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柳山》枫叶千里

2、第 2 章 夜

　　夜里，山脚至山腰火光连成一片。
　　远远的，有呐喊声。
　　微生掩好窗子，此时无风无雨，夜空虽漆黑无星外面却隐隐约约有光。扶柳山并不小，想找人很困难。
　　她光着脚丫进入扶柳睡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她走到床跟前，忧心忡忡道：姑娘，好像有人找你呢……
　　半晌无回应。一细看，黑暗中的竹床上只有被褥，人却是没有的。

　　——跑了？

　　肩搭上一只手，冰冰凉凉的，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伴着一声轻笑：微生姑娘找我？
　　微生吓了一跳。这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后，像抹幽魂。
　　不会真是妖怪吧？

　　她回首：姑娘去哪了？

　　话问出去了又觉得后悔，若是得到什么不妙的回答……
　　扶柳：人有三急嘛。
　　微生点头，松了口气。
　　腰间围上一只手，扶柳揽她去到窗边。微生脸微热，她独处久了，被姑娘揽着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扶柳盯着窗外那连成一片的灯火，懒懒道：微生姑娘怎知他们是来找我的？
　　微生：你不是逃婚么。自然有人找的。
　　扶柳侧首，夜间的光微微映着她的脸。
　　她问：他们会找到这吗？
　　微生：不会。
　　扶柳状似放心下来，摆上俏娇女儿的姿态，妩媚地眨眨眼。那双亮亮的眸子，微生觉得有点眼熟，忽然问道：姑娘是桃花眼么？
　　她长久的凝视着扶柳的侧脸，蓦地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
　　扶柳：是呀。招的都是烂桃花。
　　微生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睡吧，祝好梦。

　　说是好梦，却是一夜的刀光剑影，有血色弥漫开，如同绽放开来的红牡丹，妖娆却危险。扶柳惊醒，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黑夜，白色裙衫在床上层层叠叠地铺开，与黑色发丝相映。

　　此时，微生沉入梦中。

　　那是一场大雨，雨势如白天的那场一般。雨珠溅在脸上很冰凉，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碎花裙衫，梳的是双髻，明明是夏日的装扮却好似身处寒冬。
　　她只记得要往前跑，伞早落在很远的地方，布鞋沾了水，沉甸甸湿乎乎的。
　　耳边一直是刀剑刺入□□的声音。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晥晥，快跑……

　　天亮，微生起了床，多年的独居生活让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生物钟作祟，昨天半夜失眠，好久才睡去，在天亮前的一会儿，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之后就醒了。
　　微生不睡回笼觉。她有些迷糊地从床上直起身，渐渐从杂梦的余韵中回神。
　　有人扣门。微生只披一件外衫就和扶柳打了个照面。
　　扶柳微微一笑：微生姑娘。
　　微生下意识拢了拢外衫挡住中衣。外头天气大好，阳光倾泻，她意识到扶柳要与她分别了。

　　其实也不算分别。
　　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她点头道：早上好。吃早饭么？但只有芋头了。

　　扶柳很有礼貌，回敬一个淡淡的笑容，桃花眼微弯：好呀。多谢微生姑娘招待我。

　　微生去了后院：跟我来就行了。

　　她很快就蒸好了芋头，似乎觉得有些寒酸，又煮了一个鸡蛋。把圆滚滚的鸡蛋放入热水中后，微生抿唇：只有最后一个鸡蛋了。这几天运气不太好……
　　扶柳理解地点点头。

　　微生把早餐呈上木桌，鸡蛋易滚下去，她要扶柳拿着。说罢便咬起芋头来。
　　两个人吃完了芋头，扶柳茫然地单手拿着鸡蛋，漂亮的桃花眼微敛着，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微生：快吃呀，不然就凉了。

　　扶柳微微歪头：微生姑娘给我？

　　她点头，也是茫然望着对方。

　　扶柳作势要把鸡蛋给她。
　　微生：姑娘受了凉，得吃点热乎的有营养的。一个鸡蛋也算不了啥呀。

　　那双眼睛末梢似乎展开了些，扶柳顿了一会，打量着微生上下，低低笑了声说道：我的微生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你看你那腰瘦的比小姐们还要厉害些，平常多吃点吧。
　　微生羞恼，心里道：登徒子……哪有盯着人姑娘身子看的？
　　该不会是个男孩子吧？她心里嘀嘀咕咕的，却还是乖乖把鸡蛋接下来。

　　扶柳硬盯着她吃完了鸡蛋。她抹抹嘴角道：知道吗扶柳姑娘，我这里的每只鸡蛋都是很难得的。

　　扶柳：我们可以去集市上买。

　　微生故意叹了口气：非也，非也！鸡蛋不能到集市选的。那样的鸡蛋是没有灵魂的。

　　扶柳：……所以你的鸡蛋是从哪来的？

　　微生无辜道：山里面呀，山里面有好多母鸡的，本来这样挺好。可是有一天，我一只也抓不到了！

　　她欲哭无泪：我没有灵魂了。

　　扶柳：集市里面的鸡蛋怎么就没灵魂了？

　　扶柳唇角溢出笑意。

　　微生：要钱。

　　扶柳：……

　　她扶了扶额，同情道：竟然已经拮据到这个地步了么。

　　微生点头：对呀对呀！早餐的芋头本来是打算自己对付一整天的。

　　扶柳沉默了两秒，看向对面的布衫女子，和她幼圆的眼睛对视：我不该逃婚的。
　　扶柳：逃个婚还遇到了生存危机。哈哈哈。

　　微生气成河豚，扶柳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她嗔道：只是暂时啦！本姑娘带你去见识一下……

　　扶柳：嗯？

　　微生拿过弓，露出些自信笑意：本姑娘带你去打天下。说着走出大门。

　　扶柳：箭还没拿。

　　.

　　微生很威风地射下一只鸟。

　　扶柳就地烤了，两个人愉快地分享。

　　微生津津有味地吃着：扶柳姑娘，你烤的好熟练呢，比我烤的味道好多了。

　　扶柳咬着熟翅膀：你不熟练？

　　微生：我一般都是把猎物卖了，用卖的钱买东西吃。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就吃爷爷烤的肉。

　　微生的爷爷是个老猎户。

　　扶柳问：老人家怎么不在的？

　　微生：小时候带我去旁边的县里，天太黑，治安很差，一伙歹人害了爷爷。

　　扶柳：你……没事吗？

　　微生：我跑了。不过之后我趁机把县令家的窗砸了，他不在乎百姓，那我也不在乎他。

　　扶柳：之后你就一个人住吗？

　　微生“嗯嗯”着。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扶柳便不再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开口说：别难过。

　　微生：我不难过，只是独来独往惯了。昨日把姑娘你背回来，现在还不怎么习惯。

　　扶柳偏头望她，突然笑靥如花：我想多叨扰一段时间，想必微生姑娘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