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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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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一道雪亮的弧光自上而下,势如破竹的力道直直冲向墙角的男人,四面墙壁上已经布满了凌乱的刀痕,每一刀都深可见底,足以想象剑主的狠辣杀意和精辟剑术。
就在此时,剑主火红的衣摆被剑气扬起,男人一把金剑豁然格住攻势!然而这困兽之斗仅仅解了燃眉之急,光滑的剑刃上寒气森森地映出一幅笑吟吟的神情,那笑意只持续到金剑破裂——那一刻这剑主凶气毕露恐怖如斯,刻骨的恨意在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你想死吗?
红色身影开口。
被问话的对象已经抖成了筛子,浑身簌簌颤栗着:我是阁主!你杀了我也绝不会走出这个门!
凄清夜色中,那道身影轻声道:那我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不!
男人说出了最后的遗言:温……啊!
但到底没能说完,被劈成两半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死了。
姓温的剑客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良久,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喃喃自语。
——……解脱……
——……回去……找你了……
嗡嗡的低音遥远模糊,那血红背影蓦然透露出一种已然归去的慰藉感,须臾,满身血迹的剑客大步冲出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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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运气显然不好。
云中阁里,尖利的咆哮声声震耳:
杀!
别让那人跑了——
怎么混进来的!谁今天轮值?!都该受死!
混乱不堪中剑影闪烁,变幻不停的一道弧光凛冽决绝,最为夺目。一众黑衣里那道火红身影诡谲惑人,浑身的气势千年寒冰般,冷感和艳色形成鲜明对比。
转身,假刺,侧闪,翻身而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成章法,只有敌人的鲜血不断在空中喷泉般洒落,每一击必中头颅,即使是虚晃一枪也得让人带点伤使对方行动受阻——直到暗处一箭射出。
“噗——”的一声,箭头深深刺入!
那一箭射的好地方,从后刺入心口,寻常人立马会痛得倒下,而那红色身影只是拔了箭,呻吟都不带一声,向后一剑横飞,稳稳割断高处持弓的黑衣人的人头!
剑客扫了一眼明显不寻常的箭头,心道:果然抹了毒,这箭的倒刺厉害!拔出去肉都翻了几番!
血沫从微微勾起的嘴角流下。越是绝境越笑意秾艳,状若疯癫,却越杀越勇。
又是一道寒光袭来:杀我阁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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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景。
夏末,惊雷炸响。雨声后知后觉地响起,迟缓如垂暮老者,似乎是被雷声吓到了。
山的上空只是突兀地闪过亮光,一刹那,丛林被照亮,小径边的枳花依旧攀附在老旧的木屋上,随风摇曳。
微生望着雨点弯弯眉,眸子眯成温柔的弓形。她取来木凳,踮起脚站在它上面摘下屋檐下的风铃。
进了屋,微生将风铃摆在床头边的木桌上,裙衫被雨水微微打湿,她没在意,披上一件旧外衫,背上了竹筐,随手拿过一把油纸伞,只身踏上小路。
微生一点儿也不怕山间的大雨,相反,她喜欢,雨滴落在手掌上,凉丝丝的。
她也不怕雷,不怕飞禽走兽,在山里住了十几年,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没见过。雨势太大了,如猛兽在咆哮,勾起微生一点儿遥远的回忆,她想,自己大抵是有怕的东西的,只是记不起来。
下山时,脚底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微生惊了一惊,低头,更惊了几分。
——是个姑娘,红衣缠着娇媚的身躯,肩头露出白生生的一片,肤白得像雪,漆黑的长发散开。发丝、衣衫都湿透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尸体一般。
微生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山野女子,整日便是忙些采摘草药、打猎、做工艺等的活。运气好时,微生会在林子中碰上刚死的动物,有鹿,有狼,它们的皮在集市上很抢手,够微生好过一段时日。
可现在,碰上个不知死活的人。
那么,这人,是整个儿卖了还是剥皮卖呢?
