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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仇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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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霖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到了白天而提高,反而下起了雪。夏北雁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木着脸问冯桓:“守边三营的是巴吉喀?”
她说到最后,语调平淡,语气笃定,一点疑问的意思都没有。
“是巴吉喀。三营和二营的兄弟全折在他手里,”冯桓咬牙切齿,“哈古尔都是后来才调过来的。”
“哈古尔是他亲弟弟,两人很默契,他们可汗把哈古尔调来守二营不奇怪。”夏北雁点点头。
她情绪一下子没绷住,流露出了杀意:“巴吉喀是劲敌。是三年前埋伏、歼灭娘子军的主将。”
冯桓没敢接她的话,只是落了她半步,跟着往前走。
夏北雁低头看了眼受伤的手,已经不再滴血了,血被冻在了臂缚里。
身着银甲的中原人最受不了在冷天打仗,银甲不保暖,透着凉气钻进骨缝里。
边羌人就不同,他们的部落在阎稷山以北,那边的大漠更加寒冷,一年四季没有几个月是暖和的。他们生性好战,从来不穿银甲,粘毛衣裳只管保暖,打起来凶得要死。
夏北雁的银甲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抬起左手,扫掉右肩的霜,右手渐渐回暖,伤才稍微好受一些。
“你打算怎么打?”冯桓问。
夏北雁仰头看天,眨了眨眼:“没打算。”
“你跟他们硬拼?”冯桓惊了,“我们的人根本就没办法跟蛮子硬碰硬!”
“突袭是不成了,昨夜二营火烧的旺,巴吉喀肯定早有防备。”夏北雁说得慢。
“强攻只是辅助,主要还是得奇袭。”她眨掉睫毛上的雪花。
“火攻?”冯桓迟疑道。
“不成。一会雪下大了,火也烧不起来,”夏北雁耐心教他,“选择战法,要从地形天气来分析。”
“我需要一支善于强攻的敢死队,不得命令,不能撤退。”
夏北雁依旧是带人埋伏在灌木丛里,这是巴吉喀撤退的必经之路,她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雪地,背上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时间到了。
五百人敢死队冲入三营,两边在山体埋伏的人拉弓射箭。
夏北雁眼见地发现营帐不对,吹响鱼鹰哨,敢死队撤退,山上的人往下推石块,石块蹦跳着坠落,砸翻了边羌人和营帐,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床子弩。
鱼鹰哨响起,第二次强攻开始,这次强攻的队伍增加到了一千人。
夏北雁看见了巴吉喀,他比三年前更加苍老,手里提着鬼头刀,那刀上祭了无数将士的亡魂,他的身边不断有人扑上去,又不断有人倒下。
他的面前就是三营的出口,前方鲜血染了一条路。
边羌人大多都跑到出口了,巴吉喀大喊着边羌话:“勇士们!我们杀出去——”
强攻队突然后撤,剑雨又下来了。巴吉喀大笑,嘴里是生疏的汉话:“夏北雁,你回来啦——”
夏北雁吹响冲锋的哨声,山上埋伏的人从两边奔下来,夏北雁这一队人也一跃而起。
夏北雁把手里的麻布袋用力扔出去,砸到巴吉喀腿上,巴吉喀挥开旁边刺过来的剑,弯腰把麻布袋捡起来,等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先是暴怒,然后转为沉郁:“哈古尔?!”
夏北雁语气轻佻:“怎么样,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夏北雁话音才落,身子已经飞出去了,剑尖直指巴吉喀的面门。
“你们大良没人了?竟然要女人来打仗。”巴吉喀挡开她,力道比哈古尔还要大。
“你们边羌也没人了?竟然要老人来打仗。”夏北雁受伤的右手拔出匕首送了上去。
巴吉喀是沙漠里的悍将,那一双铁臂不可撼动。
夏北雁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几步,避开旁边人砍过来的刀。
“你受伤了。”巴吉喀用边羌话说。
“打败你,足够了。”夏北雁挑挑眉,回了句边羌话。
巴吉喀趁这个空挡跑开几米远,挥臂大喊:“勇士们,我们走——”
夏北雁再次飞身上去,巴吉喀架住她的剑,一手拧住她右小臂受伤的地方,低语:“不要不识好歹。我下次再见到你,你漂亮的脑袋,和你漂亮挞拉的剑,我都要拿走。”挞拉,在边羌语里,是母亲的意思。
夏北雁吃痛,皱起眉毛:“我一样不会给你。我母亲的剑只能是我的。”
巴吉喀大笑起来,松开了手,骑上马绝尘而去:“你的挞拉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边羌人如潮水般地退去,夏北雁眼前疼得泛白,终于不支地半跪下来,手撑住右臂。
“将军!”唐云快步过来拉起她,“要不要紧?!”
夏北雁缓了缓,在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两片麻叶,放在嘴里咀了几下,咽了下去,就撑着剑身站起来。
“回去叫人打扫战场,把伤亡的名单统计出来。唐云,我把三营交给你,给我好好守着。”夏北雁看了眼天空。
她抚摸着剑身。
“娘,你看,出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