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多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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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中间的院子进去的正厅就是照相馆的摄影棚，院子左边栽种了几棵枇杷树，可惜现在处于深冬，树枝都光秃秃的显得寂寥。
中间还有圆石桌和木质摇摇椅，石桌上还刻着象棋的棋盘线，右边两个屋子分别是厨房和卧室，一个人住刚刚好。
孔纪德一手背在身后，下巴指了下第一棵枇杷树，“乐乐，把你的猫猫狗狗系那边儿去。”
“好。”宋晟乐依言照办。
以前院子是栓了条狗的，宋晟乐有点不记得那只狗叫什么名字了，但记得品种是藏獒。
他怕狗就是被那只藏獒吓出来的，小时候第一次见就被吓哭了，那只藏獒长的比人还高，毛很长叫声非常响亮，哪怕再温顺，除了邢予呈以外的小孩和部分大人都被吓哭了。
宋晟乐记得邢予呈胆子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大，第一次见藏獒不但不害怕还玩起大马，直接就把他吓得找妈妈。
后来年岁大了就不在了，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记忆里是不知不觉就没再出现了。
动物的寿命都很短，有段时间孔爷爷心情一直很不好，吃他喜欢的蜜饯儿都不高兴，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走的。
宋晟乐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Arana、烤鱼和开心。真希望它们不要再长大了，永远陪着他和邢予呈多好。
两盏补光灯都是调整好的角度，木质的舞台上红色布帘的背景下，一整套的红木老式家具，桌上摆着一个大喇叭留声机。
而这里只是冰山一角，场景布置风格都不同。旁边的背景布又是不一样的，小精灵花园的画布，拍满月照的小藤椅，周围还摆着小乐器、假花和玩具车之类的小玩意，尤其是那辆磨损较严重的红色四轮玩具车。
宋晟乐拉过邢予呈指着那辆车说道：“这不就是你壁纸上那张照片里我坐那辆红车吗？”
邢予呈一看还真是，笑着说：“我的天，真的诶，你快找找还有没有你的屁股印。”
宋晟乐笑骂一声：“滚啊。”
孔纪德重重的清了下嗓子，拿起旁边工作台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准备调试相机，问他们：“俩崽子拍什么？”
邢予呈看了一眼宋晟乐，一脸坏笑直达眼底，以前还会装两下子，最近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一寸红底的证件照。”
“还有合照。”
宋晟乐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谁说要拍合照了……我不想拍照。”
邢予呈忙揽住他的肩膀劝说他，“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我不管，你弄丢了我们以前的照片，我现在要你补回来，就拍一张好不好？”
宋晟乐的表情有些动容了。
邢予呈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行吧。”宋晟乐已经不是以前的宋晟乐了，从前软硬不吃，现如今最容易服软，邢予呈每次稍微一撒个娇，宋晟乐就拿他没辙。
对此宋晟乐无声的叹了口气，极力谴责自己。
邢予呈摸摸他后脑勺，小声说：“笑一个嘛，你怎么这么抵触拍照？”
“镜头恐惧症吧应该。”
邢予呈点点头，想起宋晟乐童年时期经历的种种，他习惯自卑很正常，他现在需要时间慢慢改变，就像孔爷爷，有资本炫耀凭什么自卑。
他亲昵的用头轻撞了下宋晟乐的头，说道：“恐惧症都是用来克服的，勇敢迈出这一步吧少年。”
宋晟乐把脸都臊红了，邢予呈身上的香味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钻，他难耐的挡住邢予呈的脸，“行行行，拍拍拍。”
展示墙旁边贴着相片的价格表，上面简单的写着一寸照或者两寸照十张10元。
邢予呈特意瞅了两眼：“孔爷爷，您这价格还没变啊，这样岂不是挣不了多少钱。”
孔纪德和宋晟乐正一起把蓝布换下来，特意把红幕布挂上去。“你爷爷我有退休金，操什么闲心呢。乐乐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六，过年就虚岁十七了。”
“有对象了吗？”
“……没有，孔爷爷您太前卫了。”
邢予呈听到这番对话自个儿在那笑。
最后宋晟乐他们不但拍了证件照，还被临时起意的邢予呈推去试衣间换了一身民国风的白色西服，当然了，邢予呈自己也换了一身贵气的商务风黑色条纹西装。
在他出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一副金丝眼镜的道具，上面还带一条细镀金链。
邢予呈跟打了鸡血一样格外兴奋，拉着宋晟乐到中间木质舞台上，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响，一人坐一边的椅子上，中间是那个老式留声机。
