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群星之上死去》彭本树

6、Chapter 6 波德莱之章 一只头上长

　　波德莱走入了一片静谧的丛林当中。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植物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他的鼻腔，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拱了拱他的手臂，他回头看去，是一只漂浮在空中的树妖。波德莱有些失笑，这只树妖体表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油漆，五颜六色，好不惹眼。它友好地催促着波德莱向森林深处走去。
　　沿路锋利的叶子划破了波德莱的脸，他不以为意地拨开层层植被，只见在那氤氲雾气的最深处，一团黑色的畸形生物被吊在了巨树上。波德莱心跳加速，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但他仍然直指朝那团生物走了过去。
　　畸形生物满身黑色脓包，有兽骨从它的体内穿刺而出，几颗不属于任何生物的粉色眼球随着它的呼吸，从脓包里摔落在地上。只听“啪唧”一声，眼球里红色的、黑色的液体瞬间溅射到波德莱的身上。树妖越过他，朝不明生物靠近了一些，只见它突然伸手，十余只锋利的指甲从它的手掌中长了出来。它用指甲划破不明生物最外层的粘膜，然后将手伸了进去。
　　“喂！”波德莱欲言又止，他有些想阻止树妖的行为，然而他这时才发现，他自己无法发声，他的声带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树妖没有理会波德莱，它仔细用手在生物体内搅了搅，它的行为发出了粘腻恶心的声音。它突然一发力，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拽了出来，它献宝一样把东西捧到了波德莱的面前。
　　波德莱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老天啊，那是什么东西？！一只头上长角、脸上融合了人脸、鹿脸、和树妖脸的婴孩正睁着六只眼睛冷笑着看向自己。

