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之镇》透明竹梨马

4、石头里的蘑菇联邦

　　“你对书干了什么？想把所有涂鸦都弄掉可不是像这样‘洗’的。”比尔对着我摆出来的课本啧啧称奇，“你的半边脸都肿了，还有口子，就像漏了半边气的青蛙一样，按照一般的惯例，昨天你爸不是应该已经被解决了吗？”他促狭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是想出气没找对方向吧。”

　　我把所有的书晾了一晚上，现在它们看起来像是从苦修士鞋底拿出来的代代相传读本。蕾拉看着我的书连连皱眉，“实在是太残忍了，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凑到我这边低声发问：“你们划船的时候打架了吗？书包掉水里了？我有办法让它们变平整，你要不要试试？”

　　“谢谢，但是我其实更想知道蘑菇们都喜欢什么，你知道吗？”现在的我更想解决另一个问题。

　　蕾拉挑了挑眉，我才意识到我的问法很奇怪，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蘑菇好好生长？”

　　“蘑菇又不是植物，我只知道它们喜欢在潮湿阴暗的地方生长，温度不能太冷，大部分长在树干上和森林里，森林可以给他们提供枯枝败叶，沼泽里也有很多，草原上很容易长出蘑菇圈，这和气候地形都有关系，在树桩附近你也能发现蘑菇圈……这只是一般地点，有一部分存在了很久的蘑菇种类也能在极端低温下生长……但一般情况下就是这几个，潮湿，枯萎的植物们，雨后总是会冒出一堆。”

　　“你这不是很懂吗。”见蕾拉及时收住了这个话题，我暗自庆幸不用主动打断她了。

　　蕾拉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干什么？可别在植物区里面种这个，有的蘑菇会繁殖得到处都是。”

　　“我去看看墙角的蘑菇房有没有满员，没有的话就让我要种的致幻蘑菇和它们挤一挤。”我承认这个话题的转变方向和问题本身都很奇怪，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些怀疑。“其实是我发现我房间里面长蘑菇了，我怀疑是不是我没有好好打扫卫生。”

　　“下雨天这样很正常，我们家也有，是黑色的鬼菌，清理起来真的很麻烦。我们已经换了瓷砖踢脚线，在每个角落都塞上了防水布。”蕾拉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有对蘑菇产生兴趣。“

　　“柜中骷髅藏久了也会长蘑菇。”比尔讪笑。他大概是在笑我书柜暗格的事。

　　我在昨天反思了很多，当时我确实是操之过急了，如果能表现得友善一点，说不定它能平静下来，不会逃跑。从它会偷书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可以交流的生物，我想起昨天抓的满手地衣，如果它是什么蘑菇的话，那我岂不是伤害了它？是不是应该展现一些诚意？不过，刚才蕾拉的话让我有些气馁，它们想要的东西满地都是，可不能当成礼物送出去。

　　换一种思路，既然它想要的是我的书，那我是不是可以设下一个陷阱？但是我也不知道对方的智力有多高，如果做的太明显的话，它会不会警觉，从此以后避开我？

　　午餐结束了，蕾拉开始和比尔讨论起今天的三文鱼，从口味问题一直聊到不同鱼类的性格类比。我暂时不想将这件事透露给他们，要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会被当作在编故事。全新的事物激起了我的斗志——防滑跑鞋、亚麻线球、尼龙绳、关于植物之灵的故事书、机器小子的特制手电，今天的我是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

　　放学后，我找了个借口谢绝了比尔的“船只建设”——我们约定好了不在雨天出海，直奔昨天的商场，今天也在下雨，但是没有起雾，视野清晰了很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商场附近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但是巷子里的热狗餐车依旧没有开张，一堆杂物被随意地堆放在一旁。