“好了。”
宋晟乐颇有些不自在的整理着领结，他刚换完衣服就被邢予呈拉出来，都没来的及看看自己穿上西装的样子，心里有点忐忑。
主要还是因为旁边这位富家少爷西装革履的模样太有杀伤力了。
平时那点少年稚气被隐藏的完美，与他的总裁脸非常贴合，过硬的气势平添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得意地笑却又显得痞气十足。
高大健硕的身材比例被修身的西装完美的展现出来，跷二郎腿尽显腿长的优势，简直没人比他更适合穿正装了。
邢予呈察觉到他的视线，于是凑他近点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宋晟乐无力挣扎：“你说就是。”
邢予呈撩了下眼镜的金链，“民国时期的小白脸少爷。”
宋晟乐不甘示弱，说：“我终于知道你像什么了。”
“嗯哼？”
“军阀少帅。”宋晟乐傲娇的转过头，耳根红了。
邢予呈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笑得合不拢嘴。
孔纪德觉得画面到位了就会抓拍，偶尔停下来握着手里的相机看着眼前两个胡闹的小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穿的西装恰好是拍婚纱照的优选款。
难不成这小子说孙媳妇儿是认真的？
孔纪德举起相机调试，“臭小子还真挺会挑啊，压箱底的好西装都被你翻出来了。”
邢予呈得意的调了下眉，“那还是因为孔爷爷您老人家眼光好啊，这身行头可比那些网红影楼里的衣服有档次。”
“那可是，这都是我们那年代的网红款，经典不过时。”孔纪德毫不吝啬地说，一边给他们指导动作，“来，看镜头，乐乐放松一点，手交叉放膝盖上，诶对，小呈把头稍微抬起来点，好……”
说是拍一张，但实际上拍了不下十张。
孔爷爷把处理好的照片给邢予呈之后，他就一直攥着成品的照片发呆。
宋晟乐换完衣服出来就帮着孔纪德把衣服叠起来放好。至于照片，想看又不想看。
然而邢予呈在他放好衣服后就把照片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了，“你看，拍的太好了，像我在影院里看到的民国时期的电影宣传海报，是不是？”
刚夸完又抛出一个问号还嫌不够，又连着吹了一波彩虹屁：“孔爷爷太牛逼了，这要是放网上岂不是全国的娱乐公司都得人肉我们。”
宋晟乐哭笑不得的说：“飘了啊，倒也没那么夸张。”
照片中的两人正装加身，黑白两色西服很是般配，表情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宋晟乐的比较真实，旁边那位军阀帅少的笑就多了几分戏谑，故事感和摄影手法添加的故事感十分吸人眼球。
一位饱读诗书的富豪少爷与一肚子洋墨水和坏水的军阀少将。
看照片里透露出来的情绪，这位小白脸少爷貌似是被强取豪夺的似的，有些不乐意，而那位笑里藏刀的纨绔公子一脸奸计得逞的笑。
邢予呈自认想象力丰富，毕竟他上过的艺术类课程不在少数，心血来潮脑补了一场凄美的民国爱情故事，“要是有把折扇就好了。”
他是无意识说的，但宋晟乐听到了就会好奇的问他：“要折扇干什么？”
邢予呈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轻佻的语气说道：“用折扇挑起你的下巴，嘴里说着一些夸女人好看的话故意惹你生气，而你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我侃侃而谈。”
没想到邢予呈还有这种恶趣味。（强制爱）
宋晟乐被他激了一身鸡皮疙瘩，脸都被他臊红了，感觉好像听了段以自己为主角的小黄本子，“噫……”
他不想再理会这人乱七八糟的思想，见孔纪德正把刚才他俩黑白照版本的合照贴在展示墙一块空地方，难得看到孔爷爷笑了。
宋晟乐走过去，“孔爷爷，您摄影技术这么厉害，怎么不把这里翻新一下建的更大一点，还有价格方面，其实价格可以再抬高一点”
孔纪德摇摇头，没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些大道理，“不管是什么，一旦跟原来的样子相悖，就没那么纯粹了。”
“我们那年代的人，精神物资最匮乏，照相对于我们来讲是保留美好记忆氛围的一种最好的方式。一张照片可比你想象的要大，里面可是装了一整个人生。”
“但这些毕竟都是过去了，现代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接受不了。”
老字号照相馆的通病。就算是给青棠照相馆大力宣传，孔爷爷忙不过来是一事，再就是老人家实在个性十足，不愿意迎合大众哗众取宠，没有滤镜的美化，一些客人纷纷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样子而质疑摄像师的职业水平。
宋晟乐静静地听着，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多的是感到惋惜，传统和新风不该是对立的，但又好像真的融不进去。
“交换一张吧？”
在他愣神的时候邢予呈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一张最初拍的证件照。
宋晟乐笑着接过：“嗯。”
