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青棠照相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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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邢予呈草草的在楼下的早餐铺解决了早餐，牵着二猫一狗往宋晟乐的居民楼走去。
三只小宠物和小主人的颜值都太过耀眼，路上有不少行人会投过来打量的目光，有的较大胆漂亮小姐姐还会驻足停留拍照。
二猫一狗都喜欢热情温柔的女生，很慷慨的将自己的脑袋凑上去，成功靠卖萌讨要到了一个抱抱和摸头杀。
而宋晟乐恰好也刚下楼准备往邢予呈家方向走，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就看到了邢予呈在马路对面。
邢予呈的车太过于招摇，而且他没有驾照，以免被交警抓去派出所喝茶尽量还是少开，于是他们就步行去附近的照相馆和做广告的地方，只可惜转了一圈大多都大门紧闭了。
无奈之下，宋晟乐在手机地图上翻找附近还开着的照相馆，闷闷地说：“就算快过年了，多开一天挣一天钱再回家不行吗。”
知道他在犯嘀咕，邢予呈不禁笑了。今时不同往日，可他还是想起小时候一起拍合照的场景，那个开了几十年的小照相馆，位置比较偏僻，牌匾很小，隐匿在一大片梧桐树的阴影下，是一片冬暖夏凉的小宝地。
那种小地方可能不会出现在地图上，像是桃花源一样只会存在部分人的记忆中。
当初也是听闻这个小照相馆看起来没有商业街和市区的照相馆豪华、设备先进齐全。但据说摄影师是曾经外地名校的一位摄影系教授，国家一级摄影师，自退休后就在自家小院办了个简易的照相馆。五六十年代就有了，后来接管的是这位老教授的亲儿子，而周媛算是这位老师傅的学徒。
邢予呈跟随模糊的记忆往东边的小路看去，“我们以前拍合照的照相馆还在吗？”
宋晟乐抬头看了一眼邢予呈的目光所及之处，他从前很少出门，去的地方少的夸张，一个手都能数过来，就算是自己住的地方，不特意去记地名、路名、店名，十几年都白住了。
但承载着重要记忆的地方，他只会埋藏在心底，随时能被挖出来。
宋晟乐收起手机，“我不太确定，我也很久没有去了。”
这和邢予呈记忆里的宋晟乐有很大的出入。他们两家以前约定过一件事，那就是每一年都要在两个孩子生日的时候拍一张合照和全家福。
虽然到后来邢予呈的全家福拍不完整没再拍过，但是宋晟乐家应该是一直在拍的，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断尾了。
邢予呈问：“我们以前的合照你们家还有吗？”
宋晟乐颇有些心虚，“有段时间因为欠债所以搬家太多次了，也就、好多都找不到了。”
“算了，不跟你翻旧帐了，以后的合照都要保留好知道没。”邢予呈掏出自己的手机，手速极快的一顿操作，给宋晟乐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然后装作无事的再踹回兜里，“走，我们边走边说。”
宋晟乐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把他震痒了，他拿出来一看，全是邢予呈发过来的消息，一共九条，全是照片，他们从一岁开始到七岁的合照。最突出的是那张幼儿园毕业照，几十个小朋友中，只有他们没有看镜头，而是在拉着对方的手，在对视着笑的很甜。按理说这张是应该报废的，也确实没到他手里，不知道邢予呈从哪里得到的。总之，他是第一次见。
对啊，他真的不计较吗？
居然能一张不落的全拍下来了，代表他很重视，很喜欢。
他们是认识了彼此十六年，但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超过八年，感情就那么深厚了吗？
宋晟乐看着照片，忽然有些怅恍。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问他：我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真正被重视、被爱、被需要的感觉呢？
但我不够好，所以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十岁左右的他。他一直觉得渴望别人给予温暖都是无病呻吟，明明有些人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他凭什么要有这种奢望。
所以真到了这一天，他又发现自己的手是可以洞穿的，一下子把他想要的都给他，他却接不住了。
邢予呈给他的太多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好像也只能傻傻的问上一句了。
“邢予呈，你喜欢什么？”
邢予呈回头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笑道：“怎么？急着要给我提前过十七岁的生日吗？”
宋晟乐还是与他对视一眼就败下阵来了，望着前方被房屋遮蔽，店铺簇拥的热闹街道。
“不是，就是突然想问问，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东西。”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不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很认真，“我对你的了解好像还止步在我们六七岁的时候，而且我记性不好，我怕我以后会忘。”
这话听着莫名有几分威胁的意思，邢予呈微不可察的笑了，他说道：“没事，我跟你一样。”
宋晟乐问：“什么一样？”
“我也不是很了解自己，我不太会注意自己喜欢什么，但是要说人的话。”
“全天下人，我只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措手不及，挺久没听到邢予呈这么口无遮拦，真是久违了。
宋晟乐的心脏漏了一拍，被路边的小石子绊了一下差点儿走不动路。
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种热烈直白的告白，但经过刚才照片的缓冲，他勉强能接住说：“我知道。”
转眼他又郁闷的叹了口气：可我又不能真把自己送给你。
