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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归怨 杀个人而已 ...

  •   胡人的事让朝中起了警戒之心,谢玖带着京都府的六司盘问东沽城太守。
      他亲自监刑,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况且又是前朝谋逆的老狗,谢玖对于这种人,一向不会手软。
      张栩将人押了过来,谢玖坐在高堂上眉眼阴郁,头顶的乌纱帽黑压压的,看的严祁喘不上气。
      凡是沾染上细作异族的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变成通敌叛国的大事。
      生或死,只看眼前端坐着的年轻司尉如何断决了。
      “还望司尉明察,下官万万不敢做出任何谋乱之事啊!”
      谢玖给张栩使了个眼色,张栩便让堂下差役给严祁搬了张椅子。
      严祁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看这架势,他心里也有了着落,应不会出什么岔子,上下他都打点好了,况且他确实不认得那几个作死的胡人。
      弓腰抬袖擦了擦头上的汗,还没坐稳,就听到谢玖的一声轻笑。
      “大人想要怎么个死法?”
      一语惊雷,砰的一声严祁复又跪倒在地。
      “下官不知司尉何意,还请司尉指点。”
      他自诩从未得罪过李琰,何故为难他至此。
      “不知?那你可认得张袅袅?”
      严祁跪着的脊背颤抖,不敢应声。
      “我问你,回话。”
      “认……认得。”
      他已经慌了神,不知李琰怎么查出这些事。
      “东觉楼的掌柜杨德昌你可认得?”
      只这一句,严祁双腿一软,险些没趴在地上,他浑身抖如筛糠,以头触地,连头也不敢抬。
      谢玖不屑的拍拍手,差役便提溜着两个人头扔到了严祁身前。
      一男一女,死不瞑目。
      “下官……下官……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从未做过谋逆之事啊!”
      “你勾结杨德昌偷运胡人细作进城,严太守,你说,你该不该死?”
      严祁完全没想到自己竟因为贪欲胡姬,惹上这样的杀身之祸,他忙不迭的磕头,高声呼冤。
      谢玖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因为这部局,本就是他设下来的。
      “李司尉!你不能杀我!我可是跟随先帝开国的旧臣!”
      “严太守——”
      谢玖扬声压过严祁的嗓音,继而平声道。
      “若有冤屈,且去先帝面前痛哭。”
      “你!李琰!”
      “我不拦你,我亲送你。”
      先帝旧臣,呵,他杀的就是先帝旧臣!
      差人堵上严祁的嘴,谢玖让张栩拖他下去用刑。
      张栩本想开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即使没有严祁的口供,这杀头之罪也是避无可避。
      “张栩,告诉慎刑司,没用够四十九种刑罚,我唯他是问。”
      “是。”
      出了京都府,带了一身的血气。
      回到府内,顾席衣还没走。
      问了下人,知道他在偏房配药。
      “一身血腥味,也不去洗洗。”
      顾席衣抓药放在研钵里,细细研磨。
      谢玖站在门口,抬手闻了闻衣袖。
      “习惯了。”
      顾席衣似乎不太高兴,抬眸看了眼谢玖。
      “对她,你打算怎么办。”
      “慕声,于她,你不要多问。”
      “哼,又是利用?”
      顾席衣放下手中的药材,语气上扬。
      “孝之的死,你当真一点愧疚也没有?”
      谢玖背着手,逆光站在门前,看不清神色。
      吴孝之,原是二人故友,擅诗词歌赋,不问朝政,端的潇洒风流。
      如此清流人物,却死在了最污秽的地方。
      其修纂的《京梁笔词》,被世人广为流传,只是数年前,京台诗案,他被扣上谋逆的帽子,被群臣逼迫着送上断头台。
      这场案子由谢玖亲自督办,他刚刚上任,正是需要立威之时,此事前前后后死伤数百人,他重用酷吏,刑罚残忍,此案一结,他坐稳了京都府司尉的官位,也得了活阎王的名号。
      无崖山前,谢玖亲手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谁也没告诉。
      顾席衣不明白,他既肯忍受吴家鞭刑为孝之拾骨装棺,又顶着满城流言扶棺出殡,为何就偏偏不愿称一句悔?
