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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子他是正经良民  谢钰凉是 ...

  •   谢钰凉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监国太子,连在自己家闲逛都能被抓起来。

      他一觉醒来就被绑到了类似柴房的地方,两手两脚被绑住,整个人狗啃屎一般的趴在脏兮兮的地上。

      脸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抹上去的药膏早就被皮肤吸收殆尽,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又裂开来,染了脏兮兮的尘土开始泛起痛感。

      算了,绑他人无非是有事相求,不然怎么还让他有命睡到一觉自然醒。

      这样一想,谢钰凉又放下心来,趴在地上晃了晃僵硬的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过去。

      门外,图特与图穆两兄弟,正猫腰透过纸窗往柴房里看。

      “这废物太子,这些日子怎么突然跟变性了似的,越发的让人看不懂了。”

      “谁知道啊。”图穆小声道,“几日前还下水救人,现在被绑了还不急不躁。哎,我听说啊,上次北燕帝驾崩之后,这废物太子不发了次烧吗?就是从那次发烧开始,脑子像突然正常了一样,待人接物都温和的要死。你说,这家伙不会还憋着什么大招吧?”

      图特耸耸肩,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主子。”

      “主子。”

      刚刚还交头接耳的两人立马闭嘴,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萧悯身着一件黑色武袍,一身上下都是肃穆到底的配色,唯独额间挂着一块孔雀翠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和的湖色,衬得整个人如湖中天鹅一般低调高贵,如冬夜寂静中的华茂春松。

      他点点头,腰间盘着一条银色的长鞭,名为“断水”,身侧挂着一块鲤吻勾玉,却用一条粗糙的麻布系起来,看上去有些怪异。好在那张脸总是无敌的,冷冷然的一脚踢开陈旧的木门,把里面昏昏欲睡的太子吓得一个激灵。

      谢钰凉这边还没来得及见到周公衣角,就被一声巨响加两扇门扇出来的风直接扇醒了。他迷迷瞪瞪的看过去,看到来人正是那天救他的萧悯。

      “。。。萧悯殿下。“

      萧悯来北燕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南萧政变,再加上南北关系恶化,是萧悯的舅舅登基之后亲手将他送来的北燕,用一国皇子来换燕云十六州的地权。

      虽说承诺只是借用,明面上是两朝关系重修于好,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当今的南萧帝为了榻上安睡的权宜之计罢了。

      想到这,谢钰凉看萧悯的眼神里都带了不自觉的怜悯。他已经活了三十二年,而立的年岁在少年人的躯体里,看什么都有种局外人的感觉。

      上辈子拼了命的从政权漩涡里爬出来,如今还要被重重的拉回去。

      谢钰凉心里苦。

      萧悯却自打进了柴房就没再看他,皱着眉抿着嘴的看着柴房里脏兮兮的遍布灰尘的摆设,图特和图穆站在他身后噤若寒蝉。谢钰凉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御花园救他的阵仗吗?

      “。。。上次御花园一事,还多蒙殿下相救。”

      谢钰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躬身谢道。蓝眸仿佛刚察觉到他在似的,冷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萧悯看了他一眼,径直侧身略过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木头坐下了。

      谢钰凉知道这人也是燕回的一个死对头,性子自然对他要比对别人更冷淡,没上来就是两鞭子就算好的。更何况已经道过谢,对方不收,那自然也就没什么欠不欠的了。

      更何况燕回糟蹋的是人家大姑娘的清白,欠的是人家大姑娘的命,又不是他萧悯的。

      太子殿下直起身,不卑不亢的转了过来,又道:“不知殿下将孤绑到此处,究竟有何要事相商。”

      萧悯摆了摆手,一旁站着的图特立即俯身,南萧皇子说了几句谢钰凉听不懂的番邦话,图特翻译道:“我们殿下知道你要去青州,想要和你达成一笔交易。”

      原来不会说汉话。

      谢钰凉心想,回道:“什么交易?”

