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中的偷书贼 ...

  •   莫西,讨厌的侧背头,我和他在一次德博拉筹备的露天派对上就一些奇怪的问题展开了激烈争吵,最后还是靠德博拉和大人介入,这场大战才不了了之。从那之后我们便正式结下梁子,他老是喜欢炫耀,还要装作不甚在意的随意模样,有时候有意无意地针对我,我没少跟他吵,有几次差点打起来。昨天就是其中之一。

      又到了命题作文分享日,题目:我的家乡,我的亲人。每年一度的海诞节预热项目之一,这在我们小镇上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我把这任务拖到上午今天都还没完成,下午就要分享上交了。我已经写了这个题目五次,每次都会在酸奶和奶酪的话题上卡壳,比尔劝我写点其他的,但征服这个难题事关我的尊严。

      莫西此时正在和他的朋友们聊天,话题是他爸爸在祖城新开的私人医院。

      “……我爸爸在姐姐的房子里装了一个大电视,是无线的,万灵节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和德博拉玩了几把‘空中战役’,不得不说,那真的比数码机要刺激多了,你们有机会一定要试试!”莫西神采奕奕地讲着他在祖城里的见闻:“那边过万灵节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有一个众灵游行的活动,广场很大,几乎是我们广场的十倍,上面挤满了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们,路边有人开着车撒糖,还有人会办成动画和电影里面的角色!”

      “太酷了,什么时候也让你的姐姐带我们这样玩一次?”加洛说。

      “我去跟她商量一下,即使不在万灵节,我们也可以办一个主题派对。”

      “你的姐姐会骑她的摩托撒糖吗?”一个同学转过身来,加入他们的队伍。

      “我可以说服她在车后面装一个可以喷射糖果的礼炮,她肯定乐意干这个。”他们相互击掌,整个教室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总而言之,这个海诞节是真的没意思,我不想写这个东西了,说不定我把回家沿途所有的风景全部写一遍,都能被评为优秀文章呢,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还需要苦苦构思这些,就为了一个印着铅笔的徽章和一顿‘海诞食堂特供餐’?”莫西笑了起来,有意向我这边放话,露出那两颗我一直想敲掉的尖牙。

      要是平时我一定会还嘴,但是现在我刚抓住一丝关于农场的灵感,为了不让它溜走,我选择性无视了他们。

      “他对这地方可是爱得深刻——即使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的破烂也可以被他们俩变成玩具。”加洛又在那里吠叫了。

      “一看就能分辨出正牌恩德和冒牌恩德。”班迪补充。

      一把椅子嗖的一下飞到了他们那边,直奔加洛而去。他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撞倒在地上,波及了身边的一些人一起倒地。这个大动静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停下笔,在想到时候要怎么把这笔帐算清。

      “比尔伤人了!”班迪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人群后面。

      比尔撑着他的桌子,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随手抽起另一个椅子向前推进,凳子腿在地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站在莫西桌子前面,把椅背死死顶在莫西的课桌上,冲他们挑挑眉:“你们想报复可以过来,来,超过这个椅子试试?”

      “泰勒老师会知道这事的!”班迪站在人群后大喊,姿态像是要随时准备溜出去给康利报信,比尔可是有着拿着椅子到处抡人的前科。

      莫西双手抬起,掌心向着比尔:“大家都是喜欢一部片子的人,同好之间没必要这样打起来。”

      “同好是什么同盟吗?别在这里放这些屁话,把我跟你算在一堆屎里。”比尔冷笑。

      “在海上打渔会让人变得这么粗鲁吗?”莫西挑了挑右边的眉毛。

      比尔猛地提起椅子,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那是我的椅子!”

      比尔的手悬在空中,他向后退开,轻轻地将它归回原位,对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同学讪笑道:“真抱歉哈,我感觉它有点松,不过我应该没把它弄得进一步散掉。”

      他重新回到莫西那里,俯下身来和莫西面对面:“我看你就像是装模做样的禁咒鬼魂,想不想体验一下他的下场?”禁咒鬼魂是断罪大师里的一个反派,断罪大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下了禁咒,让他无法从侵占的身体里逃脱,最后他被众人绞死。

      “可惜你并不是主角,我也没法跟你玩你的审判游戏。”莫西摊摊手,“不能成为你的朋友真是太遗憾了——猜猜我把真话放在前面哪一句里面?”最后是禁咒鬼魂的口头禅。

      比尔冷笑一声“至少你溜得快这一点和他很像。”莫西是班上短跑的第一记录保持者。

      “也许吧……”莫西突然望向我,“阿斯克,你还在写农场吗?”

