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儿勇闯天涯》独炀

7、落花随流水

　　到得唐门，祁珏也得稍稍压下萧玉京引起的心头骚乱，这唐门一看就是不凡之地，不愧是有传承的江湖名门，整个唐门的建筑群都显出些不凡的气度，在沉默中锋芒尽显。由唐门弟子引着走过重重回廊，转过来才得窥唐门的真面目。
　　虽是没有官身的武林世家，可一座唐家堡里俱是祖辈的丰碑，雕梁画栋掩映假山逶迤，门口甚至还有个影壁，正面是极普通的一对‘和合如意’的双鹤，以期老者不死，少者能有作为。背后却是玄机另藏，上头嵌了唐门十八把暗器，正当中嵌一颗飞鸿，这颗飞鸿不知已经过几代人的手，光滑莹亮地已经有些玉质。
　　祁珏身前接引的弟子也早换过一个，穿着上明显讲究了许多，脚步沉稳，肩宽背厚，这是精通唐门暗器的高手了。这弟子年纪稍长些，已经能隐隐看到日后独当一面的模样。
　　一女子站在廊下，挥手命唐门弟子撤下，唐门弟子很是露出了为难地神色，犹犹豫豫，是退不敢退，进不敢进，便僵在原地。祁珏不明所以，却看唐门弟子虽进退不能，原地施了一礼：“八代弟子唐无意，鹞组效命，见过大小姐！”原来是主人家，祁珏不好推脱，请唐门弟子先行复命去。
　　唐门弟子思考片刻，也说不出什么来，倒是这女子朗声道：“祁少侠是我唐门贵客，自然可在我唐门随意通行，我同祁少侠叙两句话，之后自然会让我的婢女带大侠去拜见父亲。你且退下吧！”
　　唐门弟子只好应声退下，祁珏这才稍稍敢看一看这唐门大小姐。
　　女子穿一件金丝彩线织就的浅桃红落花流水锦衣，里头露出一截纹样摆布匀称紧密的八达韵锦小袄，下头一条流云素裙，饶是锦衣厚重也还是不掩风姿，正是唐门大小姐唐英。她脸上尤带泪痕，也顾不得擦了，对着祁珏就是盈盈一拜：“见过祁少侠，小女子唐门唐英，听闻少侠仁义，有一件难事还请大侠帮忙。”她从头上拔下一支小钗，“无论此事成不能成，少侠大恩小女子不敢忘记，有这贴身发钗为凭，若小女子忘恩负义，请您放出此物，让小女子身败名裂！”
　　祁珏一看就知道这钗是烫手山芋，是万万不敢接的，赶紧上前一步将唐英扶起：“大小姐不妨先说说是什么事，这钗也收回去吧，在下一个大男人要这发钗作什么呢？”
　　唐英却像突然被击碎一样，眼里几颗含而未落的泪珠子顺着芙蓉花儿一样的脸颊滚落下来：“都是我不好，萧郎是因为我才被奶奶关起来的，请少侠救救萧郎！”
　　祁珏一听，就知道是先前茶肆里那段传闻，虽然和事实有所出入，也算所言非虚。
　　“唐门家事，在下不好插手吧。”
　　唐英一听，顾不得擦眼泪，又是一拜：“奶奶会要了萧郎的命的！求求少侠救萧郎一命。”
　　此话一出，祁珏虽是为难却也不得推辞，人命关天，哪儿敢轻误？
　　他一抱拳：“在下且试一试。”
　　辞别了唐家大小姐，祁珏才知之前那大小姐所说不假，这唐门上下确实对他恭谨有加，他在这唐门之中进出自如，偶有几个不认识他的弟子也未曾失了礼数，不禁令人感慨唐门治家有方。祁珏叫唐门的款待无端勾起些愧怍，心中有些可惜，恐怕是没机会拜见唐门家主了。
　　萧红叶关押的地方并不远，祁珏与大小姐分别之后顺着长廊一路向南就轻易排出来了，无他，只这墨池一地门口守着唐门弟子，和起守卫作用的弟子不同，这墨池门口的弟子功夫更高些，双臂守在胸前，是下一瞬就能从怀里翻出铁莲子的姿态。
　　可怜唐门大小姐不精武艺，否则早早就该探出心上人的所在了。
　　祁珏打算好直接从墙上翻过去好避开一轮交锋，墙头上嵌了些暗器也不要紧，他从怀里抽出一副金丝掌套戴上，又从袍摆裁了一截牢牢缠紧，握了握手感觉应当是不至于被墙头上防贼的那一套防过去，这才放下手，正待潜行。
　　可这手一放下，不知碰到什么机扩，裹在布里的金丝掌套突然射出一簇金针，将缠好的棉布都尽数斩断，险些继续扎穿他的腿。祁珏一垫一跳躲过倒是并不费劲，可声响太大，另一枚暗器也发到眼前。
　　这手套居然是暗器？