      今天上午才告诉他要去青州,萧悯下午就知道了,消息挺灵通啊。

      “青辞两州的疫病,我们殿下在塞外见过,那不是普通的瘟疫,是一种别的传染病。”

      谢钰凉不自禁的皱起了眉,看着坐在木头上的萧悯,低声道:“还请细说。”

      吴太后在凤栖殿告诉他,青州辞州物资分配不均,医疗资源紧缺,再加上当地流言四起,都传先帝驾崩大厦将倾的灭国之召,一直人心惶惶。吴正常本来就上奏奏晚了时间,到了难以抑制的时刻才上报朝廷,这才让燕回亲自去一趟,一边稳定人心,一边加大人手。

      可看萧悯的意思,是另有隐情?

      “孤为何要相信你们?”谢钰凉冷道,“拿出点诚意来,萧悯。”

      后面一句是他当着萧悯的面喊出来的。

      木头上坐着的皇子终于与他对视,身旁的图特又被他挥手退了下去。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坐在高处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视线落在了谢钰凉身上。

      片刻之后,萧悯移开了视线,缓缓道:“南萧当年也发过这种病。中病者不出三日,全身长满脓疮,□□具有严重的酸性,肌肉抽搐,口吐白沫,最后骨化而死。”

      这人开口竟是一嘴流利的汉话,声音也如冻雪一般冰冷。他坐的木头仿佛是朝堂百官之上的王座,连傲慢的资本都有了,居高临下的发布着自己的合作条约。

      小兔崽子。

      谢钰凉在心里吐槽道,萧悯与燕回一般大,怎么性格一个比一个有问题。

      “我这里有治病的方法,但是,我要你带我一起出宫。”

      萧悯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连他想什么都知道了。谢钰凉心里略有意外,面上不显,又答非所问道:“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居人屋檐之下,不得不打点些关系。”萧悯回道,又顺理成章的将话题拉了回来,冷声道:“你将我带出宫去,我将治疗的法子写给你。不会破坏南北条约,太子殿下稳赚不赔。”

      南萧质子不得出宫是老皇帝立下的规矩。可如今的太子虽说是燕回,但却又不是燕回,谢钰凉自然也懒得遵守。

      可不遵守是不遵守的事情,也不能白白让人捡了便宜。所有的稳赚不赔的潜台词都是赔定了,太子殿下表面上兴致缺缺,道:“你怎知我北燕写不出治这病的法子,萧悯殿下未必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些。“

      ”大胆!“

      图穆大喝一声拔剑上前,被萧悯反手提了回去。后者丝毫不慌,气定神闲的从木头上下来,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意外的情绪。

      他缓缓的在地上站定,眼神却透过谢钰凉看向他的身后:“这疫病有个别称,从西夏的牧人口中传过来,起的却是中原名,叫做广陵散。”

      谢钰凉呼吸一滞。

      西夏。

      广陵散。

      十几年前,那年他才刚随舅舅入军,行军经过西夏的一个边陲小镇,谢珏叫士兵捂住口鼻快速通过,原因就是那个小镇是个死镇,里面所有的人都染上了一种叫广陵散的疫病。

      路两旁全部是巨大的草木灰带,点着呛人的艾草熏烟。巨大的铁木栅栏隔开一条行军专用的石道,从前城门贯穿到一整个城。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趴在栏杆内,血肉模糊泛着恶臭的手往外伸,想要随便抓住什么。

      谢钰凉张嘴想说什么,被谢珏一巴掌打了回去,闭上嘴乖乖的赶路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死城。

      所有靠近那里的人都要经过几次的消杀,谢钰他们当时经过的时候还只是在疫病的初期。几个月后回到朝廷,听见的第一件事就是赤赫砳亲自下旨,一把大火烧城灭疫。

      无数百姓,带着铁木栅栏,无解的广陵散,愤怨无归的葬在了火中。

      西夏的医疗技术并不发达,人们都过惯了茹毛饮血的日子,认为广陵散就是天意,是那座城里的人们惹怒了上天,天神降下的报应。

      可这次,青州和辞州,也是天神降下的报应吗?