　　我把书包放在长椅上，布置好周围，然后藏在餐车后面，雨打在身上很不舒服，但雨打在雨衣上噼噼啪啪，和遮阳伞的声音混在一起，能隐去我的一部分存在。

　　耐心等待了一会，不久后我的小腿就开始酸痛，运动鞋里面也进了水，弄得很不舒服。我预判了一下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可是客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有点沮丧，看来事情总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关键是除了做这些我也无能为力，我没有在晚上独自探索森林的勇气。

　　我起身，腿抽筋和头晕让我缓了好一会。我拿上我的书包，收起我精心设计的绊索，要是我多来几天的话，被它看到的几率是不是会高一些？我走出巷子，实在不行我可以周末出来找，还可以找机会翘掉礼拜日，在森林里来一个大搜索。我不相信昨天就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上帝要是真的跟我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在我眼前晃了晃门票就收回，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闷头前行，经过一家餐吧门口，看到在门口聚集着一群“小大人”，他们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穿着印着骷髅图案的夹克，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夸张危险的图标，他们在电视里的形象一般都是到处惹事的小混混。我准备快步离开这里，但又突然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

　　被他们团团围住的是餐吧老板，他穿着围裙，留着大胡子，满脸横肉，满脸不耐地向他们发问：“别跟我扯这些，之前我才刚刚刷好被你们糟蹋过的牌子，你们居然还进我女儿的房间放这种恶心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构成入侵罪了！”

　　“我们对小屁孩不感兴趣，而且我们这样做可是义举，把你那腐烂无趣的招牌换成‘激荡pigu’，保准能给你吸引一大批顾客！”

　　“至高的艺术创作！”“全垒！”，后面的人起哄道。

　　“说不定是你女儿故意嫁祸给我们，以此吸引我们中的谁。”一个骷髅夹克扮了个鬼脸。

　　“看来是基亚斯的魅力无人能挡，引得地痞的老板女儿情窦初开，暗送秋波。”

　　“让她知道我们不欢迎还在戴帽子的11岁奶味尿床小鸟！”众人起哄大笑。“热忱投敌！”

　　“没妈生的狗杂种，再开我女儿的玩笑，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部塞回你们狗娘的piyan里，我发誓。”老板怒吼，“你们怎么不是《警徽荣光》中的一员？每天都向街上的母狗出示证件，连块肉都给不起，能让它们忍着舔你们的活儿说不定还要往上面撒点奶酪。”

　　我听得晕乎乎的，但是下面的话让我心中一凛，和老板正面对峙的那位颠了颠手中的东西，“这上面的涂鸦实在是太粗劣了，我们可不会干些让我们脸面蒙羞的事情，不过有一说一，这东西跟你们挺配的。谁会大费周章进门就为了放一个这东西？”

　　因为身高原因，我刚才没有看到他们中间都有什么。现在我看见了他们的斗争之源——那是一块侧边长满白蘑菇的蘑菇形状的石头，上端外形奇特，像是什么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上面绘有着绿色的“某种脏话”，还有两根红色的、交叉在一起的骨头。

　　老板手上青筋突起，小大人们跃跃欲试，空气中酝酿着一场激烈的冲突，雨幕也不再完整。

　　“那是我的。”

　　这一声喊得很大，引得他们都下意识转身看向我。“这个图案不是这么理解的。”我说。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他们脸上残留的凶神还未褪去，在此基础上挂上了一层茫然。

　　“我，我……这是不好的行为！”

　　“这家伙在咕哝什么？”我感到怒气的散发方向正朝我这边转移。

　　“你们看过边远之城这部小说吗？那里面阿比斯族人住在沙漠里，所有人都要戴着头巾。他们将绿色奉为神圣与……生命之源！经常有族人在沙尘暴里失踪，所以……嗯，找到他们的尸骸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有幸找到的话，多半也都化成了骨头，只能根据衣物和随身物品来辨认身份，最后人们会将这些东西交还给死者的亲人，绿色的头巾就是是圣洁之爱。”

　　所有人都很给面子，没有人打断我说话。小大人们先是愣了一会，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看来我们真的卷入了一些情感问题。”

　　“书呆怪胎和你家女儿简直就是绝配！”