　　祁珏心里还在暗叫糟糕，却也还没忘了驱使身子一个侧身避过去。一击不中，一把铁莲子又铺天盖地地来。祁珏电光火石之间正想拔剑稍作抵挡，在腰间一下摸了空，这才明白何故自己在解剑堂轻而易举就过来了，反而接引弟子有些诧异，想来是诧异以剑法闻名的人为何不佩剑。他一矮身堪堪避过，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那唐门弟子跟前，跟那弟子缠斗起来。那弟子后退几步，试图再把距离拉开，但唐门秋叶拾林和天山凌波微步的这一次交锋到底还是被祁珏以更硬的筋骨取胜了。唐门弟子根本抽不出手，两臂交叉死死护住前胸，与祁珏这硬极的金丝掌套下难有施展，更遑论发出暗器了。
　　“这是唐门禁地，你不要命了！”唐门弟子恨恨道。
　　“受人所托，只好忠君之事。得罪了！”戴着金丝掌套，祁珏十根手指活动不便，爪法施展不开，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起掌法来。他这边厢甫一松开唐门弟子，还不待其反应过来，一掌直冲对方面门，唐门弟子也赶紧抓住这一空隙，足跟一支向后退去，一手摸进怀里，四颗铁莲子已经在他指缝之间衣襟掩映之下蓄势待发。
　　祁珏正等一个这样的机会，他掌法不甚熟练，纠缠太久怕脱身不得，所以特意卖出这样一个扣儿给唐门弟子。现下就得来这样一个最好时机，祁珏飞身而上，一掌拍在他手臂，让那四颗铁莲子稍稍平静，借着这一呼吸的停战大吉，脚底下轻轻一转，撕出毛茬的衣摆翻飞而起，人已绕到身后，一掌砍在唐门弟子后颈——风消雨息。
　　祁珏伸手托住唐门弟子倒下的身子，好心地将人放在门边儿靠着，金丝掌套也未除下，就又扯一截衣摆缠好。祁珏一眼扫过门上锁链，紧了紧手上布条，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直接蹿上墙，手掌在墙头一撑，翻身过去还记得落地屈膝减震，稳稳落在地上。
　　被唐不平打个半死的萧红叶正在墨池里昏昏欲睡，两指粗的麻绳勒得指尖紫透。祁珏先行给他解开绳索，手里用了点内劲将他两手向小臂推了两下。萧红叶这才警醒过来，几乎麻痹的一掌过来就被祁珏抓住腕子。
　　“萧大侠，在下天山祁珏，应了唐大小姐来救你。”
　　萧红叶听了这个名头一下子卸了困兽犹斗的力气，身体失了这点竭泽而渔的力气软下来：“英娘……多谢少侠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祁珏拎起他的手腕：“况且你这手这个样子，最好还是先不要妄动。”这条手臂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架在他肩上。这人又虚又软，勉强还能撑起一二分力气马马虎虎站着，可要活动起来全靠祁珏架着。这倒不算什么，祁珏内家功夫足，很有一把力气，等走到门口看着推开一点露出外头的铁链，祁珏终于发现这一趟当真是苦差事。他进来的时候光图省事，想他萧红叶怎么就是江湖人称紫电剑的，走到哪儿都是响当当一位，却在唐门墨池被关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带着一个自己保持平衡都不容易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别想如来时一般翻出去了。祁珏对 自己那点儿想当然的疏漏唾弃不已。他上脚瞄着两扇木门试了试，木头是质地紧实的硬木，但也不是踹不开，可这木头还散出隐隐幽香，就得让祁珏掂量掂量他就剩个底儿的荷包。
　　当初真没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就是忘了把揽活儿的人换成他自己。
　　气若游丝的那一个睁了眼：“少侠若无趁手兵刃，在下的佩剑正被沉在墨池里，劳烦少侠去捞一趟吧。”
　　祁珏在‘你怎么不早说’和‘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两句话里稍一犹豫，就将萧红叶靠在门边儿，说了句：“去去就回。”
　　不多时祁珏湿透了身子，腰里掖着把剑回来，倒还有心思对萧红叶来一句“幸不辱命。”
　　一剑下去下去，锁链连而未断的，祁珏又使了真劲狠狠劈砍了几下，锁链短成两截，，趁着门外的守门弟子还在昏睡，祁珏几乎拖着萧红叶左闪右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