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不记来时路

2、越来越怪

　　我每天都尽力让陈先生开心，虽然陈先生从始至终只笑了一次，但是我能感觉到，陈先生在变。他现在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颓废了，屋内所有有关那个男人的东西也都被陈先生扔了。陈先生答应过我他会走出来的，我相信他。
　　陈先生真的好好看啊，我总是忍不住去看他，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行吧，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机器人。今天晚上，陈先生工作时，我正在拖地。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只有我拖地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我的“脑”中只有陈先生。陈先生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吃饭的样子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坏机器人，竟然在工作的时候分心，尽管我并没有“心”这个东西。鬼使神差地，我偷偷瞄了眼陈先生。陈先生穿着西装，那对很好看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他就像博物馆里展出的艺术品。啊，陈先生的腿真长。不可否认的是，我虽然是机器人，但依然没有陈先生高。
　　“i，你在做什么？”
　　陈先生突然开口，我连忙回答道:“尤哥，我在拖地啊。”
　　“那你看我干嘛？”陈先生看着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呃……”
　　陈先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就像是在逗一只小猫。见我一直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
　　“说啊，刚刚为什么偷看我啊？”
　　救命，工作时间偷看主人被抓包怎么办？我真的好慌，要不……还是告诉陈先生事实吧，可是，陈先生知道我工作时分心肯定会把我送回去的，我不想回去……要不撒一个小谎？不行不行，会说谎的机器人不是好机器人。
　　“呃……因为……”我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去看他。
　　“因为什么呀，嗯？怎么不说了？”陈先生看着我，笑得更灿烂了，他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说就说吧，说不定跟陈先生好好地道个歉他就不会把我送回去了。
　　“因为……尤哥……很好看……”
　　陈先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这次估计是真的要被送回去了。可我一点都不想回去，陈先生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柔，对我最好的主人了，我不想离开陈先生……
　　“咳，i，你怎么老是发呆？”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面前，摸着我的头笑道。
　　陈先生终于笑了，距离上次陈先生笑好像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了。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看起来真的好温柔啊。
　　“i？”
　　“尤哥……”
　　他又笑了起来，轻拍着我的头。
　　“怎么这么爱发呆？”
　　“我不知道。”
　　突然，我被人拥住，是陈先生。他把头靠在我的头上，低下头深吸了一口，随后就听到叹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先生为什么总是叹气？是不开心吗？可是陈先生明明是在笑啊……
　　“i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陈先生是在说我吗？可是……为什么？形容一个机器人能用可爱这个词吗？
　　我想抬头看陈先生，却被陈先生紧紧抱着无法动弹。
　　“i，别乱动，让我抱一下就好。”
　　我总感觉陈先生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算了，听陈先生的肯定没错。
　　最近，陈先生真的越来越怪了。陈先生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现在也经常和我说话，尽管部分时候我都不能理解陈先生的意思。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件好事，可是陈先生总是摸我的头，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亲密的动作。所有的主人都会对自己的机器人做这样的动作吗？
　　陈先生好像特别喜欢喊我的名字，每次他喊我的名字时，眼里都噙着笑。陈先生的眼睛很亮，尤其是他笑着看我时，那双让我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眼中似乎有星星。
　　“i，怎么总是走神？”
　　这是我从陈先生口中听到过最多的话，每次我盯着陈先生的眼睛出神时，他就会轻轻拍一下我的头，然后再温柔地抚摸我，陈先生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最温柔也是最好看的。陈先生是出于一种什么情感对我做这样的动作，我也说不明白，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陈先生。我从未从别人身上体会到这种情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情感一定是很美好的，即使是在人类中也很少见的，很干净很浪漫的情感。
　　陈先生对我越来越好，就好像我是他的亲人一样。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机器人，因为我，陈先生好像又不高兴了。
　　“i……”
　　陈先生好像在叫我，可是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帮陈先生把床单换了？
　　“i，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我，留着些许潮湿水雾的眼中多了几分错愕。
　　“我刚刚听到您喊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呃……i，你先出去吧，这边我自己解决。”
　　陈先生真的好奇怪啊。他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i。”
　　陈先生出来了。
　　“尤哥，您没事吧？”
　　“呼，没事。你去把床单换一下。”
　　“好的，尤哥。”
　　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的那个动作一直印在我的“脑”中，我好像发热得更厉害了。是因为……陈先生吗？
　　这件事之后，陈先生又每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每次陈先生发现我在看他时，他都会朝我露出一个笑，可是我能看得出来，陈先生一点也不开心。
　　陈先生今天回来得很晚，他好像……喝酒了。
　　“i。”
　　陈先生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将他身上所有的重量压到我的身上，感觉下一秒我就会被陈先生压倒。
　　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覆在我的唇上，陈先生的脸瞬间放大好几倍，他的嘴唇轻轻触碰着我的嘴唇，陈先生这是……在干什么？我“脑”中的程序突然兴奋起来了，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零件似乎都在享受陈先生带给我的温度。我是不是生病了？不对，机器人是不会生病的。一定是我的程序出了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陈先生发现了，肯定会把我送回去的。我不想回去，我只想待在陈先生身边。陈先生对我真的很好，比
　　我之前的任何一个主人都要好得多，我不想……离开他。
　　我突然抖了一下，抬起手臂试图推开面前的人。他的嘴唇倏地离开了我的嘴唇，这里，好像还有他留下的温度，暖暖的，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他摸了摸我的头部，陈先生喝了酒却也仍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尽管如此，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那么亮，像是装满了星星。
　　“怎么了，i？不舒服吗？”
　　陈先生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笑容，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尤哥，我……没事。”
　　“噗。”陈先生敲了一下我的头，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缓缓的，就像春日里的微风。
　　“i，你怎么老是走神啊？”
　　陈先生笑着说出这句话，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人类对待，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陈先生说完这句话后就倒在我的肩上睡着了。身为陈先生的机器人，我应该将陈先生送回卧室帮他把衣服换好，至于刚才发生的事，只要明天陈先生起床后不过问，我也就没必要提起。
　　陈先生之后真的没有问过这天晚上的事，这对我来说算得上是件好事--没有一个机器人会希望自己的主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依赖陈先生了，就像宠物也会依赖主人。可是，我只是个机器人，一个可有可无的机器人。宠物死了，主人可能会很伤心，但是机器人坏了，主人只会把机器人送到专门销毁机器人的地方，然后再从店里买一个更好的机器人。我是个不称职的机器人，但我想待在陈先生身边，我想让陈先生为我哭。等等，我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要用“想”这个字？我真的……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