　　“那这两根骷髅是什么？秃鹫的定情信物吗？”

　　我尽力做出脸红脖子粗的神情，惶恐的心为表演增色不少。“挨在一起的红色骨头代表着永不分离的亲情和爱情，这个图案的意义根本就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像是头子的骷髅飞机头对着老板抛了个媚眼，朝我这边走来，他用钉头靴踢了一下我的小腿，“居然有这么浪漫的小朋友，我很欣赏你，但是有一点我很不解，为何要费劲周折将情书送到你小女友的房间里，咸湿佬？”他用带满戒指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板女儿就在楼上，为何不现在就表达你的‘心意’？”他用双手打了个引号。

　　我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你会懂的！”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阵阵奸笑，飞机头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同伴们挥手：“伙计们走吧，今天的乐子已经找够了，作为善解人意的好警察，我们得给老板一点时间来解决一下他们的家务事。”捧着石头的棒球夹克人装模做样地向老板鞠躬，以一个“毕恭毕敬的管家”的姿态将石头放在桌子上，“这是饱含着神圣意义的情书，您可收好了。”人群开始撤离餐吧，所有人都像看了小丑表演一样乐呵，他们向我吹口哨，嘴里面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粗话。有个人还向我的方向吐了一口痰。

　　我低着头，不让他们看见我的表情。感谢小大人们提供的灵感，让我能顺利将故事演下去。根本没有《边远之城》，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现编的。在短时间内头脑风暴可不简单，我的构思在骨头那里就陷入了瓶颈，果然大众都喜欢听一些俗套的爱情故事。

　　事情发展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滑稽的小疯子是一个很方便的身份，没有人会跟你较真，也没有人会把你放在眼里，就算我会挨揍，他们也不会往死里打我，这都是我在故事里学到的。

　　我调整好表情，下面该跟老板解释了。我得在他之前抢先问出口。

　　“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他怒瞪着我，抓起石头向我扔来：“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连忙上前接住它，将它死死抱在怀里。“我看你们就要打起来了，大叔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吧，所以我编了一个故事让他们开心一下，我大概不认识你的女儿，真的很抱歉，我们应该都在橄榄枝上学。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忙。”

　　大叔狐疑的看着我，“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孩。”大概是我对石头的态度和逼真的演技没有什么说服力，有骑士精神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我也不需要说服他，能糊弄过去让他不找我麻烦就行。我故作慌张：“真的，会有谁信那些傻玩意呢？不说也行，大家没事就好，我可以帮你代劳，把这东西丢掉。”

　　“见鬼了……这群为了拆迁问题到处撒泼的无赖……”大叔没有心情理我，转身跑进店里喊道：“艾丽娅，你没事吧？”那大概是她女儿的名字。这起莫名奇妙的事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平息，想必他在心里感到迷惑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我紧紧抓住石头，心正想着应该要去什么地方，抬头时，我发现餐吧二楼的窗开了，里面探出一个黑色头发的小女孩，天色渐暗，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大致判断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对望。

　　已经没有余力考虑这些了，我没心情管别人的家事，便转身跑开，把这一家子抛在身后。

　　我来到高楼区和平房区的交界处，闪进一个无人的巷子里。路灯下的雨幕变成了金色的串珠垂帘。我死死盯着手中的石头，它身上的蘑菇们微微颤动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手在颤抖。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路灯下将脸靠近石头，死死抓住它：“我刚刚从那群人手中救下了你，我并没有恶意，不会将这件事向其他人类告密的。”最多也只会告诉比尔他们，我暗想，“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偷我的书，还会出现在那里？”