      我眯着眼看向他。

      “难写也是正常的事,要是你爸爸不那么固执己见,早点去外面发展畜牧业,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他现在还在申请重新审批文件吧?看来你们都在某些地方缺乏一些想象力。”莫西说。

      “开着你的拖车们在镇上当一辈子的铲灰佬吧!”加洛说。

      我正要暴起,泰勒老师却在此时抱着数学卷子进来了:“课堂检验!下课就收!”

      所有人都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班迪也溜出去了。莫西朝我摆出一个胜利手势,比尔坐稳后回头看我,脸上是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能忍?”他做出口型。蕾拉也看向我,她的眼神含义大概是“不要被激将法影响到考试成绩。”

      那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我无视了比尔的大呼小叫和蕾拉的关心慰问,以及教室一角的那个东西,直到下午的作文分享课。

      玛丽小姐站在台上,面带笑容,:“好了……谁想先来?要是没有人主动提问,我们就按照座位顺序来。”

      “我可以先分享我的作文吗?”我举手。

      玛丽惊讶了一下,因为我不是那种会主动发言的类型,她随即又绽开笑颜:“当然可以,那就让阿斯克第一个来吧。”

      我快步走上讲台,没有看任何人,抖了抖我的稿子就开始念下去:

      “我爱我们的小镇,虽然它常年下雨,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它的喜爱。但是今天的主角不是它,不是奶牛们,也不是我的家人,今天的主角是我们小镇的灿烂明珠,也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西一家。虽然我和莫西从未成为朋友,但是我们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莫西家离我们家不远,就隔了几条街,他们家的房子装饰得亮闪闪的,外露的门柱全是白色大理石,一家人平时的着装看起来都很正式,和这个充满泥土味和鱼腥味的小镇格格不入,幸亏他们不是在镇上工作,否则他们将成为穿西装打渔的第一人。
      莫西有一个很酷的姐姐,德博拉,在外地上学,每次晚上回来都会给家人和附近的小孩带点礼物。每当她骑着那标志性的摩托穿过街区,周围的孩子就会到处喊叫——“大姐头回来啦!”我也曾经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机械徽章。她虽然已经上了大学,却还能和我们打成一片。还能把一些怪异的服装穿得很酷,没有任何一个小孩不想拥有这样的姐姐。
      与德博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莫西家其余的人。莫西的妈妈偶尔会在我们打闹的时候路过,她对宽檐帽和修身裙似乎有着近乎偏执的喜好,看人的眼神和说的话就像《神秘主义》里会出现的那种古怪贵妇一样,夸张又做作。我在前面提到过灿烂明珠——她就是这个词的最好代表,她脱胎于蚌壳的泥沙里,又急于彰显自己与泥沙的不同,于是急忙绽放光彩,将自己整得光彩照人、□□,好像这样就能比泥沙们高人一等。我没有见过莫西的爸爸,但想必他也是一颗珍珠,才能这么快地将自己卖到城里。”

      玛丽小姐终于发现不对了,她急忙向我走来:“这是怎么回事,停下来!”我闪到一边,玛丽小姐追来,我便在走道间穿行,继续念道:“至于我们大家最熟悉的莫西,我的天,用不着我过多形容,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他坐在教室里,散发的光芒就足以让所有人都低下头了。他似乎对自己的炫目有着自觉,于是总是贴心地躲到墙角里,好让大家不至于被刺伤,我希望他不要那么谦逊,这份光芒不需要由任何知识来加冕。莫西一家,小镇上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我结束了。”我又走回讲台,将作文放在讲桌上,然后走回了我自己的位置。

      虽然现在我仍为之前的鲁莽行为后悔,但是不得不说,当时莫西的表情值得我回味好久了,这算下来也不算太亏。

      无聊的学校时光在等待的时候变得尤其煎熬,莫西很狡猾,这一整天都没来惹麻烦,他的那本《苏思比雅悲剧集》看了一个月都还没看完,希望他能认真跟进一下阅读进度。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一天的学习和痛苦结束了。我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比尔使劲捏了一下我的肩膀,蕾拉给了我一个担心的眼神,莫西的朋友在门口等他,走之前还不忘在门口指指点点。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同学,走廊上的人也寥寥无几时,我才开始收拾书包,慢腾腾地往办公室挪步,玛丽小姐和爸爸妈妈在那里等我。

      我打开镶着金色名牌的棕色大门,玛丽小姐坐在那张被很多孩子所恐惧的办公桌前,我发现今天只有爸爸一人,他穿着一套羊毛呢子衫,脸色憔悴,几年前的他脸上是没有黑眼圈的,而现在,他的肤色暗沉,曾经富有神采的眼睛现在变成了黑洞的中央,盯着它看一会就无法逃离。

      所以我不想看到爸爸的脸,曾经的他就和他讲述的故事一样,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记忆中的小镇不见了,他也变成了这灰蒙蒙的小镇的一部分。

