不住就直接比划成了“呈式手语”。
宋晟乐看邢予呈手舞足蹈不慎熟练的样子笑的倒在沙发上,“你这什么姿势啊哈哈哈哈……”
再到后来春节正式进入十秒倒计时,邢予呈却忍不住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他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宋晟乐的房间里,房间只点了一个小夜灯,柔弱的光源只够照亮一个小角落。
“靠,怎么还睡着了。”邢予呈无奈的揉了把眼睛。
不过,他还真是第一次躺宋晟乐的床上,柔软舒适的床铺充斥着宋晟乐的味道,欲知后觉自己是被宋晟乐扛到床上的,突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