　　“泥石头鲜点。”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

　　我没有听清楚，两眼一睁，贴的更近了。

　　“离石头远点。”声音清楚了很多，晃动的纤细蘑菇碰到了我的鼻子，我打了个喷嚏，连忙把它拿远，然后就看到了让人终身难忘的一幕。

　　石头周围的蘑菇们在灯光下呈现出微微透明的暖黄色，他们在此时全部舒展开来，像是花瓣围绕着中间的石头花蕊绽放。蘑菇伞内喷吐出无数的微小颗粒物，它们在风中摆动，形态被路灯所捕捉，形成了一条条若有若无的金色细线，丝线们如水波荡漾，汇聚在一起，一开始像是水母，后来越来越多，它们共同织出了一块柔顺的丝绸，将石头轻轻包裹起来。最后，组成这块丝绸的颗粒全部逸散在空中，然后融化在雨滴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蘑菇释放孢子。一部分颗粒聚集在石头底部，黏附在了破损的地衣和菌丝上面。

　　“纳沙们走了好多。”一个古怪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个有着尖细声音的人得了感冒，我没从中听出任何情绪。

　　“纳沙还在，梭丝救了纳沙。”

　　“除了让人类来还有其他办法吗？”

　　“人类很湿滑。”

　　“想不到。”

　　“梭丝丝丝丝。”

　　一个个不同的古怪声音发出，我完全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傻傻地盯着石头和蘑菇们。

　　“请不要挤钻挼的子实体们，会飘走的。”一个微小的声音说。

　　我下意识减轻了一下手的力度，“在哪里？什么意思？”

　　“人类的爪把钻挼覆盖住了，挤压撕裂。”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请把石头放在地上，吉萨们不会走的，人类正在破坏吉萨们的联邦。”又是一个微小的声音。

　　我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没有思考大多，赶紧将他们轻轻放在地上。

　　“刚才人类们很无礼。”

　　“上次也是。”

　　“但是纳沙们没办法了，伊坎纳尔已经没时间了。”

　　“没有办法了。”

　　“让厄札来。”一道道微小的声音形成了和声，听起来很像有黄蜂在耳边飞舞。

　　“让厄札来。”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伊坎纳尔必须当人类，学习人类，拿走他们的规则。”

　　我消化了这话好一会，最终发问：“伊坎纳尔是什么？这就是你们偷书的原因吗？你们不是很怕人类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个有很多人的地方？”

　　“孢子规则是代代留下的，成体人类没有规则，举行仪式，幼体有规则，厄札们去有规则的地方拿走规则。很明显，有指引，没注意其他的成体人类，不对，不对，不怕。”尖细的声音将每一句的尾音都拉得很长，然后又不中断地开始下一句，我被这怪异的腔调和诡异的语法弄得头昏脑胀。

　　“伊坎纳尔，盟友之一，只留一个，他想要当人类。”

　　“帮助规则他，帮助规则他，让人类可靠吗。”又是一阵和声响起。

　　我大概明白了它们的意思——没想到这块石头居然是许多蘑菇生命们的家园，它们好像组成了一个团体，不过现在我还不太了解它们是怎样运作的。他们前来偷书，应该是为了他们的“盟友”伊坎纳尔。他们大概把学校当成了什么为了让小孩子融入群体而举行仪式的地方，而课本就是关键的施法道具。至于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小孩就是“道具持有者”，我暂时还没有理清头绪，那句“代代留下”和“指引”让我很在意。

　　“我们的规则不全在书上，还有很大一部分存放在脑子里，在这个地方。”我指指脑袋，“靠伊坎纳尔自己看书规则不行，我可以帮你们，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我不知不觉偷学了一点它们的语法。

　　“人类要把脑子给厄札们吗。“有着尖细声音的厄札问道。

　　我吓了一跳，这发言着实是过于惊悚。“不，我得和你们一起去，完完整整的，要是脑子和身体分开我就死了，人类和你们不一样。”

　　“丝是什么？”

　　我尽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谈话，“大概……和飘走差不多？”

　　蘑菇们摇动了一会儿，“抱着石头走，底下损失了很多，不够快，没时间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的居所抱起来，这一次我避开了所有长着蘑菇的地方。“你们要怎么带我去？”

　　“厄扎们知道，伊坎纳尔的土地。”

