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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微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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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已经很深了,浓稠夜色中,一轮明月藏在云里。
今夜的云很柔软,清亮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彩,如游鱼般淡淡穿行。
微生怔怔望着夜空,心里想着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月色了。
这月色陌生却熟悉。
她侧过身子,目光落向另一个卧室的方向。
那人想必已枕着月光入眠。
白日的景象浮现在眼际。她想,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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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夜她鬼使神差去扶柳床前,却没见着人。心思蠢蠢欲动,微生奈不住寂寞,也有些探究的意味,她蹑手蹑脚过去。
今夜不比那夜暗淡,反而清亮亮的,把屋里面的物件照的一清二楚。
床上没有人。
月光惨白了些。她想,为何这屋里就凄凉寂冷了些?风水不好么?
扶柳之前都说了想多待一些时日,哪会半夜玩失踪?微生干脆睡在竹床上,等那人归来。
那件红色裙衫还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她忽然安心了一些,抱着衣裳睡。本来是想等扶柳的,却不知不觉脑中一片模糊,浅浅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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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一个人影静静坐着。
那人坐了许久,不知为何忽然回首,深不见底的眸子望向远方的木屋。
扶柳进屋时微微愣了愣。旋即一笑,摄人心魄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无奈。
微生不缠人,甚至可以说内向。可竹床之上分明赖着个人,赖的很讲究,规规矩矩地缩在床边。
床上的人孤单地过了那么多年,一个人采摘,一个人打猎,一个人去集市,一个人睡觉吃饭。
但那一天,那人把她背回去,就不是一个人了。
两个人对着月亮吃西瓜,两个人一起大笑,两个人说着闲话。
微生很愉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又何尝不高兴呢?
扶柳竟一时忘了多年的刀光剑影。她去后院盛了一碗井水,大口喝下肚里。她爽快地抹了抹嘴,回屋直接倒在竹床上,任睡意淹没自己。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两人去了趟春县的集市,都是普通的打扮,戴斗笠,薄纱轻抚面庞。
微生卖了两竹筐草药,还有手工制的风铃。她捧着白花花的碎银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荷包里。
扶柳说要去找个典当铺子,把那件华美的裙子当了。微生穿过喧闹的人群,向扶柳走的方向追去,面前有座桥,她步子轻快,拾级而上。只觉肩上微痛,抬眼,原来是不小心撞上一位公子了。
那公子年纪轻轻,一身矜贵打扮,面如冠玉,看上去是个富家少爷。
微生撩开面纱:……冲撞公子了,抱歉。
公子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耳根漫上血色:姑娘不用道歉……
微生对他笑一笑,恰逢扶柳找来。扶柳不动声色站在二人之间,挑眉:微生姑娘,东西卖完了?
微生:嗯。你呢?
扶柳:典当完了,换了二十两。
那件衣裳是云中阁特地为她找来的,做工不菲,二十两还亏了些。
但也够了。
扶柳束着高马尾,眼眸潋滟有神,那模样要多明艳有多明艳。气质一半英气一半慵懒,单单一站便是一道风景。
她还算低调了,出门特地买了个斗笠,好遮一遮脸。
公子望着微生: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小生有种一见如故之感。
微生:……你买过我的风铃,就在刚刚。
扶柳:公子记性真好啊。
公子:……
微生:我姓微生,公子和我算认识了,以后多光顾生意呀。
公子:我是北陌。微生姑娘……很高兴认识你。这位姑娘是你姐姐么?
他礼貌地看向扶柳。
微生一愣。
愣什么,她想,扶柳当然不是,扶柳很快就会离开。
她却偷偷捏住扶柳衣角,镇定道:是。她叫扶柳。
北陌呵呵一笑。
这下愣的是扶柳了。
扶柳:我姓温,公子可以叫我温姑娘。
北陌:温?不是一个姓么?
扶柳:不是亲生的。
——她不愿,对,是不愿的,亲姐姐这个身份。
朦胧觉得,她们可以是深交知己,可以是萍水相逢,可以是擦肩而过时的一眼荡魂……
而不是亲情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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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另外一种感情。深刻的、坚如磐石的、密不可分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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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斜着眼,对北陌似乎有点不满。北陌是个有眼力见的,微笑着不再提及此事。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只是临走时送给微生一枚玉佩。
大约值些钱。微生眼底微微发光,扶柳无奈浅笑。
回山的路上,微生一直捉弄玉佩。那浅绿的小玩意儿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成色极好,触感温润,算是件宝物,至少在微生看来。
扶柳有点看不下去。
她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太忍心这单纯的姑娘为这玩意兴奋。
扶柳收藏的玩意个个价值不菲,随手送几个,不,任微生在其中挑选都可以,她就不信比不过那个什么北公子送的玉佩。
扶柳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微生乐呵呵的表情,指尖微动,不由道:那个男的对你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微生:……啊。
她微微茫然,盯着扶柳:你在生气?
扶柳:嗯哼。
微生:那我把它给你,你别生气了。
说着将玉佩毫不留恋地塞过去。
扶柳:……你以为我看上他了?
微生:啊?那为什么生气。
扶柳自闭了一会,把东西又塞回去:回头我给你一个更好的,价值连城的。
微生:你要去抢劫吗?不要。
扶柳:……我不会去抢的。
她的东西都是自己挣回来的,很需要劳动力的,还有丧命的风险。
微生:你不是离开家了么。难道有来大钱的渠道?
她的表情生动极了。
扶柳:我是个正经人。
微生有些失望地叹气,自言自语:温姑娘是个正经姑娘,扶柳不是。
这是在算之前的账了。
扶柳有点慌:我没骗你。
她抿唇,像个被发现做错事了的小姑娘般:我从小就叫扶柳。我师傅姓温,从师后跟了他姓。
微生:从师?
扶柳:都说了我是正经人,学了门手艺嘛。
微生:什么手艺?
扶柳:杀猪。
微生神色复杂道:干了多久?
扶柳:十年了。我手艺很好的!从不失手。
……除了有一次,误判生死,尚余一口温热气息的歹徒抓住了她的靴子。
——然后被被吓了一跳的扶柳下意识挥剑砍断了手臂。
微生望着扶柳自信的脸,心尖一下子软了:你家里人干嘛要你学这个手艺……
扶柳从善如流道:这手艺经久不衰嘛!
干一单钱多的是,虽然有点血腥,做久了就习惯了。
微生:以后别干这行了,你随我卖草药卖飞禽走兽卖风铃,我赚钱养你。
她眼睛一眨不眨道。
扶柳挑了一下眉,移开视线,随意扫着四周,呼吸却不复以往平缓。
她揽过女子娇小的肩:快回家吧,我帮你抓鸡,保证让你吃上有灵魂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