      谢玖无言,紫金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你明明可以救他!”
      “过往之事,我一概忘了。”
      顾席衣明了,也不多言了。
      到底没意思,可他就是不愿相信!
      要不是孝之信任他,也不会将那本诗集交与李琰看,更不会临死之际还嘱咐吴家不要苛责李琰!
      “你既忘了,我也不会再提,只是记着,他因你而死!”
      顾席衣大步流星的从他身边错身而过,谢玖抬手,几瞬还是垂了下去。
      等到人走远了,他才呼出一口浊气。
      “不会忘,更不敢忘。”
      凡因他而死的,谢玖就会在暗室里为他们燃上一座长明灯。
      只是,这灯究竟是敬死人还是警活人,只有谢玖清楚。
      谢玖规矩严,又喜清净,到了晚上府内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守夜的几个小厮提溜着火灯笼靠在廊前柱子上。
      入了钟翠院,自有人提灯上前接引。
      青樱给谢玖掀开帘子,招呼着屋内伺候的丫鬟们离开。
      这也是谢玖的规矩,他和宋应怜独处时,屋内不许有别人。
      地龙烘出暖洋洋的火来,百蝶牡丹屏风外另支了炉罐煎药,药味有些冲。
      几副药灌下去,宋应怜午时便醒了,她昏睡了许久,到了晚上竟没了睡意,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杂记,她倒看的入迷了。
      “身子大好了?穿的这样单薄。”
      谢玖坐到床边,扯下身上的坠金披风搭在了宋应怜身上。
      “好些了。”
      她也不矫情,将身子顺势靠在谢玖身上,把书递给了他。
      看了这会子书,手浸的冰冷,正巧有现成的人形暖炉,她将手伸进谢玖怀里取暖,谢玖也不恼,握着她的手摩挲着。
      “你再这样放肆,下次便要挨鞭子了。”
      “京都府的鞭子我可吃不起,大人若舍得,尽管打我。”
      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但她神色淡淡。
      宋应怜是抬眼见了谢玖的冷脸,这才曲意示好,免得又被他折腾,她如今病成这样,还真怕死在这床上。
      死了倒也洒脱,只是不甘心,又担忧宋应文。
      “你倒学聪明了。”
      谢玖很是受用,可看着她蓄意讨好的样子又觉得心中不快。
      想着想着,就解了宋应怜的裙带,将她压在了铺上。
      她未施粉黛,发钗尽卸,一头青丝凌乱的铺在床上,微凉。
      牵起一缕绕在指尖缠绕,绕指柔,销魂骨。
      水石刻漏啪嗒作响,屋外风雪交织,屋内则是春意缠绵,地龙的银丝碳燃烬,留了一炉的烟灰,床上也息了声。
      无边的黑暗生出空荡的恨来,宋应怜侧卧着身子,看着窗户糊着的白纸,流下一行泪。
      屈辱的活着,她在心里已经死了千百遍,越是抵死缠绵之际,无边的痛便越是蔓延开来,避无可避,可又绝望沉溺。
      伸手摸到床边箱柜上用来剪烛芯的铜剔子,她坐起身来,噙着泪,咬牙动作。
      挥起手,可还没落下。
      男人如墨阴沉般的眸子睁开,宋应怜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谢玖欣赏着女人脸上的窘迫,抬手抽出铜剔子扔在了一边。
      “我是想剪灯花……”
      谢玖看了眼已经燃烬的蜡烛,眉毛一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看来这几日教习你学艺不精,该好好练练了,杀个人而已,犹豫什么。”
      这女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见长,就是动作不利落。
      宋应怜知道自己漏了馅,认命等死。
      “啊!”
      可谢玖却反手抱住宋应怜压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平声开口。
      “干急眼了不成,下次我慢些。”
      宋应怜脸涨红,闭眼装死,刺杀被当场抓包,还编了个这么蹩脚的借口,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还有谢玖吃错药了不成,这些话也说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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