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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馒头西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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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难过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因为胃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胃填满了,心便不觉得空了。
刘念看到的时候一笑而过,心长在胸腔,胃长在腹腔,中间隔着横膈,胃要怎么去温暖心呢?跨越十万八千里去温暖你吗?
可昨夜的粥确实温暖了她。
她的一颗心都被那两碗白粥煨得熨帖,一整晚竟是连梦都没做,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刘念睁了眼,开始思考人生大事。
中午吃什么。
丝瓜炒蛋?家养的鸡下的笨鸡蛋,大蛋黄儿,宽油一煎保准嫩生生香喷喷。现摘的丝瓜水灵灵,去了皮随便切一切扔进去,只用放点盐巴和酱油,浸出的汤汁儿也不用收,白米饭一泡,颗颗分明的米粒吸饱了汤汁儿,又香又有嚼劲儿。
或者韭菜饺子?昨天瞅着那一畦翠生生的韭菜就惦记上了,也不知道这千八百年前的韭菜尝着是个什么味儿?再买上半斤猪肉,要七分瘦三分肥的那种,细细地剁成臊子,掺点儿小葱放点儿姜,再用猪皮稍稍熬点油出来调个馅儿,包出来的饺子馅抱着团儿,还带点儿汤汁,能把眉毛鲜掉了……
“三娘子——”
门口有人再喊她。
刘念不情愿地跟缠绵了一晚的床告别,拖沓着鞋去开门。
是昨天守着她的婶子,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
两个人都是圆脸宽额头,是农家人常说的福相。
陌生女人上来就去抓她的手:“哎哟,这俩月没见,三娘子都快痩脱相了。”
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八年,连对门邻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资深社恐患者刘念,穿到不知哪朝哪代的第二天,就被一个陌生大婶亲亲热热地抓着手腕子话家常,她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内心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脸上只能报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嗯……您是?”
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暗示对方:寡人有疾。
对方显然没有收到她这个曲折婉转的暗示,一嗓子叫了出来:“我是你张婶娘啊,我来看我妹子,我妹子是你二婶,这你总没忘罢!”
边说边撂开刘念的手,绑架人质似的,一把挽过站在旁边的,刘念的二婶娘。
刘念的二婶娘倒比她阿姐稳重多了,寻思着三娘子怕是掉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开口道:“我阿姐福娘,嫁到隔壁涌泉村了,今天来看看我跟孩子们,带了些自家蒸的馒头来,想着你一个人住,没人照料,顺便给你送些过来。”
刘念眉眼弯弯,连连道:“多谢婶娘。我这一跤摔得有些狠,过去的好些事都记不起来了,看着婶娘只觉得面善得紧,又怕贸贸然地给叫错了。”
福娘一边道:“这有啥。”一边重新打量着刘念。
她印象里的三娘子打小就是个闷葫芦,等闲不开口的,现下大了些,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了。人也长高了些,只是太瘦了,好在模样生得齐整,尤其是那一双眉眼,再并上那一对小梨涡,笑起来的时候也忒讨人喜欢,跟年画上头的福娃娃一样。
福娃娃刘念被这探究的目光打量得多少有点不自在,觉得自己跟个橱窗里展示衣服的人偶一样,难不成福娘是看上自己这套衣裳了……
“三娘子啊,”福娘开口道,“你还记得你阿牛哥不?我邻家的孩子,长得敦敦实实,脾气也好的那个,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刘念:哦,原来是看上这套衣裳里的人了。
刘念下意识地想去薅头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吗?命中注定自己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哪怕自己穿到一个面黄肌瘦,还没发育的黄毛丫头身上?
刘念在心里把天上管姻缘的神仙骂了个千八百遍,脸上继续保持微笑,甚至低了头,羞涩道:“我还小呢,没想到阿牛哥都要娶嫂子了。”
福娘戳了戳她妹妹:“喜娘,你们两口子也得张罗开了,该给三娘子相看着了,她一个人过也忒不容易,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刘念在心里直撇嘴。
知冷知热不见得,真嫁了人,自个儿恐怕连自个儿的子宫都做不了主了。
喜娘眼瞅着刘念怕是没这个心思,忙断了福娘的话头:“你不是想学我那个绣样子吗?针线都给你准备好了,晚了吃过晌午饭可就没时间了。”
福娘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把一个纸包塞给刘念,拉着妹子就往回走。
刘念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刘念跟纸包里的馒头大眼瞪小眼。
这真的是馒头吗?