付钱的时候宋晟乐刚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邢予呈的视线立即被吸引过去了，因为宋晟乐的手机壳，是软胶立体的海绵宝宝。
“你换手机壳了？”
“对啊，那个透明壳用太久都泛黄了，刷了半天也不见白，干脆就让欣欣在我手机淘宝上随便买了一个。”他扫了下付款码，无奈的笑着说：“结果这小小丫头挑了这个……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邢予呈摇头，嬉皮笑脸的说：“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小乐乐你来说刚刚好。”
宋晟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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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孔纪德对他们说：“有时间就常过来玩玩，后院儿有棵枇杷树,夏天来摘枇杷果吃。”
孔纪德自他们进门起就没再主动提起周媛的事情，邢予呈便想到问上一句：“孔爷爷，您不再收徒了吗？”
“收徒？”孔纪德闻言只是不屑道：“呵！要收也得收个像样的，年轻人心大志在四方，能出去就绝对不会在一个小地方蜗居，那我要是收了徒弟了，学了一身本事能甘愿在这种小地方待一辈子？他又不傻！”
“除了我没人愿意！”
意思是怎么没收过，都跑了就罢了，还走的掷地有声、坦坦荡荡，孔老也很无奈，但也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走了。
宋晟乐想了想，对孔纪德说：“孔爷爷，其实我拜您……”
“诶，你这孩子，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孔纪德对于他没说完的话还是很感动，毕竟多年没见了，就是一句客套话那也是不忘本。
“乐乐啊，爷爷知道你呢，打小就聪明，肯定一教就会，但是我这儿啊不收你们这种读书的状元之才。”
“一代人创造一代文明，爷爷我是个老古董，但也知道艺术不能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一路太多人追求新鲜玩意儿了，不好也不坏吧，世界的制衡之道在于每一代人都需要守住的过去，我们那年代的玩意儿自己守就够了。”
“我这地方活得够久了，以前排队照相的时候，一天都要忙到半夜，现在呢，一天也不超过十个客人，都是老顾客来捧场，最多的也就是来洗照片和修复老照片的。等以后我们这群老东西都走了，这地方就空了，它是块宝地，但也是个负担。好在不管是什么，都要跟随大自然的规律，总有凋零死亡的一天。”
说着，孔纪德露出慈祥的微笑：“我这年纪啊，也撑不了多久了。八年了吧，好久没见那抱着相机拍我这糟老头子的周丫头了，该去见见了。”
邢予呈垂下眼睫，暗暗握紧拳头。原来周媛出国治疗前告诉了很多人，但唯独瞒着他。
“青棠花儿要谢了，不会拖累你们的，只要我多活一天，你们这儿。”
孔纪德笑着戳了一下宋晟乐的左胸口，“就能多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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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予呈在回去的路上兴致就不是很高涨了，宋晟乐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他说——
“要是能带孔爷爷去见我妈就好了，哪怕是个矮坟墓，至少我妈的骨灰葬在下面，也好比一直拽着照片。”
他说着眼角有些红了，“我也好想我妈，其实我从进门起就一直憋着，但我怕他老人家不知道，轻易告诉他会让他接受不了。”
宋晟乐满目心疼，故地重游总会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可惜物是人非，最重要的人早已不在了。
“我也好想我妈。”邢予呈闷闷的说着，“我不想看什么照片，不想对着冰冷的石头，我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宋晟乐用手拍了拍邢予呈的背，“过年我陪你回家，想她了就去看看她。”
他的安慰方式有点特别。
“她那么爱你，过年她肯定会回来。”
邢予呈还没打算哭呢，就给听笑了：“讲鬼故事呢。”
宋晟乐被他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哪只鬼生前不是人，周妈妈要真来了你怕吗？”
“怕，所以还是不要来了。”邢予呈的笑意涌上苦涩，声音更沉闷了，“耽误她成佛。”
“嗯......想要活生生的人也不难办，我就是，不介意的话，凑合着抱吧。”宋晟乐对他张开手臂，反正这种偏僻的小路人少，安慰别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用语言而是肢体表达。
“呈呈，只要我们都还想着她，她就会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多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