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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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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身着飞鱼服的人马静默向前。
这队人身上虽是飞鱼服,衣衫却颇有怪异,黑袍黑靴,上头也织出一条黑色飞鱼,如深渊一般注视前方。这一队是捕风卫,正为朝廷探查风云,多年来在江湖上也算作一方势力,更有大内武学,用以行走江湖。
边城生变,捕风卫来此本也为拔除边关奸细,怎知有人早一步业已将此事料理干净,带队的凌云少了好一番麻烦,便将部下散开去,一边探查敌情,一边摸这江湖人底细。怎知眼下却偏偏探得这一桩事。
这一队捕风卫在东市当铺门口停下,在两列捕风卫的簇拥在走出一人,这人也一身黑飞鱼曳撒,飞鱼却是织银,自是有上三分潇洒。再看来人一张脸,剑眉扫上鬓发去,一双眼又冷又利,别有洞察,衣上织银的冷光轻轻映在脸上,稍有肃杀之意。——这人正是捕风卫的副使凌云。
许是在这蓟州人口不丰,于是生死总是大事,当铺之事在当地引得恐慌,可与天南地北行走的捕风卫而言并不算是多么大的事情。特别只特别在,在这命案现场留下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这几乎是昭示了佩剑主人的身份了——这宝剑明显不是凡品,无论怎生惊叹都算不得少见多怪。捕风卫前去查探的捕风卫并不知这宝剑几多底细,还是呈与凌云定夺了。
凌云接过这宝剑一把,不禁双目生光,‘歘’地将这宝剑出鞘,一道寒光立时便打在他脸上,他轻轻将手抚上,手指便被割伤,他倒也不恼,反而抚掌大笑。他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是一贯老练的沉静作风,属下不解其意,却听得他笑道:“好一把昆吾宝剑,我凌某倒算是不虚此行了!”
他一把将这宝剑归鞘,嘱咐下属:“去禀告我兄长,就说,天山少侠现身蓟州,遗落昆吾剑一把,请他再做定夺。”那捕风卫应了一声便打马而去。
凌云又唤出一人,道:“去将这当铺收拾了,同此处衙门通传一声,此事稍加抚恤,便也糊涂过去,如此也算卖给天山一个人情。”说罢便收拢下属,打马而回,又一骑领命,向南京去了。
归途上,凌云头也没回,只招招手,左右心腹便贴上来,其余捕风卫也默契散开,专心赶路。只听凌云长叹一声,道:“着人去查探一番此人底细,另把这剑送千侯那儿去。”心腹不解问道:“属下不解,此人只是略有声名,如今看来似乎也不过是寻常江湖人,为何——”凌云转过脸来,那眼神已止住心腹的话头。
“寻常江湖人?”凌云似乎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可笑,“你可知这剑是周穆王佩剑,之后千年失散民间,十多年前才有传言,这剑乃欧冶子私藏。”
“天上落下来一块陨铁,那西戎方铸出这一把宝剑,天上地下,前后来者,也都只有这一把昆吾。”
“如今追查秘籍失窃一事,还不知与天山派是何关系,尔等最好多警醒些,切莫因小失大。”
在他沉水一样的眼光里,心腹接下那佩剑,也领命告退。凌云心中百般计较,也许之后会是另一番交代。
却道祁珏已在前往西去的路上。
当铺一事,那人离去后,祁珏在那当铺里怔愣许久,这才看向自己雪亮的剑锋,那里早已没有温热的猩红,这神兵明明不沾也不着,可那血迹竟像印在他心里,他只觉那陪伴他许久的老友如烧红一般烫手,一松手边落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像恶鬼般索命,祁珏立刻连眼泪也来不及擦便逃了出去。
只是人已走远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祁珏无父无母,自觉有辱师门,又惊又怕,不敢回天山去。他下山游历不过两年,何处置业呢?只一点他心里分明,绝不可在此处多留,他无法承担那些原本期盼的眼神寂灭下去。杀孽已然造下,本是为了隐匿过错,却又添新错。祁珏虽有侠名,却也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前年才刚下山来,对世事全凭那模糊的是非观出手。旁人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他不过是朦胧对错,只讲出手快意,虽然有过几番经历,也只杀过恶贯满盈之人,犹有大义可言。可这两位苦主,确是十成十的无辜之人。
他心知这夺人性命无可回转,可未及弱冠却已享受过这人世顶好的一切——声名、武艺、机会,尤其是那无可限量、充满希望的来日。人是蠢不可及,一把上好的刀亲手递向旁人,刀尖转回来,正对着自己一颗大好头颅。少年郎恐惧地逃离那血腥的一切,这里有血泊蜿蜒向他脚下,这是他一人无法醒来的噩梦,只好拼命地逃,才好装作从梦中清醒。
北上的友人奔赴心之所向,他南下而去只为流亡。
而那主使一人的脸在他心中盘桓不去,他咬紧牙关,念出那个名字——萧、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