刘念看着这几个灰不溜秋小团子,伸手戳一戳摁都摁不动,揪一口下来,味道么……让刘念想起了小学时在学校吃到的忆苦思甜饭。
刘念心里天人交战,是打起精神花上半个时辰做点东西喂饱自己,还是馒头就水将就一顿然后继续跟自己的床相亲相爱?
懒字当头,刘念又揪了两口馒头下来,一边安慰自己古代粮食珍贵,浪费可耻,一边忍下了心里的两行泪……
***
福娘长了个喇叭嘴,没几日,刘家三娘失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村庄。
众人看这小娘子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同情。没爹没妈没脑子,这孩子以后该咋讨生活。
只是没多久,大家发现这小娘子原来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就比如人家蒸的那馒头,白白胖胖,一指头戳下去还能再弹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掰开居然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气孔,尝起来那可真是一个软糯香甜,连掉了牙的老头子都能直接吃,不用泡水的。
你说说,都是面粉做的,大家做出来都是土渣子,偏人家做的咋就能跟云彩似的。
于是三五不时的便有人抱着罐子往刘念家跑,央着她给自家做馒头,面粉自个儿带,还另送她一罐子面粉当谢礼。
刘念家的面粉缸就这么满了起来。
她小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家里有菜有蛋,有米有面,一人吃跑全家不饿,闲下来就四处溜达溜达,跟大家伙儿混了个脸熟。
原来自己住的这个地方叫甜水村,村口有棵老槐树,槐树下有口古井,井水十分清甜,便叫甜水井,这村子也就跟着起了名。
村里十几户人家,或多或少都沾亲带故,比如喜娘,就是她隔了房的二婶娘。
离甜水村不远还有几个小村庄,比较大的就是涌泉村,有几十户人,上百亩地,喜娘的阿姐福娘就嫁到了涌泉村。
再远些便是双喜镇,因为镇子建成的时候当今天子喜得皇长子,大赦天下,便叫了双喜。镇子上茶肆酒楼都齐全的紧,于是村里便时常有女人挑了蔬菜瓜果,并鸡鸭鱼虾的去卖,换些养家钱。
至于村里的男人么,男人要下地,抽不得空。民风又开放,前朝还出过一位女皇,当今虽然不许女子做官,做生意却是无碍的,镇上有个钱庄便是个女子开的。
刘念刚穿过来的时候委实发愁了一下家里的生计。
茅草搭的屋子里连一个铜板儿她都没见着,整个家里只有几件破破烂烂的家具,几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连米面都是众筹来的。
再瞅瞅自己,十三岁的小身板儿,细细小小的像颗豆芽菜,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真要下了地估计就别想再上来了。
更何况家里没有地。家里的地为了给原身的娘治病早已经卖光了。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身怀绝技。
其实主要是参照物太渣了……
她会做饭!
作为一名资深社恐加懒癌晚期患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工作,刘念恨不得三百六十天都宅在家里,看书撸猫做饭练瑜伽构成了她全部的业余生活,现在业余爱好使她拥有了一技之长。
果然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来靠去还是得靠自己。
刘念靠着蒸馒头的手艺喂饱了她自己也喂饱了她家的面缸。吃喝是不愁了,但手里没钱还是让刘念心里发慌。
换家具要钱,买衣裳要钱,生病吃药要钱,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里才能让她心里踏实。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到傍晚时便骑着三轮车走街窜巷卖馒头的阿姨,那一声“卖馍嘞——”太清甜,至今还时不时地回响在她耳边。
她要加入卖馒头的行业中来了。
于是双喜镇的青石板路上,每天破晓时分便能见着个挎着篮子的,细细瘦瘦的身影,边走边唱:“卖馒头嘞,新鲜出锅的大个儿馒头——”
刚开始时,买馒头的人并不多。馒头嘛,大家都会蒸,犯不着花钱去买。后来有那来不及蒸馒头的人家偶尔买过几次,发觉这卖馒头的小娘子蒸出来的馒头可真不错,不仅长得俊,还软和,特别适合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
更何况这小娘子跟她的馒头长得一样俊,眉眼弯弯的看着叫人心情好,嘴巴也甜,叔叔大娘地叫着,又会做人,买五个馒头还送一个,买的人便多起来。
到后来,口耳相传,不少人便都知道刘家三娘每天早上会来卖馒头。刘念每天带过去的一篮子馒头不多时便兜售一空,甚至还有打发家里的小孩子守在门口专门等着买馒头的。
大家私下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馒头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