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太子他爱温情教育 燕涯是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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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涯是谢大将军见过的最听话的孩子。
没有之一。
许是他的确没与多少小孩子打过交道。燕涯醒来那晚，太子殿下就抱着自己的一堆书，屁颠屁颠的跑侧房睡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突然想起来李遗归临走时说的癔症，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看看小孩有没有做噩梦。
出门时还被绊了一跤，谢钰凉呲牙咧嘴的痛呼一声。门口听见响动过来掌灯的沁春看见太子竟然从侧房出来，几步上前忙把院子里的石笼点上。
“陛下。”
“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谢钰凉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晚上还要有轮值的人。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正苑，被冷风一吹凉了个透彻，冻的又要回去给自己加件衣裳。
他刚转头，才想起来自己睡觉前脑热，光忙着给燕涯腾地方了，衣服是一件没带。谢钰凉打了个喷嚏，又怕吵着屋里睡觉的，不上不下，难受的要死的给憋了回去。
他想悄悄进去，害怕出一点声响，看看燕涯有没有在做噩梦，带着顺两件自己衣服出来就走，结果小心翼翼推门的时候，推不动。
奇了怪了。谢钰凉微微加了点力气，门还是丝毫不动，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燕涯为了提防他，从内锁了门。
太子殿下没辙，在门口听了听，冻的吸了吸鼻子，爬上了屋顶。
沁春在下面看的人都傻了。谢钰凉朝她挥挥手，让她自己回去，随后就猫腰躬身，小心翼翼的在房顶掀了两片瓦往里看。
看见燕涯裹着被子睡得挺香，太子殿下才放下了心底的大石头。
更深露重，梧桐苑用的是金贵的琉璃瓦，看上去好看，实际上效用不咋地，尤其是晚上，温度一低就留霜结冰。谢钰凉这身子骨不比从前，走到屋檐边又打了个喷嚏，结果一下子失了平衡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燕涯慢吞吞的从正苑里出来，看见的就是太子殿下坐在青石阶上堵人的背影。
燕回的背影是鲜有的孤单落寞，差点让他感觉认错了人，尤其是最近宫里都在说太子殿下脑袋被烧坏了，脾气品性好了不少，昨日救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燕涯咬了咬下唇，决定装没看见的从他身旁过去。
“涯儿。”谢钰凉看见身旁快步过去的身影，忙起身唤道，“早饭做好了……小厨房做了桂花藕粉，还有冰皮墨子酥，你若爱吃别的，就差春卷去厨房传话。”
燕涯垂头不语，一点都不想看他。谢钰凉心里酸酸的，知道对方也不待见自己，又说道：“我不与你一同。早饭重要，多少去吃点，行吗？”
谢钰凉心里多少也有些燕回带着的愧疚。小孩子实在可怜，燕回所作所为又实在可恶。上辈子杀伐决断无人亲近，他自己也只想着求个原谅，能让燕涯亲近他些。
燕涯听闻这话，终于下定决心看燕回一眼，他视线飘忽不定，却意外的看见对方脸上一道和他差不多的划伤。
曾经不可一世的恶毒太子的左半边脸上都是轻轻浅浅的血痕，身上穿的单薄，披了件大了好几码的单薄披风，一看就是下人的；左手姿势有点奇怪，多半是骨折了，此刻被冻的鼻尖通红，眼睛也似一夜未睡，看上去可怜的紧。
燕涯心里突然平衡了一点，再加上太子殿下实在有点可怜。他身上穿的是燕回一早给他准备好的冬衣，暖和的很，对方却在寒风里等了他那么久。三殿下没说话，扭头又毫不犹豫的走了。
谢钰凉一颗心又坠到了冰窖里。
身后的春卷看不过，劝道：“主子，咱们也回去吧。您都守了两个时辰了，早饭也没吃……”
谢钰凉缓缓的叹了口气，觉的自己无论到哪都是个孤身寡人的命。他看着小孩蹦蹦跳跳往归来堂去的身影，沉默着回了自己的正苑。
燕涯下午也没回来。谢钰凉在屋外冻了一夜，又从房顶上掉下来摔到了树上，脸上被枝子划了一道又一道，左手虽然自己接了回去却没药镇痛，于是就在头昏脑胀和手腕刺痛中睡了过去。他一觉睡到了西夏，睡到了几年前西南征战的时候，他在南萧都城内的血洗。
屠城。
西夏的祭师名为昆奴，谢钰凉不怎么喜欢他，觉的他不男不女像个阴阳人，每日神神叨叨。昆奴善毒蛊，西夏帝赤赫砳不少事都是听他的，包括出兵打仗。
谢钰凉嗜杀，但并不认同轻贱人命。他认为战士就应当履行自己的职责，生于尘土死于血肉，这样才叫完美的一生。
可战场之外，普通的生灵，却不应该去承受战争的后果。
他不愿屠城。南萧民风开朗纯朴，西南战争发动的本因就只是资源掠夺。南萧帝既然已经考虑，事情仍有成功的概率，算不上山穷水尽，又何须用一城人民相逼。
赤赫砳与他大闹了一顿，最后是舅舅谢珏出面。他本以为就这样谈拢了，却没想当晚一城两万条人命，被昆奴用火油浇上了城墙，画了火牢一点一点的往里烧。
漫天的烈火与百姓的哭嚎，谢钰凉带着几个亲信气急败坏的纵马入城，能救几个救几个，却被人们认出来是西夏的将军，哭吼着宁愿烧死也不愿被他救出去。
虚伪，恶魔，不得好死。
他在火里似乎经历的是灵魂的炙烤，无人信他无人随他，谢钰凉就是死亡，谢钰凉永不超生。
