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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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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发觉自己原来是个小财迷。
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收工回家窝在床上数钱。
一个馒头两文钱,自己每天大约能卖四十个左右,毛利润八十文,除掉买面粉的钱,净赚六十文,一个月便能攒下一两银子来。
她用卖馒头的钱给家里换了张新的松木床,比原来的床大上整整一半,夜里能让她从这头翻到那头,沉实得很,在床上翻筋斗都没声儿。
她还在上头铺了新的褥子,晌午特地拿到院子里晒过,躺进去就好像睡在了阳光里。
更不想起床了。
但是还要打工。
她得每天五更天爬起来蒸馒头。
早起的任务太艰巨,对懒癌晚期的刘念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刘念美美地想,等攒够了钱就退休,哪儿也不去就窝在这方小院子里,养鸡养鸭,点豆种瓜。
每天睡到自然醒,夏天窝在葡萄架子下头纳凉,一边看话本子一边啃着用井水湃过的冰西瓜。等葡萄熟了就晒成葡萄干,再酿点儿葡萄酒。
冬天在屋子里守着红泥小火炉,烹茶煮酒,小火炉上还可以烤地瓜烤芋头。闲得无聊了就去山上打野鸡野兔子,回来烤兔子肉下酒,兔子皮还可以做袖筒……
所以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啊?
刘念悲从中来,本来觉得每月一两银子委实不算少了,可想想攒够一百两还需要再工作十年,刘念觉得打工好难。
为了尽早实现她退休的愿望,她决定要发展一下新事业了。
刘念在心里盘算,馒头的利润还是有点薄,又占地方,倒不如做成包子,素包子卖五文钱,肉包子卖八文钱,菜自家院里就有,肉倒是得买,不过半斤肉也才二十文,能用上两天呢。
这样每天蒸十个馒头,二十个素包子,十个肉包子,毛利润就有二百文,刨掉买肉蛋面的钱能净赚一百多文呢。
做什么馅儿的包子呢?
韭菜鸡蛋可以有,大众经典口味,鸡蛋要炒得嫩嫩的,韭菜倒不用多放,把木耳和虾皮剁得碎碎的掺进去,最能提鲜,还可以兑上点鸡骨头熬的汤,鲜上加鲜。
鸡肉嘛,也可以做成包子。自个儿溜达了这么久,好像还没见着卖鸡肉包子的。鸡腿肉和鸡胸肉剔下来剁碎,拿酱油黄酒盐巴腌了,葱白切碎拌进去,鸡肉嫩滑又不油腻,大姑娘小媳妇儿一定会喜欢。
最主要的是,鸡肉的价格只有猪肉的一半,想到立省一半本金,刘念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那个什么,豆腐也不贵,配上粗粉条,再调个酽酽的酱汁儿进去,炸个鸡蛋碎或者肉末拌一拌,再撒上花椒粉和白胡椒,那滋味儿也是别具一格……
于是没几日,双喜镇的人发现馒头西施居然卖起了包子。
来买馒头的人很失望,问她:“三娘子,咋不卖馒头了,我家娘子有了身子,吃不下饭,你做的馒头她还能吃两口。”
刘念巧笑嫣然:“今天的馒头卖完啦,你若是想要,明天我给你留两个。”
边说边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肉馅儿的包子来:“王大哥是老主顾了,我送嫂嫂个包子吃,但求嫂嫂胃口好些,平安生个小娃娃。”
王大郎喜笑颜开,周围的人跟着起哄:“三娘子,我们也是老主顾,也送我们个包子吃吧。”
刘念笑道:“不知道你们爱吃啥?我今天做了韭菜鸡蛋的,豆腐粉条的和鸡肉馅儿的,都是买五送一的,你要是能包圆了,我明天再多做五个出来单送你,你想吃啥馅儿我做啥!”
