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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蓟州前情 ...

  •   万事因果,总有缘由。
      这本应是少年郎名扬武林的一天,也的确如此。一个人,一把剑,一身白衣,一条血路。蓟州宵禁之夜,祁珏一人一剑从新罗坊一路杀到赌场,那瓦剌的高手四下倒伏,只能不甘不愿魂归故里。而城内奸细也没能逃脱出去,祁珏正待穿胸而过,剑锋却被那奸细怀中的金字令牌挡去。
      祁珏收剑而去,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起,郭府的家丁打着哈欠起来开门施粥,却看见一人五花大绑被丢在郭府阶下,另附了一张薄薄的信纸,被一块金字令牌压在此人后背上。
      家丁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伴着笑声在一路房梁上轻轻远去的背影,再仔细看那倒在地上之人,正是颇受郭大侠器重的丐帮子弟陈琦,家丁拿着信纸令牌回去报于郭大侠夫妇,之后诸事,自不必说。
      却道祁珏将那奸细捆了丢在郭府,只让郭大侠去做定夺。这时脚下飞快,边城风大,竟让他有些乘风而起的快意。他昨日进城之前才与友人分别,友人北上而去,却无人陪他游历边城。他心中颇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他那友人实在是心性坚韧之人,之缘北上,无可阻挡。
      正到东市,药铺里传来女子呜咽哀求之声。祁珏只准备续上用空了的金疮药,却看见一女子正抓住另一女子的衣袖,哀哀说道:“只求姐姐再借我一钱银子,与我买了这药去救我相公。”
      却被人将手拂下:“我是不会借你钱的!他这等恶人,死不足惜,要是身体真能好起来,遭罪的还是你!”
      女子仍是哀求:“嫁鸡随鸡,我一跟了他二十年,如今他痨病缠身,我又怎么能弃之不顾?还求姐姐再借我……”
      另一女子竟是半分不容情,只说道:“你别找我借钱,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罢便拂袖而去,徒留那女子失了气力般蹲在原地,像眼泪糊了嗓子一般,发出一点模糊的自语:“我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祁珏正等着药铺伙计替他把金创药一点点盛进他随身的玉瓶,看着心下不忍,正要解下茄袋,却被那伙计拦住。
      不等祁珏发问,边听这热情伙计说道:“客官远道而来,想必不知此事原委。这刘家嫂子是我们这店里的常客了,原先是买些伤药敷她相公打出的伤,后来她那烂赌相公得了肺痨,她就又来给她相公买药。可这肺痨、这肺痨哪儿治得好呢?”伙计露出个复杂的笑来“她做针线存下来的那点儿钱就都用光啦。”
      祁珏更不解了:“她这相公这么恶,她也还要尽心医治吗?”
      “这谁知道呢,现在她家徒四壁,又一脑门子外债,只当是一辈子都栓在她这相公身上了。”伙计摇摇头,将装好的金疮药递给他,“药装好了,客官您收好,三钱银子。”
      祁珏接过自己的药瓶揣在揣在怀里,眼神却被伙计动作间带倒的肺痨药下,另一包药材吸引,“这一包是什么,怎么包着的纸也没有写。”
      “哦,您说这个呀”,伙计挠挠头,“这一包是乌头,毒性太大,轻易没方子我们是不进的,昨日偏偏有个公子哥订了一包放在这儿,今儿又说不要了。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祁珏又打开茄袋,往柜台上拍了一块银子,“拿一包肺痨药,不要包好的,你现给我包一包新的,再单包给我一钱乌头。”
      热心的伙计瘪瘪嘴:“感情我说这么些您都当耳边风啊。”还是老老实实回过身去挨个拣药材过来,乌头被他从那一包里挑出一点,油纸盛着且放一边。
      伙计埋头配药,回过头来正看见祁珏已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这边厢药也已打包好,于是一并递给祁珏。