剥皮卖……似乎不太好吧?太吓人了。她也没见过谁愿意要一张人皮作衣服的,倒是有卖人皮面具的,但微生心底不太乐意,这姑娘皮相极好,想必也不愿意自己的脸被别人用去。
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响。
她俯身探了探姑娘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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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床榻上的人儿,那人衣衫湿漉漉的,幸好这张竹床还没有铺上垫子,否则又赔进去好一番晒洗的功夫。
微生把人丢在家里,自己又背着竹筐下山。转出木屋两步,还是不大放心,里头那人放着不管也不好,之后醒了,那姑娘也不太会应付的。
于是她想了想,便又留下了。烧了开水,把热滚滚的水注入竹罐,让那人暖暖身子。却又想到,穿着湿衣服抱着热罐子,貌似没什么用,便要动手把那红色裙衫扒下来,换干衣服。
微生刚把手放上去,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要醒,眼皮半掀。
那是一双潋滟的眼,很美。
微生想,那分明是妖精的长相,就是那种专门勾人心魄的妖精,很坏很坏的那种,但也很可爱很可爱。她本人自然是不怕妖精的,所以没有赶那人离开,鬼使神差开口:你冷不冷呀?
那人面色苍白,声音也透着一股子苍白的无力感:冷。
微生把干衣服放在她身边,自觉出门,去自己那屋找了床被子。再进屋时见她正更衣。
那人正在穿中衣,穿的时候也不忘说:今日多谢姑娘了。
声音清凌凌的。
微生:你换好就快躺下捂着吧,虽是夏季,热得很,淋了大雨却也是极不好的……
姑娘很听她的话。微生觉得她比外面的官家小姐好多了,那些小姐们总是有些飞扬跋扈的。这姑娘生的好,打扮的华丽漂亮,单看着便觉得是个大家族出来的娇娇女,却对她没什么架子,眉眼很自然地微弯着。
微生给她塞了热玻璃罐子,自我介绍道:姑娘可以叫我微生。
姑娘勾了勾唇:微生,微生什么呢?微生是姓。
微生说:……微生不是个常见的姓,我以为你是没听过它的。你叫什么呢?
姑娘说:你可以叫我扶柳。
微生:姓扶?
扶柳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置可否,也没有追究微生的名字。
微生乐了,这姑娘竟叫扶柳。她笑道:这是山的名字。
扶柳:……那还挺巧。这里是扶柳山?
微生给她讲了这座山:是,我记事起就在这扶柳山里了,在深山里待了很多年,偶尔会出去做些买卖。我是靠这山养活的。
扶柳不知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低笑。
微生向来直来直去,瞪着大眼睛:笑什么呀?
扶柳:我可以理解为姑娘你是靠扶柳养活的吗?
微生脸一热,也跟着笑了笑。她还有些疑问:你怎么在山里昏迷不醒?偷跑出来玩的吗?
扶柳:我是来成亲的,中途逃跑了。
逃婚可是大罪。扶柳就这样大咧咧的说了出来。
微生不是官家的,对逃婚什么的并不看重,只是被缘由引起了兴趣:逃婚?为何?
扶柳懒洋洋道:自然是不愿嫁过去。
微生:对方很不好看吗?
扶柳盯着她,轻笑一声:若是不好看呢?你怎么觉着?
微生:不好看当然就不嫁了。你长成这样,若是嫁个丑八怪,岂不是亏了。
扶柳听她说惊世骇俗的话,挑了挑眉,见眼前的女子一脸认真。
扶柳:那人长的好,家世也很好,很多女子都盼着和他成婚。
微生点点头,不甚在意地说:逃了也挺好,既然很多女子心中有他,想必你嫁过去也不是很好的。
扶柳微微坐起身子,微笑问她:姑娘是做什么的?
微生:采茶叶……
突然想到什么,黑白分明的眸子圆睁,补上一句: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忙事情了。现在可是运气很不好呢,越来越拮据了。
说罢,便走出房门。背影款款,裙摆飘飘,衣衫虽不是华丽的,却也穿出动人的气质。
扶柳看着她的背影沉思。那背影消失了,她还看着半空,微微敛眸。微生没有问她的身份,是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