　　“但是我不知道，你们给我指明方向吧。”我脑袋又开始痛起来了。

　　“在树群沼泽里。”

　　“不是，是在哪个方向？”

　　“树群沼泽方向。”

　　我脑袋要爆炸了。“这样吧，我走的时候你们就动一下你们的蘑菇，指向要去的地方。我来模仿一下你们的行进轨迹。”

　　所有的蘑菇都歪向了左后方。

　　我往左后方前进，在尽头与一堵红色的砖墙面面相觑。

　　“这条路是死路。”我说。

　　“但是这是树群沼泽方向。”

　　“啊！”我惨叫着抓头，比文化代沟更让人绝望的是种族代沟，我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去往那里的路了。

　　将它们当作指南针来使用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矮房区的构造我早已烂熟于心，我知晓所有人烟稀少的小路。在路上，我忍不住好奇发问：“小镇上所有的蘑菇都像你们这样能与人类沟通吗？”

　　“厄札是不完整的，只有厄札们才是这样。”

　　“是一个机会。”

　　“意思是单独的一簇蘑菇就不行啰？”我把这理解成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

　　“只是其中一个机会。”厄札说，“厄札们携带的规则是不完整的，厄扎们解决不同的部分。”

　　“每部分携带的规则是不完整的？”我感觉在生物课上学的内容被颠覆了，代代留下，每次生长都只能携带母体的一部分知识？它们的“联邦”是什么互助类型吗？这个能沟通的石头是通过各个独立的蘑菇个体构成的？我换了个角度提问：“你们和普通的蘑菇有什么不同？一般的蘑菇可不能像动物一样观察周围的东西，还能发出人类的声音。”

　　石头中央的裂缝突然动了一下，我看见那些石头上的的裂痕慢慢蠕动变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菌丝，像是菌丝们将碎掉的石头黏合在一起。我在里面看到了棕色的东西，仔细一看，菌丝中缠绕着各种物质，我在其中看到了一只圆圆的眼睛和鸟喙，上面缠满了细细的白丝，有一部分像是钻进去了。“厄札”，鸟发声了，菌丝开始“蠕动”，鸟喙和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蜘蛛，这次是“梭丝”。

　　“等等等等，”我被这个场景吓得差点松手，“我知道了，我不看了。”

　　被刚才的那个场景吓得有点头皮发麻，我脑中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我会不会也被关在大石头里，身体里里外外全是菌丝？”我试探性抛出提问，这些蘑菇应该没学会撒谎。“你们之前一直躲着人类，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接受我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类的提案？不怕我改变主意把你们全部从石头上清理掉，吃掉……飘落吗？”

　　“厄札们的芽孢到处都是，就算从这里飘落，被狼吞掉，厄扎们也会一直存在。人类，野狼里面也有芽孢。厄扎不怕人类，厄扎们不会飘落，是伊坎纳尔要厄札们这样做的。”

　　“你们是不是想让我身上长满你们这些蘑菇？！这就是你们成为人类的方式吗，伊坎纳尔是不是一个超大蘑菇群？”我慌张起来，刚才我一定吸入了很多它们吐出的孢子。

　　“不同，伊坎纳尔是树群之子，能与所有的厄札们沟通。”

　　好吧，跟它们一起是我自己的提议，我没有再发问。蘑菇真是个奇特的种族，它们很轻易的就能被动物取食，但很难完全死亡，它们会在动植物死后从它们身上取回之前的养分，真是一个高明的放债人。我开始在脑海中搜寻记忆，从各种故事中取材，构造出森林之子的形象。

　　弯弯绕绕一路，终于走出了小镇，我现在离漆黑一片的树林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我点亮了手电筒。蘑菇们“开口”了：“把梭丝们在树群里放下来，梭丝们在这里比人类快。”

　　事实的确如此，但被它们这样评价还是让我有点郁闷。我放下它们，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系在森林边缘的树干上，这是一个为了防止天黑进森林搜寻时迷路的预防措施，但现在，我发现它的长度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