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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他被仙人抱脚 案上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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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烟炉其实并不重,只是里面烧了一团香丝,落下来堆在一起的香灰也是滚烫的,所以落到脚面上只怕会烫掉一层皮
谢钰凉实在没料到,李遗归为了替他的脚挡烟炉,竟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滚烫沉重的烟灰落到男人的披风上,烟炉直接砸到了李遗归的肩膀上。
“云栖!”
下意识的,甚至谢钰凉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脱口而出。跪在他身下的李遗归惊诧的抬头,似乎忘记肩上随时透过的滚烫灰尘,一双手死死扣住男人腿上的布料,颤声问道:“你……殿下叫我什么?”
谢钰凉懵逼了。
他一时情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喊了声“云栖”,看见李遗归反常的样子也不敢再开口,忙推开对方把快要烧透的披风拽了下来,连着上面撒上的香灰一把裹住了还在地上咕咕打转的烫铁。
“陛下……”
李遗归的声音哑的要命。谢钰凉扭头就撞进了一双痛心的深情眸子里。他咬咬牙转开视线,心里也知道燕回肯定和他老师有点啥,多半是虐恋一场,最后只能含糊的说了句:“……爱卿自重。”
自重啊仙男哥哥,我不是你的好徒弟啊!
他搞男男关系我不搞啊!我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
谢钰凉心里苦,越发觉的北燕朝廷里都是一堆奇葩。亏他还在西夏殚精竭虑二十年和这群奇葩死磕,就该找几个神经病潜进北燕宫廷,从精神上肯定能火速获胜。
可惜了。
先是被南萧帅哥抽巴掌,再是被仙男师傅抱脚保护。燕回这烂桃花全他妈是他自找的,最后还要他谢钰凉来擦屁股。
谢?职业擦屁股?西夏叛国大将军?钰凉心里苦。
“是啊,是臣……越矩了”
李遗归声音苦涩,缓缓的在他身前站直了身子。谢钰凉这才发现对方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在肩膀位置上落了一大片的香灰。
“……爱卿去换件衣服吧。”
刚刚的香炉砸下来,只怕肩膀都要青了。
李遗归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垂下眼眸,沉默的转身进了里室。
梧桐苑很大,李遗归为太子少师,住在梧桐苑最西角的小阁楼里。名字很好听,叫归来堂。谢钰凉去过几次,从太子住的正苑步行不过半柱香。他本意是想让李遗归回自己住处去换,谁料对方竟然直接轻车熟路一声不吭的进了里室。
太子殿下突然想起来当初刚来这收拾衣服,有两三件比较大的素色长衣。再看李遗归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那些不会是李遗归的衣服吧?
谢大将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惴惴不安的喊了屋外的侍从:“来人!”
“主子。”
来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小婢女,唯唯诺诺的躬身进来,带了水盆和扫帚,自发的打扫起来。
“小心脚,别被烫着。”
谢钰凉看她年纪不大嘱咐道。后者愣了一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立刻低下头去,老老实实的干自己的事情了。
太子殿下果然不一样了。
沁春心道。以往来梧桐苑值日,她都百般小心准备。谁不知道太子殿下难伺候的狠,下人稍微有一点懈怠就要拉下去被皮开肉绽的抽一顿。
谢钰凉不敢再赤着脚,低头去穿自己那双月白色的长靴。小婢女抬头,看见的就是殿下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寝衣,未束发冠的散发遮了面上的表情,低着头自己安安静静的穿鞋。以往这种事都是要别人伺候的,最近却突然性情大变,格外的体贴他们这些下人。
沁春感叹着低头转身准备出去,迎面就上看见刚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的李遗归。
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上略略陈旧的素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红耳赤的出去了。
谢钰凉也尴尬的很,自发的坐在了床边,燕涯这小子睡的安安稳稳半点不受影响,李遗归也不说话,坐在榻上又恢复成了那副仙人样子,安安静静的看着手里的书。
“陛下如今怎看武经?”
李遗归突然问道。
“一时闲的没事干,强身健体总是没错。”
“陛下说的是。”
谢钰凉翻了个白眼,斜着坐在床头将脚跟蹬到了床边,闲着无聊的开始扯床幔边的流苏玩。
他不太想和李遗归有太多接触。
一开始是因为他摸不透这个人。燕回的记忆一碰到他就变得晦涩迷蒙,本人也神神秘秘难以估量。未知越多变数越多,远离才是最好的办法。
后来是隐隐猜到了两个人的关系,更不敢去掺和这两个人的前尘旧事了。
遇事不决就装死,装死不成装失忆。
反正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李遗归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谢钰凉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不由自主得也有了底气,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李遗归拿起桌上的一本药经开始翻开看,似乎丝毫感受不到他话中的赶客之意。幽幽道:“臣预计着三殿下不出半刻便会醒来,如今太医院人手紧缺,打算留下来帮陛下看看。”
好借口。
谢钰凉心下“切”了一声,觉的对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脑子绕回一圈之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起身质问道:“你给燕涯下了药?”
