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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他连夜上崆峒 “哪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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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野种……也敢来本太子面前碍眼。来人,把他扔出去!”
“别以为娴妃得宠你就真能得到父皇的重视。死兔崽子,你娘是个贱人,你生下来也就是个贱种!”
燕回的声音狠毒又刻薄。谢钰凉感觉自己是他又不是他,在灰蒙蒙的无边梦境中漂浮不定。
他面前的燕涯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兄长,想要来和他一起玩,却被燕回身后的跟班一脚踹开。
这不是他。
谢钰凉皱着眉头想控制燕回的身体,却猛然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虚影。小孩子趴在地上,新衣染了尘土,白皙的小脸被燕回恶意的掐出了几个紫印子。
“去死吧!”
“贱胚子!”
“真恶心!”
骂声渐渐远去,谢钰凉想要去拉燕涯一把。他扭头,如烟一般的脱离了燕回,留在了潮湿的原地。
小孩子还在地上趴着,双肩隐隐抽动,似是在哭。谢钰凉看不下去,大步过去想要把燕涯拉起来。
他刚蹲下身,面前就闪过一道白光。在战场上近二十年的谢大将军一下就猜出来了那是什么,却根本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匕首穿过了他的胸膛。小孩子抬起头,满脸的鲜血,笑的诡异又可怕。
“兄长……”
谢钰凉倒抽一口气,在软榻上猛地坐了起来。
他被活活吓醒了。
北燕深宫的夜里不似西夏,有那么重的草腥与铁锈味。梧桐苑昨日新上的乌木香似沉水薄冰,似乎是多加了些薄荷。不算太冲,安神用来正好。
他手边还放着刚刚从御书房顺回来的一本武经,只翻了一页,看样子是自己累急昏昏睡了过去。
吴太后最近将大多数政务全部揽了过去,是明摆着把燕回当摆设。谢钰凉自己也乐的清闲,幽幽的转去御书房抱了满满一怀的书。
上辈子没能做个文人,这辈子谢钰凉也想试着当回南唐后主。
而溺水的燕涯,此刻却已经昏迷两天了。
谢钰凉有点不放心。他赤着脚下了地,坐在床边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小孩瘪瘪的肚子试探还有没有沉积的腹水。听着床上人平稳的呼吸声,太子殿下又缓缓地叹了口气。
许是太困了,吃不饱穿不暖,母妃被打进后宫之后就一直受气,连个小太监都反抗不过。床边的谢钰凉越想越觉得面前的小孩惹人怜爱的紧,动作都温温柔柔的把被子给人家往上拉了拉。
青紫的於痕被李遗归敷上了药,脸上最深的一条划痕从鼻侧到耳旁,留了一层深色的疤。谢钰凉有记忆,这伤是燕回亲手用树枝划出来的,原因不过是北燕帝夸了燕涯一句:“这孩子长得越发像你母亲了。”
彼时燕涯的母亲娴妃刚被打入冷宫,燕涯一开始并没有受多大的波折。他自幼仰慕兄长燕回,奈何后者一直见他如苍蝇老鼠,每次见到总要派人欺负上一顿。一开始是恶作剧,再来口头羞辱,再往后,娴妃入冷宫之后,燕回就开始越闹越大了。
燕涯是个乖巧性子,又有吴太后作梗,和北燕帝并不亲近。那次节会之后,燕涯的侍从被燕回派人直接掳了去,燕回本人则把懵懵懂懂的小孩拖到了草丛里,用一根又粗又脏的树枝直接毁了燕涯那张“像他母亲”的脸。
燕涯何错只有?不过是个无力反抗的幼儿,却偏偏要遭受这样的对待。想起他溺水那一幕,谢钰凉仍是止不住的心悸。
而燕回呢?
如今站在谢钰凉的角度看,燕回作恶的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吴太后。
长期缺爱,想要讨母亲欢心。于是母亲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敌人的孩子也是自己的敌人。
谢大将军内心长叹一口气。
稚子何其无辜,不过都是帝王家无辜的陪葬品罢了。陪葬品就陪葬品吧,他谢钰凉凭什么也跟着受罪。你燕回是一死了之了,老子还要替你擦屁股!
这小孩肯定狠极了他了!
太子殿下难办的咧咧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沉的小孩,苍蝇搓手似的背靠在床柱上,没过一小会,门就被人推开了。
太子少师还是那副飘飘然的出尘样,身上的披风换了件青色的,里面的衣袍则换成了立领,还是如雪的白色,闪的谢钰凉眼睛都花了一秒。
仙气太重,仙气太重。
他心里默默念道。谢大将军上辈子在边疆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出身武将世家,自幼读的书也不多,大老粗一个,天天跟营地里另一群大老粗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所以看见这种仙气飘飘一看就是从书堆里修炼成精的文人,就有点心虚自卑。
心虚自卑也拦不住他吐槽,这么一个仙人,还不是教出了燕回这样的小畜生。
小畜生就是小畜生,谢大将军丝毫不在乎现在这个“小畜生”就是他本人。他与李遗归打过交道数次,对方每次都是以不变应万变,深不见底,将太极艺术表现到了极致。
所以谢钰凉并不信任李遗归。
可事已至此,将燕涯安置在梧桐苑这事情肯定引起了众人的怀疑,谢钰凉脑中思考着此事的对策,却没料对方行完揖礼之后突然毫不在意的开口问道:“陛下,三太子可还好?”
温温柔柔,不慌不忙,仿佛他只是问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一时给已经想到杀人灭口的概率有多大胜算的太子殿下脑子打了个懵圈。谢钰凉呆呆的张着嘴,眨巴眨巴眼,才道:“。。。啊。。。啊,睡得挺沉,还没醒。”
李遗归点点头,之后便不再作声。谢钰凉寻思着也不能让人家就这么站着,床边软榻上被他堆了一堆书,也没个落座的地方,忙起身去给他清理位子。
太子宫里用的地砖是名贵的暖玉,其实赤着脚并不冷。偏偏李遗归看见了他光着的脚丫,道:“太子体凉,还是把鞋子穿上为好。”
谢钰凉不以为意的答应了一声,附身将一堆书分门别类的理好想要搬走。异常的温热突然从脚踝上传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忙回首去看。
李遗归此刻已经蹲了下去,手边放着谢钰凉月白色的长靴,一只手温柔又有力度的摸上他的脚踝,沉声道:“殿下抬脚。”
太子少师的工作范围这么宽的吗?!
谢大将军内心狂奔过一千头草泥马,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他短暂的回顾了下燕回的记忆,觉得这两人很正常。可视线落下去看到了蹲下去要给他穿鞋的李遗归,越发觉得这两人肯定不正常。
一开始他从没注意过这太子少师的相貌,如今仔细一看。。。
灯影幢幢,温柔的昏黄烛光映在李遗归的面上。男人本就生的一副温柔相,精致的眉眼若出尘碧玉,下巴上一粒小巧的慈悲痣增添了几分入世之感。
李遗归的长发散散的披落下来,谢钰凉甚至感觉到有几根头发落到了他的脚背,痒痒的。那人身上的香气是一种略苦的香墨味道,感觉像是在看一本沉寂多年的笔记,在无边岁月中安静的等着他无期归来的主人。
□□关系,□□关系。
这俩人肯定有□□关系!
谢钰凉看的心猿意马,理好的书籍被他不小心一碰,一下撞倒了桌上点着香丝的烟炉。。。
“陛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