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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去难 宋应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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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起,夜阑珊。
宋应怜站在街前,看着过往的行人,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青樱递过来手炉,被她抚手给拒了。
“又不听话?”
身后传来冰冷的男声,紧接着胳膊被人抓住揽进了怀里。
滚烫的火炉塞进怀里,宋应怜眨巴眨巴眼没说话。
“穿的这样薄,冻成哑巴了不成。”
“是我看花灯看的痴了。”
谢玖无视她蹩脚的借口拉她上了池禧楼。
提前订好的顶楼雅间,正对着敬天塔,是观赏烟花的好地方。
凭栏望去,繁华的夜市灯火映在宋应怜苍白的脸上,衬得脸色微暖,可只是眸色寡淡,抹不去眉间的愁意。
“特推了事务陪你,不高兴?”
谢玖握着她不堪一握的腰,另一只手在其脊骨上游走。
她脊背微僵,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看似亲密,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向来没有分寸,前几日沐浴青樱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窘迫。
寄人篱下,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可她仍忍着恶心陪着笑脸,她要忍!
看出她的拒绝,谢玖将她一推,按在了栏杆上,作势要掀她的裙子。
宋应怜的手炉砰的一声掉在两人身前,炉灰将她的裙摆染黑。
她不是个听话的主儿,吃点苦头才肯低头。
来真的!
在寒风中浸的微凉的大手伸进衣襟里,她打了个寒颤,咬着牙不敢动。
谢玖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
“忍着。”
宋应怜知道他是故意的,憋着嗓子不说话。
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她终究还是挣脱了,一下按住谢玖的手。
“我不想在这里。”
“你不该去看那几个胡人。”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为难她。
“只是路过,并没有别的。”
“是,但你不该让人去寻烟火马队。”
背上一冷,宋应怜看着谢玖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些胆寒。
她本不是甘于苟活的人,可数次寻死未果,现被谢玖逼迫的也学会低头忍耐了。
“我是好奇……”
宋应怜的脖子被紧紧掐住,谢玖阴沉着脸看着她。
“好奇?宋应怜,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窒息感致使她出于本能的反抗,想要扯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没用。
好在男人只是稍微用了力便松了手。
宋应怜跪倒在地,捂着嗓子咳嗽。
“京都府的眼线遍布京城,你若有本事,尽管跑。”
“咳咳咳……李琰,他日,我必取你首级!”
看着女人眼中的恨意,谢玖倒是眼神动容,教导多日,有些血性了。
他拉起宋应怜,将她抱在怀里。
宋应怜被他这一冷一热的态度搞的一愣,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以后,只管好好活着,别去找死了。”
和往日威胁她的语气不同,宋应怜只是垂着眼,低头沉思。
她不傻,能瞧出李琰羞辱之下刻意雕琢的意味,她承认,若不是李琰,她也活不到今天,可羞辱是真,利用也是真,她是生不出半分感激的。
“嗯。”
两人默契的将这件事翻了篇,谁都没再提,只是互相默默在心底打了个结。
羞辱她,胁迫她,榨干她仅剩的自尊,只要她活下来,甘愿做那把刀!
人只要有了仇恨,活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临安被灭,他被旧臣秘密送出皇城,顶替了李琰的身份活到现在。
其中艰辛,他想也不敢想,午夜梦回之时,那些血淋淋的记忆便化作梦魇纠缠。
烟花在空中炸裂,五颜六色的火光转瞬即逝,宋应怜凭栏自立,眼神微凝。
年年盛会,岁岁如此。
倒不觉得新鲜,只是感叹,又熬过了一岁。
李琰二十有二,谢玖比之年长一岁,已然二十又三了。
看过了烟火,谢玖便带着宋应怜回了府。
还没行至院内,宋应怜就轻喘着咳了起来,寒风一撩,她就又着了风寒。
谢玖看她病歪歪的窝在软榻上,扯了令牌着江陵去寒栖寺请顾席衣。
青樱给宋应怜掖好被角,看她脸色潮红,又烧了热水打湿毛巾一遍遍的擦。
“既受不住风寒,为何不早说?”
宋应怜此时脑子还清楚些,模糊着回了句。
“不敢回驳大人。”
“蠢货。”
谢玖斥了一句,见她此刻姿容憔悴,眉间微皱。
今夜二人在池禧楼前观烟火,被按察司司察张栩给看的仔细。
他本不信是李琰,李琰十五入朝,自开府另住之后府中连个通房侍妾也没有,清心寡欲到现在,谁也参不透其中缘由,只能各自分说。
可如今瞧到这李琰竟携了女子登楼赏会,当真是个奇事。
可他也只是好奇,不敢多言。
李琰原是河北李氏的庶子,字景逸,因其生母出身低贱,又有人卜卦说他冲撞了李峥,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寺内将养,直到八岁时才接回府内。
可李家几个儿郎里,唯独李琰这一个庶子得了皇帝重用,官拜京都府司尉,执掌京城中大小事务,手握重权,但李峥似乎很是不喜这个儿子。
李琰行事狠辣,凡遇事不定,必见血光,论能力才干,朝中却无几人能与之拟。
顾席衣入了李府,就看到青樱早就站在门前等候。
果又是那个人。
他踏雪而来,头上肩上落了一层□□似的。
青樱见了顾席衣,如同见了救星。
“给顾大人请安,您可算是来了。”
顾席衣也不含糊,边走边问。
“怎么回事?前日不才开的药。”
青樱支吾着也不敢回,只领着顾席衣往内院走。
院内的小厮认得顾席衣,都停了手中活计请安。
顾席衣出自簪缨世家顾氏,祖上几任宰辅,要论家世,满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家世般这样清白雅正的了。
可他偏偏不入官政,潜心修医。
他与李琰,是少小时长起来的玩伴,后来秋闱又一同应试,两人的情分自不用多说。
只是李琰后来入朝为官,两人生了嫌隙,交际渐减,
院外积雪被下人细细扫出一条道来,顾席衣提箱而来,长袍揉进雪里,打湿了裤脚。
顾席衣来时,谢玖正端了茶欲饮。
看到他来,这才起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席衣掀帘进了内室。
月白色的床纱拉了下来,朦胧间看的见里面卧了一个人。
“咳咳咳……”
青樱又往炉子里夹了块碳,盖上炉罩。
“我要探脉了。”
青樱这才掀开帏帐从被衾里牵起一节藕臂放在帘外。
搭上素娟白纱,顾席衣开始诊脉。
素白的手腕,骨量纤细,青筋血管都看的分明。
空幽的冷香掺着药草味,他静心诊脉。
指下的女人忽然反手拉住了他的手。
“兄长——带怜儿回家!”
顾席衣愣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并不认得眼前女子,只道她是头热迷乱了。
抽手欲走,身前的女子却带了哭腔的喊着。
“别走!兄长!别再丢下怜儿一人!去救……”
顾席衣听出这女子话里的不对劲,可他从来不问这些事。
内室里出了动静,谢玖拉开宋应怜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顾席衣是个明眼人,他自觉退身。
“宋应怜!”
可怀中人脸色现出诡异的潮红,浑身打着战栗,应是烧糊涂这才语无伦次起来。
“唔……疼。”
她烧的浑身都疼,可还是闭着眼,死死拽着谢玖的衣角。
“回家……回……”
看她这副样子,谢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恶狠狠的说道。
“你没家了!”
宋应怜仿佛听懂了,蜷在怀里开始呜咽。
“她没乱说什么吧。”
侧脸去问旁边的青樱,他语气平平。
“没说别的,只喊着兄长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