      祁珏走到门口,将药包递给刘大嫂,等刘大嫂千恩万谢地走了,却又另一人又来了。
      这么说许是不太确切,祁珏猫进戏院,连听了两折赵盼儿风月救风尘,正被戏院香风暖意熏得昏昏欲睡时,被人坐在了同一桌。
      那人一身玉带锦袍,腰间一把筋骨分明的乌木扇,与此人莹白的肤色极分明。这人面皮极白,长了一张玉一般的脸,鸦黑的眉底下压着鸦黑的眼,人群之中显得格外出挑。他撩袍坐下,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独蕴风华,举手投足间都是气派。
      见祁珏支起眉眼看着他,他微微露出一个笑来:“少侠勿怪,在下萧玉京,仰慕少侠久矣,已在包厢里备下酒菜,盼少侠赏脸一叙。”
      祁珏一想,左右无事,自己一介白身,何妨与这人喝顿酒呢?便笑道:“既然阁下盛情,我也不该推辞,先谢过阁下慷慨了。”
      祁珏与这萧玉京便饮酒畅谈,萧玉京的席面上竟还备了八宝鸭来,南北佳肴,汇集于一桌之上,实在有些隆重。这萧玉京看起来像个富贵闲人,却是博学强记,与祁珏天南海北地谈起来,旁征博引,平添趣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话也说得尽兴,祁珏刚告了辞,一脚踏出去却是天旋地转,再就是南北不知。他最后一眼,正看到席上那只八宝鸭,被剖开了肚子,露出里面的馅料。接着便是四方黑暗,一概静寂。
      直到清晨白露未晞,有霜痕满地,,祁珏才在头痛欲裂中醒转过来,懵懵然不知所以之时,便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多年习武的警觉也几乎同时让他发现同室之中另外一个陌生的气息。
      祁珏想要发问,双唇却纹丝不动,浅浅的气息用尽全力也只在通过声带时发出了‘咯咯’之声,断续不成音调。
      那人听见声响,过来看顾:“大爷您醒了?昨夜您那朋友将您安置在这儿”
      未尽之语被木门推开的声响所阻断,一把乌骨扇先主人一步格开木门,木与木之间轻轻磕出声响,凡与不凡却也如此相遇。
      来人正是萧玉京。
      他有纯善的笑意和足够鼓的茄袋,那人多收了赏钱,自然是欢天喜地地走了,末了还没忘了带上门,可谓是很周全。
      祁珏死死盯住萧玉京那张高高在上的玉色面皮,直盯得目眦欲裂。
      “少侠年纪轻轻,还是少些怒气为好。”萧玉京轻轻笑道,“在下失礼,也不过是想请少侠来替在下了一桩旧怨。”
      祁珏被萧玉京抱起上半身,看他轻巧捏碎一粒药丸,喂了一半到祁珏嘴里,那药入口既凉又冰,又兼异香微甜,不似中原之物,却让祁珏极快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祁珏立马从萧玉京的手底下挣脱出来,虽然萧玉京那双手也无相阻之意,他捂着胸口,只觉得先前如百川奔流不息的内力在胸口凝滞,他又惊又怒,猛然抬头,大喝道:“你做了什么!”
      萧玉京老神在在地把手拢在身前,“想必少侠也有所觉,在下为少侠选了这奥妙之物,少侠刚刚所服是半粒解药,还有半粒,若少侠肯帮在下了了心愿,在下自然愿意双手奉上,可若少侠不愿,此毒大约是明日毒发吧……”他脸上甚至还有些天真的神色来。
      祁珏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知阁下出身何门,学了这样请人帮忙?”
      萧玉京却也不恼,起身向外走去:“帮与不帮,想来也由不得少侠了,少侠也能感觉出内力在丝丝消散吧。趁着少侠尚且能帮忙,某劝少侠还是早做打算。”
      祁珏一掌拍在床板上:“你要我做什么?”
      懒洋洋地声音从门外传来:“东市当铺张升,某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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