      “啊,阿斯克来了,坐在这就好。”玛丽招呼我坐下。

      我在爸爸身旁落座,玛丽小姐长叹一口气:“阿斯克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他老是喜欢迟到,但成绩一直不错,国语成绩尤其突出,而且也不像班里面某些喜欢闹事的学生一样天天打架、破坏公物纪律。”她话锋一转:“最近他可能是和同学们产生了矛盾,再加上一点可能的叛逆心,利用命题写出了一篇侮辱同学的作文,还评价了对方的家庭——以一种很无礼的方式。他主动在课堂上念给了全班同学听。这件事对孩子来说造成的影响是很可怕的。”她将那篇作文递给爸爸,在他观看的同时继续滔滔不绝:“好几次我让阿斯克让你们来跟我谈谈,但是他一直没有回复,小镇上虽然无法安装无线电话,但是我作为一个老师,无论怎样都要跟你们谈谈,毕竟这事关孩子们的,额,心理问题。”

      “阿斯克,这确实是你做得不对,要是我也被人这样说,我肯定会生气的。”爸爸用疲惫的声音说。

      “但是事情是他们先挑起来的,我也遭受了很过分的侮辱。”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来解决问题?你这样的行为就是错上加错!”玛丽小姐生气了。

      “他们说我……”我正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了爸爸刚才说的话。

      我肯定会生气的。

      我的“爸”的前音挂在嘴边,没有跑出去。我闷闷地说:“他们说我是铲灰佬,今天还在我的箱子里捏了个大便形状的泥土,我没把它扔掉,就是想给你们看看。”

      “够了,阿斯克。”爸爸打断了正在发挥的我和将要发挥的老师,“阿斯克这样确实太过分了,虽然可能是同学有错在先,但是他的行为无疑也越界了,我回去会好好跟他谈谈,改日我会和他一起去莫西的家上门致歉,但是我希望这样的言语冲突不要再发生了,正如你刚才所说,阿斯克他从来不会主动惹事。”

      “谢谢理解,”玛丽哈哈笑起来,“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感谢你一整天忙前跑后,还能抽出时间来跟我好好谈谈。”

      小镇很小,大人们基本上都对彼此有印象,他们处理完正事,开始聊起家常来。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讲话,开始为我的行为感到深深懊悔,我不想去思考他们的谈话和语气里包含着什么东西,只有一点我明白,我的的逞能行为在无形之中再次伤害到了我的家人。

      我和爸爸相顾无言,沉默着走出校门。我故意慢下来几步,落在爸爸的身后。

      爸爸停下了,“阿斯克,过来。”他招手。

      我站在原地不动。

      “阿斯克。”他又喊了一声。“我最近真的忙不过来了,你妈妈还在家里等我们,你不要这样。”

      我迈步,重新跟他并排走在一起。他拍拍我的后脖子:“我们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谈谈了,今天的晚餐就是个好机会,虽然你今天不辞而别,但是她没有因此生你的气,她真的很累,你要体谅,晚餐的时候好好陪陪她。”

      我现在没有脸面跟爸爸说话,就让他认为我是在赌气吧。

      我们穿过高楼,来到镇中心,路过了一家连锁商场。爸爸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们家还缺点东西,想不想跟我一起逛逛?”

      我不想跟着他一起进商场,于是我谢绝了他,选择坐在商场门口巷子旁的椅子上,书包被我扔在另一头,表明我不想跟任何一个人分享这张长椅,这只是针对人的一个警示信号,欢迎动物们陪我消遣时间。

      雨小了很多,到处都在起雾,我数着雨棚上滴落下的雨滴数量,到了将近200的时候我数错了,这让我瞬间失去了兴趣,我低下头,看到了正在搬家的蚂蚁大队,想到了还在我包里面没吃完的早餐,便想把书包拉过来给他们一些行军慰问。碰到包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古怪,它似乎比刚才我丢出去的时候轻多了。我注意到了拉链处有一些湿润的泥土,还带着一股蘑菇的古怪气味。不详的预感在我心中蔓延,我迅速拉开拉链,发现所有的教科书和《好心眼巨人》都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几支笔和我的早餐躺在底部嘲笑我。

      我嗖的一下站起来,什么人会偷我的教科书?还是附近有小混混跟我开玩笑?我冲出巷子,环顾四周,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临近夜晚,天色昏暗,所有的光线都是模糊的。街上没有行人,没有动物,只有远处的警告灯在不断闪烁。

      我冲进超市里,里面人稀稀落落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购物。我看到了爸爸在肉类区那边,看来这里已经没线索了。我冲他大喊:“我的书被偷了,我要去找它!”没等他反应,我就立即冲出门口,迅速检查了附近的所有角落,但是一无所获。

      “见鬼!”我一脚踹在了门口的垃圾桶上,拿他出气并不代表我放弃了,我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万一是莫西他们伺机作案呢?他会把我的书当成战利品到处宣扬,“呆头鱼”居然让就在身边的书飞走了!我边跑边往附近的矮楼上看,他们会不会躲在里面看着我,嘲笑我的这幅慌乱样?