      “西夏大帝赤赫砳将染上病的城镇一把火烧灭,但却背地里留下了一具染病的尸体,派人将骨血放进了南萧的河道。”

      萧悯不再说了。他面上表情仍是淡淡的,但放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拳。

      剩下的事情,谢钰凉也知道了。

      南北之所以达成联盟,就是因为南萧当年一场肆虐了全域的瘟疫。

      南萧帝萧尘在那次瘟疫中去世。西夏铁骑趁机踏破南萧都城,俘虏了十六位皇亲贵戚,日日挂在都城城墙上示众喊话,让南萧俯首称臣。

      那场仗的指挥者,就是他谢钰凉。

      只是他独独没想到,那场瘟疫,竟然也是人为。

      国仇家恨,细细算过来,他和面前这个南萧皇子结下来的梁子要比燕回的更重。

      广陵散传播性极强,太医院又被燕回全数封进了西陵陪葬,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乡村野医赤脚大夫,只是医疗上的问题就已经够北燕火烧眉毛了。

      的确不能再等。

      “南萧质子不得出宫是先帝立下的规矩。只是一纸药方来换,孤……觉的不够。”

      萧悯抬眼扫了他一下:“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额头上的佩冠。”

      空气骤然间降到了冰点。

      图穆图特两兄弟不知怎的齐齐倒抽了一口气。谢钰凉心下一紧,看见萧悯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哗啦—”

      钢鞭划破空气的声音,银色的断水从萧悯腰间挥出,狠狠地抽向往后倾身的太子殿下。

      谢钰凉翻身跳起,侧闪错过,脚下使力踏上推起来的木堆。

      “不给就不给嘛,咋还打人啊!”

      啥都不知道唯独知道坏菜的太子殿下喊道。

      断水穷追不舍,银光一闪就抽到了他脚边,尖锐的鞭锋直接将他脚下的木头一劈两半。木头上的青衣丝毫不惧,两腿一并将断木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地下挥鞭的萧悯狠狠砸下。

      “主子小心!”

      “哗啦—”

      银鞭却在此时回向,几下勾住谢钰凉脚下的断木,骤然一抽!

      谢钰凉失了平衡,抬手勾住屋顶上的木梁,两脚助推几下断木,让本来就有拉力的木头惯性更大,顺着萧悯的力道飞过去。

      “你不是燕回。”

      萧悯抬脚将木头一脚踢开,断水发着颤动不止的银器响声回到他手间。一双冷眸直直盯着挂在房梁上的谢钰凉。

      图特图穆两兄弟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你怎知我不是燕回!”被人发现,谢钰凉突然发现自己内心一点不慌,“你这是污蔑!萧悯,孤随时能治你的罪。”

      “燕回那废物没这么好的武功。”萧悯回道,脸上罕见的柔和了一点,“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谈个屁啊!你都要抽我了傻子才跟你谈!”

      谢钰凉摇摇晃晃的趴到屋檐上,刚刚使力使大了整个人有点喘:“萧悯殿下,我能带你去青州,但你也知道,我在皇宫内事事躲不过吴太后,我需要一个坚定不移的外力,你是最好的人选。”

      深蓝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萧悯漠然的看了他几秒,道:“可以。”

      谢钰凉这才觉的一口气顺畅了下来。

      他在房梁上坐定,又道:“我知道燕回与你有过节,那笔命债如今也落到了我的头上。可我只欠那姑娘不欠你,我需要你于我坦诚偏见,你能做到吗?”

      “可以。”

      图特图穆两兄弟看了看梁上的太子殿下,又看了看身前的南萧皇子,觉的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不是燕回这件事,我需要你们保密,这个应该不难吧?”

      梁上的青衣视线落到了萧悯身后。图特图穆两人立刻闭嘴点头,怂如小鸡。

      “可以。”

      “那合作愉快!”

      谢钰凉满意的拍拍手,想要从梁上跳下来。视线往下一方,才看见刚刚垒起来的木头散了一地,他现在坐的离地面……有点高。

      他张嘴想喊萧悯帮个忙垒个木头,就看见那人冷笑一声,带着图特图穆兄弟俩又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别介!哎!萧悯!帮个忙啊,这么高我怎么下去啊!”

      “别走呀!盟友,萧悯!大哥大哥,回来啊,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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