尘土血气，烧透了的尸体。妇孺百姓绝望的哭声，还有那狠入骨髓似的辱骂。天上一轮明月照的是人间炼狱，地上一团烈火烧的是无辜生灵。
“不……不……跟我走……不要……”
正苑里，李遗归坐在床边，轻柔的将药膏涂到床上做着噩梦的太子殿下脸颊上。
燕涯也听见了他的呓语，有些犹豫的凑过来。
“……李先生，他怎么了啊？”
李遗归敛了眼里的情绪，轻声道：“做了噩梦。”
燕涯点点头，坐到旁边一口一口的咬着嘴里的小点心，眼神还止不住的往燕回那瞟。
谢钰凉回了正苑就发起了高烧，等到李遗归被喊过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满头的冷汗，活像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他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的抽搐和呓语，呼吸急促，虚弱的像个无依无靠的瓷娃娃，哪里还有当年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
李遗归将捣好的药膏涂开，屋外却响了些争吵。燕涯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是吴太后身边的红果，吵着嚷着要进苑找太子殿下。
他见过红果，对方是个狠毒的宫女，平日没少明里暗里的欺负他，当即吓得从软榻上跳下来，往李遗归身边凑。
“李先生……”
“莫怕。”
李遗归轻声道，从衣袖里放出一条翠青的小蛇。那蛇慢悠悠的游进燕回的衣领里，后者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
只是睁眼，神却还要一会才能回来。那双眼里满上燕涯从未见过的痛苦与迷茫，甚至眼眶里还有清泪，一点一点的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谢钰凉回神的时候，就是一大一小在他床头盯着他看的情景。
大的还好，小的一副瞪大眼睛的惊讶表情，看的他莫名其妙，头疼欲裂的从床上坐起来。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抵触厌恶，什么表情都好。
太子殿下自我安慰颇有一手，也听见了屋外的吵闹，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太后身边的红果，要陛下去凤栖殿。”
李遗归将那条青翠的小蛇收回来，谢钰凉一想那东西爬过他的脖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床边此刻分外乖巧的燕涯，手贱的就想撸上一把。
后者撇撇嘴，一溜烟又躲李遗归身后去了。
谢钰凉心里咬牙切齿，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他理了理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心道一声道阻且长。
他推门出去，正听见红果和几个宫人的争执。
“我也是这梧桐苑出来的，我凭什么不能直接进？”
“你们一群贱蹄子，就是嫉妒我差点当上你们的主子，我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是太后娘娘都默认的！”
不是吧？
谢钰凉自己傻了眼，他看了看泼辣的红果，又看了看自己，实在不太愿意去想一个可能。
红果。。。也和燕回有一腿？
不至于吧？
燕回好歹也算个花瓶，这红果一看就是个久经风月场的成熟。。。美妇，他再饥渴也不至于睡了自己娘亲身边的侍女吧？
谢钰凉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默立在身侧的太子少师，谁料后者早有预料的盯着他，一双眼里荡漾着春波一般的柔情，道：“红果是从梧桐苑出去的，的确是太子殿下的屋内人。”
好吧，什么样子都得硬着头皮上。
谢钰凉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甩甩袖子大步走上去。他烧还未褪，身上穿的是昨天晚上摔下屋檐没来得及换的青衣，左面上涂了厚厚一层的膏药，单薄身子有些不自知的虚弱，朝红果道：“孤知晓了，换好衣服便去。”
红果看见太子殿下往这边来，面上带了几分娇羞，连骂骂咧咧的话里都带了些得意和娇气。她朝谢钰凉抛了个媚眼，后者心里变扭的要死，恨不得立马回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谁料红果的视线落到他身后几步的李遗归，面上突然多了些哀怨和怒气，撅嘴生硬道：“娘娘还说了，让殿下带着三皇子一道去。”
哦。。。
谢钰凉突然想起来，既然李遗归与燕回有一腿，现在这个红果也和燕回有一腿，那就说明这俩不是属于那种争风吃醋的关系嘛！
他这样正直的人，绝对不会用亲近另一个来刺激另一个呢。
太子殿下面上不动声色的慢悠悠往后退了半步。
红果的脸更臭了，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谁料这边谢钰凉还没来得及暗喜，就听见身后的轻笑。李遗归的声音虽轻，却带着灼热的温度，在这样低沉的天气里，生生烧红了他的半边耳朵：“陛下是想用臣，来刺激红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太子他爱温情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