      以超市为圆心,在周围跑了一圈。最终我在有警示灯的十字路口处停下。刚才又气又急,现在稍微冷静下来,跑出的大汗被冷风一吹,让人直打寒颤。仔细想想,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以我对莫西的了解,他是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在上头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最近发生的事强行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但缺乏真实性的环。

      排除这个选项,那么还剩下哪些?我在心里评估。什么样的人会翻小孩的书包,还会偷书?大概不可能是专业的贼,而且如果是大人,我应该会发现他,就算再怎么伏低身形,以长椅附近的环境,就算我真的数雨滴入了迷,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发觉。这种倒霉事怎么会发生?

      那么就是小孩子?什么样的小孩子会偷书?流浪的小孩?饿坏了饥不择食?上不了学?我突然想到了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些儿童诱拐案,人贩子总是设法让小孩落单,然后把他们抓走,还会训练动物和同龄人孩子引诱他们,让受害者放下戒心。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阴森起来,刚才的热血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所有事物的恐慌。

      拉紧雨衣,我环顾四周,准备确认周围后再考虑一下是继续还是回超市。这时,我的目光在树林与草地的交界处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下面看起来像个大蘑菇伞,但是并没有伞柄,上面是一堆方形的东西,正摇摇晃晃的往林子里消失,看起来像是在蠕动一样。

      没有多想,我立即冲了出去,越过灌木丛的牵扯,荆棘似乎把我的脸划伤了,但是现在有一种莫名的狂热正在驱动我行动,那身影还在慢慢前行,在我距离它大概有五米左右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速度突然加快,上面的方形开始解体,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就是我丢失的书。

      此时的我已经不想管书了,一种未知的狂热让我身体虚浮,那些神秘的事物终于在我面前露出马脚,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

      它似乎慌张起来了,头上的书纷纷掉落,国语,艺术,音乐都在神秘的事物下失去了它们的魅力,压轴的《好心眼巨人》也无力回天。我们已经来到了森林,地面高低不平,全是湿滑的石头,那东西进了森林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笨拙感消失了,它在林间如针般流畅穿行,我本来只离它有几米远,但是进了森林之后就瞬间被拉开了距离,骄傲的雨靴现在已经成了累赘。我不断推着密集的树枝树干,以此保持速度和平衡,不被阻碍行进的石头弄得磕磕绊绊。松针不断进入我的衣服里,我的手也被划伤了,此时,天边划过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闷雷声和“它”身形的显现——那是一块长满白色细小蘑菇的石头,石头被侵蚀得很严重,上面长满了青苔——大概是这样的,我也不太清楚那层绿糊糊还泛点红的东西是什么。我又重新追上了它,距离它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调整好方向,压低身子,借着猛推一颗大树的力扑了出去,此刻的它已经近在咫尺,我张开双臂准备收尾,心想:“成了!”

      失重感之后是剧烈的疼痛,我能感受到我的肚子和脑袋都在哀鸣,满嘴都是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夹杂着一丝铁锈气。缓了好一会,我才从针叶毯子上缓缓爬了起来。我扑出去的前方是一个小坡,狩猎落空,那东西从我的怀中滑了出去,现在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我手上全是灰绿色的地衣,那应该是从它身上抓下来的。

      我在原地转悠了好一会,心中满是懊恼,树林的阴森可怖在这里丧失了优先级。“明明差一点就!”我当时甚至没有近一步看清它的外形,只瞟到了石头底部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那大概是菌丝吧?居住在石头里的蘑菇精?还是寄居蟹之类的使用各种东西建家的生物?

      “不可能,那不是正常动物会做出的行为。”我烦躁极了,功亏一篑,那一瞬间的狂喜正在反噬情绪,现在我全身无力,但是脑内的汹涌波涛还在一浪接一浪地向前推进。

      在原地徘徊了几分钟,我放弃了继续追踪的想法——追击变追踪,真有你的。此时天色已黑,再不回去我就会迷失在树林中了。我凭借记忆往回走,直到在地上看到我的书才确认了正确方向,汉塞尔和格雷特的作者说不定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接下来的事乏善可陈,我找回了我所有的书,它们已经全部湿透了。我忘了我是怎么向爸爸解释这一切的,也忘了压抑晚餐到底是怎样度过的,我躺在床上,直到眼皮塌方的最后一刻前都在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着瞧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中的偷书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