“不过是些安神固本的草药,三殿下精神恍惚异常,多睡睡养养总不是坏事。”
大意了。
这人在他面前用燕涯摆他一道,面上还不轻不重仿若平常,谢钰凉身后猛的起了一层寒意。他咬咬牙,重新坐回床边,尽量使自己摆脱那层焦虑。
谢钰凉活着的时候在战场上就经常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素质极差,从小又见到那么多杀戮血腥,自己也觉得自己长歪了,所以不爱与人交流。战场上战术归战术,仿佛只有血气才能唤回他的理智,因此他格外渴望杀敌。循环往复,成了一代名将。
但实际上,从命悬一线的战场上退下之后,他时常会觉得眩晕和心慌。
不爱与人交心,害怕与人亲近。每日与自己的战马为伴,与自己的冷剑为伴,这就是谢钰凉的全部。
他年幼丧母,娘亲身死的时候看见了一切。在战场上又历经了许多生死,自以为看淡了人世间觉的死也没有什么,岂料天意弄人,在北燕又重来一世。
身旁的孩子突然不安的抽动了两下,喃喃的念了句“娘亲”,谢钰凉转身看去,正好与悠悠转醒的燕涯对上了眼。后者吓得浑身一颤,抱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就缩到了床上的角落里去。
“你……你……你要干嘛!”
小孩吓得要哭,眼圈都红了。谢钰凉朝他自以为温和的笑笑,一旁的李遗归听见声音也坐过来,轻声道:“三殿下,麻烦您过来,让臣看看脉相。”
燕涯是认识李遗归的,他平日里被欺负,经常是这位李先生给他送药。虽然也知道他与燕回是一党,对自己也不冷不热,可毕竟对自己有恩。
小孩看了看装着和蔼的谢钰凉,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李遗归,吸了吸鼻子。
“李……李先生,我不敢过去。您让太子殿下出去……行吗?”
嘿这小兔崽子。
在自己宫里还要被赶出去的太子殿下满心不愿意,可看燕涯怕自己怕的又紧,心里也知道急不得,在一大一小的视线里背着手出去了。
屋外的天已至黄昏。
谢钰凉喜欢小孩子,可自己的外貌气场又太过凶狠,好不容易换了个壳子,却一早就败光了人家的好感。
他看了看庭院里用来养荷花的大水缸。庭灯照的水面也亮堂堂的,正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他朝自己笑了笑,水面上倒映着的俊朗男子也朝他笑了笑。他又沉了沉脸,里面的男子也朝他沉脸。涟漪的水纹里的一张皮囊任人揉捏,照出的是他仿佛又不是他。
梧桐苑伺候的小奴婢们从来都不往正苑凑,轮值的太监宫女也都站在苑外的内门口听着吩咐,是绝不敢没有太子命令迈进院子半步的。
谢钰凉难得清闲,捡了阶梯边掉下来的小石子,退了几步坐在回廊木栏上,一块一块的往水缸里砸。
院子里放了六个青瓷的荷花大缸,他挨个轮流扔了一遍,见李遗归还没出来,又郁闷的反过来再扔了一遍。
小兔崽子。
跟李遗归倒挺亲。
他心里也知道这是必然,嘴上却忍不住骂骂咧咧,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陛下在说什么?”
谢钰凉吓得差点从木头上掉下去。
他起身站好,看见躲在李遗归身后满脸戒备的燕涯身上穿的还是一早自己给他换上的寝衣,心里平衡了一点点。
“没什么。那个……涯儿他……还好吧?”
谢钰凉喊的亲近。倒是李遗归有些意外,道:“三殿下除了些皮外伤,静养几日就好了。只是他现在有些怕人,娴妃娘娘西去之后无处可去……”
“不如就住在我这吧!”
谢钰凉忙着献殷勤,面上有些恳求的意味。他看着藏在男人身后的小孩,道:“梧桐苑房间多,西角就是李先生的归来堂。苑里还有独立的小厨房,那新来的厨子是扬州人,做的一手好面点。若不嫌弃,涯儿不如住在阳光多些的主苑,我搬去侧房。”
堂堂监国太子的口气放的如此之低,一时间燕涯也被惊了一下。他眨眨眼睛看了看谢钰凉,又抬头看了看被他拉住衣角的李先生。后者温温柔柔的朝他笑笑,问道:“三殿下,你愿意吗?”
燕涯吞了吞口水,答非所问:“我……饿。”
谢钰凉立马找着了自己可以发挥的舞台,立马朗声喊:“春卷!”
春卷是元福亲手调教出来的大徒弟,外表高高壮壮,声音却是出了奇的细嗓,性格憨厚好糊弄,谢钰凉最喜欢他。
春卷从门口快步跑了过来,娇声娇气道:“陛下。”
“让小厨房做点吃的,涯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燕涯怯生生的看了谢钰凉一眼,小声道:“…桂花…桂花藕粉。”
“去做桂花藕粉,……再做两盘小点心,配上热茶,快去!”
小太监忙不迭的应下跑腿去了。
桂花藕粉。
谢钰凉也喜欢吃这玩意。他小时候娘亲还在的时候,每次过生辰都给他做。西夏的桂花是稀罕物,他七岁那年过完生辰,想偷偷再去厨房盛上一碗,却在半路上看见了那一幕。
自此他再也没吃过,因为做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