邢予呈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下宋晟乐的发丝，“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发掘啊，要是一下子都告诉你算什么，考试就够头疼了，还得腾出空记这些无关紧要的吗？”
“不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前面一家不起眼的老旧小平房吸引住了，他的声音藏不住的兴奋：“找到了！”
邢予呈也看到了，那间夹在两栋楼之间的小平房，复古的推拉式小木门，简陋的水晶门帘，檐下的牌匾用繁体字写着青棠照相馆，饱受岁月摧残，年代感很重。门前那棵年岁很长的老梧桐树，从记事起就一直和照相馆一起伫立在那里。
霎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宋晟乐和邢予呈两人都有些恍惚了，一时愣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宋晟乐在心里不禁感慨，他这些年一直专注于人生的苦难，忽略了生活中那些为他停留的事物，远比他想象的要美好的多。
邢予呈扭头对他说：“我们进去看看？”
宋晟乐点点头，和他一起来到门前。邢予呈率先抬手敲了敲门，“你好，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把门费力地推开，木门被弄的吱呀响，一位风烛残年，拄着拐杖的光头老人走出来，摸着白花花的银胡须，浑身透露着一种严肃。
他的背驼的不像样，眯缝着眼皮松弛的眼睛抬眼看面前这两位少年——的腿。
半晌，很不满的用拐杖在门口的石板上狠狠一敲，粗重沉稳的嗓音大声道：“低头！看不到！”
猛地把在场二人吓了一跳，二猫一狗也被吓到了，都一时没了动静傻站在原地。
邢予呈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咳。”
宋晟乐咽了下口水，面对这样一个极具威严的前辈，他总会自带阴影，唯恐他又发脾气，率先蹲了下来，“孔爷爷，您这里还能照相吗？”
“啊？”老人耳背听不太清楚，一急就上头，“你是没吃饭吗？大声点！”
宋晟乐只好靠得近了点又提高音量：“您这里可以照相吗！”
老人看着他大声道：“怎么不能！我这牌子是摆着好看的吗！”他大手一挥，“都进来！”
越过门槛一进门，迎门就看到老式木柜台上摆着的一排排摄影大赛冠军奖杯和荣誉证书，上面都刻着三个繁体的大字：孔纪德。
邢予呈没忍住偏头跟宋晟乐说悄悄话：“小时候都没注意，没想到这位大师也挺不低调的。”
宋晟乐表示认同，说道：“主要是有资本炫耀。”
相片上的人服装各异，风格装扮独具一格，证件照和全家福并不是全部黑白老旧，底下拍的新照片角度与图像处理的非常完美，好看却又不失真，更多的是全家福与孩子的笑容，见证一代一代人的爱情、友情和亲情。
距离较高的地方还挂着略微泛黄的名人相片，历史感瞬间袭来，像是踏进了另一个风格迥异的年代，属于老字号照相馆的独特魅力。
宋晟乐和邢予呈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踏进来，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慑住了。
好像和某些回忆碎片重合了，但又好像注入了新鲜的记忆。
墙面上琳琅满目的照片藏着几代人的故事，老人的职业装满的不是物质，而是一种名为情怀的可贵财富。
邢予呈无意间感慨了一句：“全是纯天然无p图痕迹啊，不跟潮流也就不奇怪无人问津了。”
谁知道就突然戳中孔老的那根筋了，手中的拐杖又是往地上一捣，大声吆喝着：“现在年轻人啊，那手机上这个p那个p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滤镜胡加一通，不敢在脸上动刀子的就在照片上整容，一个个眼珠子大的能凸出来！鼻子都不通气儿了，那蛇精脸下巴尖的能当锄头使！谁还来这种小破地方专门拍照。”
就这番话，宋晟乐都觉得自己这个与网络潮流世界隔绝的2G少年连面前这个已过了迟暮之年的老爷爷都不如。
邢予呈觉得老人家就是在拐着弯的骂他，忙上前给孔老顺气，可劲儿弓着腰和孔老保持平视，“诶，孔爷爷您别激动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我的真心话。”
孔纪德眉宇之间还是有点怒气，“小崽子，照相就照相，谁是你爷爷。”
邢予呈毫不介意的笑着说：“孔爷爷，您认不出我了很正常，我帮您把眼皮掀起来。”
听到邢予呈这大逆不道的话，宋晟乐瞳孔地震：“？！？！”
邢予呈是个实干派，说完就半坐在地上两手把孔纪德耷拉的眼皮轻轻往上一掀。
孔纪德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有点洋鬼子意思的小毛孩子：“……呃。”
老人还是有些茫然，但又不觉得没有一丝头绪，总觉得有个答案即将要呼之欲出时，邢予呈为他指点迷津，提醒了一句：“周丫头，您还记得周丫头吗？”
孔纪德的表情有些迟钝，但在他想起的一瞬间，眼睛就睁大了，都不需要邢予呈为他提着眼皮了，他干涩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周、周、周丫头，媛儿她儿！”
宋晟乐为了能尊重到孔老这位摄影大师，特意提早蹲下来和二猫一狗一起看大型认亲现场。
孔纪德的糙手紧紧握住邢予呈的肩膀，颇有些激动的说：“那，那小崽子呢？”
邢予呈瞅了一眼乖巧可爱、老老实实的宋晟乐，突然不想认真回答了。他一脸坏笑，不正经的趴在孔纪德爷爷的耳边说道：“您孙媳妇儿。”
他本意是想逗逗这有些暴躁的老爷爷，可没想到人家虽然年纪大，那记性是一等一的好。
“小乐乐？”
邢予呈那贼坏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孔纪德一直以来叫他的小名都是快乐的乐，说他面带福气，希望他一辈子快快乐乐。宋晟乐小时候长得比邢予呈俊，活像个女娃娃，孔老一直膝下无儿女，就喜欢抱着宋晟乐逗着玩。
宋晟乐被点名了，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他对着孔纪德笑起来：“欸，孔爷爷，是我。”
“……”邢予呈惊呆了，“不是吧，孔爷爷你这都能想起来。”
偏偏是他爱徒的亲生儿子，孔纪德不客气了，“哼，我还不知道你，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青棠照相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