　　波德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且不说他刚刚在凌晨三点被上司的一通电话吵醒，他现在还要立刻温暖的被窝，立刻赶到调查局去收拾烂摊子。这已经是他本月第三次半夜被电话叫醒了，波德莱愤怒地想，这种痛苦无异于当他给艾格朗讲了十个超有梗的笑话后，却仍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正向反馈。
　　波德莱神智不清地走向卫生间，路过艾格朗的房间时，他朝那虚掩的卧室里看了看，艾格朗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来回来了，看来这小子这次真是遇到了难题。波德莱骂骂咧咧地收拾好自己，摇晃着身体慢慢朝调查局踱去。
　　“怎么这么晚才到？”
　　波德莱姗姗来迟，只见葛德威坐在自己的长桌前，嘴里叼着烟，看都没看他一眼。波德莱随口扯谎道：“嘿呀，头儿，这可真怨不得我！我刚刚出门被车撞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黑灯瞎火的，司机师傅也看不清我的嘛。”
　　“......”
　　葛德威似乎对波德莱的满口胡言习以为常了，他猛吸了一口烟，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烟雾，说：“你坐。这么晚叫你来没别的目的，这件事也只有你才能做。”
　　波德莱扬起了眉毛，要知道，他的上司可是很少夸人的，毕竟葛德威是整个收容局里最忙的人，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比局长还要忙。葛德威的专业性和敬业程度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坐在如此高位的原因，据说，收容局地下室那里超过半数的藏品，都是葛德威和他手下的人抓过来的。要说埃马廷市的大英雄是谁，很多收容局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投给葛德威一票。所以，当波德莱第一次从严厉的上巳嘴里听到夸赞自己的话语时，不由得惊奇地高高扬起眉毛：“喂，我说，老大，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什么叫‘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您可别想着就靠几句激励我的话，就让我往火坑里跳啊？”
　　“叮”一声，楼层的电梯门开了。葛德威的副官奥菲莉亚·亚美利亚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上缠着两三圈绷带，气息不稳地走了过来。波德莱赶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她，奥菲莉亚微微点头，和波德莱、葛德威致意。波德莱很少看见这位美貌的副官，他曾听自己身边的同事说起过这位寡言的奥菲莉亚，据说她曾是莫里哀市的神奇生物研究所所长的秘书，但在所长遭遇离奇死亡后，她转到了埃马廷市，被秘密安排进市调查局里，而且还直接进了精英云集的调查三组。
　　说实话，波德莱倒并不是在意这个姑娘家里的背景如何，他只是为奥菲莉亚惋惜，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却选择了葛德威这种上司，每天都要和老板上刀山下火海，好不危险。
　　奥菲莉亚把一式两份的案件报告递给了自己的上司和波德莱，她开门见山道：“经过这两日我们人员的跟踪和调查，现已锁定了目标，就在西城区伍尔夫大道上的三角酒吧。嫌疑人于三个月前抵达埃马廷市，他在本市落脚后，就一直以三角酒吧为交易中心活动，而致幻剂也是从他手中流通了起来。”
　　“致幻剂？”波德莱拧起眉毛，紧紧盯着手里的文档。
　　奥菲莉亚将视线移到了波德莱身上，她盯着波德莱的衣领，点点头道：“没错，是致幻剂。据项目-087电台恶魔称，自从嫌疑人出现在三角酒吧后，它收到的电台语音激增，而大部分的语音发起人，都是来自酒吧的嗑嗨了的醉鬼，他们声称自己吃到了名为‘后悔药’的药物。”
　　“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波德莱哑然失笑。
　　“问题就出在这里。”奥菲莉亚平淡地说，“电台恶魔接收到的情报中显示，那些酒鬼们似乎陷入了深度的集体幻觉中，他们仿佛进入了自己的美梦当中。现实世界无法再引起他们的任何兴趣，他们沉醉在另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当局本来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我们初步判定为，三角酒吧里有人在恶意兜售致幻药物，按照常规做法，此事应由警察局负责处理。但是事件走向在最近两周急转直下，经检测，酒吧里所有的人和物品，身上都沾染了神秘力量。收容局的专家判定，那是一种可以追溯到南方丛林的古老巫术的力量。”
　　“听起来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波德莱耸了耸肩，丛林？巫术？真是陌生的词眼。在现代社会中，居然还有人和那些原始的东西在打交道。
　　葛德威用手理了理梳理得当的银色头发，他半侧过身，锐利地看向波德莱：“这就是你研究的新课题，波德莱。别让我失望。”
　　波德莱举起双手做头像状：“好吧，好吧。如果这是您期望我去做的，那我义不容辞。”
　　奥菲莉亚听罢站起身，不过由于她身上的伤并没有恢复完全，她站起来后，用手支撑着桌子勉强不让自己摔倒。波德莱伸出手，轻轻抚了她一下，奥菲莉亚稳了稳身体后，说道：“波德莱先生，你这次行动需要带什么特殊收容物品的话，请随时联系我，我为您开启权限。同往常一样，请您自行挑选S、E、K、T级别的项目，考虑情况特殊，您可以向上申请A级收容物的权限，葛德威先生会酌情批准的。”
　　波德莱听后眼睛亮晶晶的，他激动地说：“我可以申A级的？那头儿，您看——”
　　“想都不要想。”葛德威头也没有抬地冷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接触项目-033很久了，这人尽皆知。”
　　“项目-033非普通人类可以接触的，就连专业人士也要身穿最顶级的安全防护服才能与之共处一室。我想波德莱先生您也清楚，上一批接触‘战争机器’的收容专家结局是怎样的。”奥菲莉亚在一旁帮腔道。
　　“......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呢。”波德莱大失所望，“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它不可就是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波德莱和奥菲莉亚确认了自己要带的收容物，这次他意外地申请到了一件A级藏品——项目-097死神镰刀，据前辈称，这个藏品是从“死神”手里夺来的。波德莱才不信那种鬼话，对于他来说，武器足够趁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背后的传说故事嘛，那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
　　奥菲莉亚熟练地把死神镰刀用布缠好，送到了波德莱的桌子上。波德莱笑着摇头道：“这也太显眼了吧，犯人一看我背着这么长的东西，就知道我是去抓他的了。”
　　奥菲莉亚不知可否，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波德莱的清单后，便微微朝波德莱弯腰，轻声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车在楼下等您了。祝您一切顺利，波德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