围着买馒头的人心道,三娘子馒头做的好,包子能差到哪儿去?也就贵上个三文五文的,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买几个尝尝总是不打紧。
于是有挑韭菜鸡蛋的,有挑豆腐粉条的,也有三样各来一个的,没多时,刘念的篮子就卖空了。
众人捧着纸包的肉包子素包子回家,也没顾上热一热,迫不及待地便往嘴里送。
包子皮儿跟三娘子做的馒头一样软和,沾了鲜嫩的汤汁儿,更有味儿了。
买韭菜鸡蛋包子的人在想,为什么三娘子的韭菜鸡蛋包子这么鲜?里头明明没有放肉,怎么吃着又有鸡味儿又有虾味儿,真是好生奇怪。
买豆腐粉条包子的人在想,三娘子是怎么想到把豆腐跟粉条包进包子里的?她这个酱又是怎么调出来的?不齁人,隐隐有些发甜,还带了些黄豆味儿,就着包子能下两大碗粥。
买鸡肉包子的人在想,我也做过鸡肉馅儿的包子呀,为什么我做的就带了股腥味儿,肉还柴,还塞牙缝儿,三娘子做的鸡肉包子嫩得跟豆腐似的,半点儿腥味儿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王大郎给她家娘子把包子带回去,熏得热热的,她家娘子还没吃两口便流下两行泪来,可把王大郎给吓坏了,直问她怎么了。
王家娘子一边吃一边抽抽噎噎:“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
刘念的包子卖的比馒头还要火热,四五十个包子馒头,不出半个时辰便见了底儿。
没买上的人不开心:“三娘子,来双喜镇盘个铺子吧,多卖些,我昨天就没买上,今天又卖完了,回去柱子又要跟我闹腾,他吵着吃包子都吵了三天了!”
刘念摆摆手:“实在是没银子呢,铺子太贵,我租不起。”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租不起,刘念纯粹是懒驴拉磨,能少转一圈是一圈,自己还美其名曰“饥饿营销”。
刘念卖完包子,收拾好篮子,准备回家美滋滋地数钱,忽觉得脚下软糯糯的一团,把她吓了一大跳。
弯腰一看,原来是只橘色的小猫,毛都没长好,可怜兮兮地蜷在她裙子下头。
已经入秋了,昨夜又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枯枝落叶铺了一地。这猫像是淋了雨,挨了一夜的冻,想是刘念在此处站久了,她裙子下头又暖和,便没忍住缩到了她脚边。
刘念看着它顶着淋了雨的一撮一撮的毛,露着毛下粉嫩的皮,皮包着的细小的骨头,浑身也没有二两肉,睁着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也不知道躲。
刘念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浆糊,找出块干净的布来,仔仔细细地把它给裹了,放进篮子里头揣回了家。
进了家门,刚烧上水,正准备给路上捡的小家伙洗个澡,喜娘便进了院子,一叠声儿地喊她:“三娘子,你回来没有——”
刘念掀开帘子应了一声:“我在呢,二婶娘。”
喜娘满脸焦急,见着刘念长出一口气,抚胸道:“可吓死我了,你听说没,山道上出事儿了。”
刘念一脸茫然。那不是从甜水村去双喜镇的必经之路吗?自己早上走了一趟,刚才又走了一趟,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喜娘接着道:“今天早上吴家二郎去山上采菌子,在松树下头捡着个银戒指,可高兴坏了,寻摸着是不是还有别的值钱物件儿,就四处找了找。”
“哪知道在坡下头找着具女尸。”
喜娘脸色煞白:“那女尸被剥的赤条条的……唉,真是作孽啊……”
“案是报了,但昨天夜里下了雨,衙门里的人说要找凶手怕是难。”
“我担心你啊,来找你好几趟了,生怕你出事儿……你万一出事儿了,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你娘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央着我照应你。”说着,似是想起了故人,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刘念心中一凛,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每天来往于甜水村和双喜镇之间。听衙门的意思,这凶手一时半会儿不见得能捉拿归案,就怕万一是个惯犯,自己这条小命……
便听喜娘继续道:“三娘子,你往后要不还是少去双喜镇罢?或者挑着中午的时候去,那时候过路的人多。再要不,我叫你二叔送你去。”
刘念安慰她道:“山道那边还是头一回出这样的事儿,想是那凶犯临时起意,如今衙门正在捉他,他必然不敢再犯。以后我就改成上午出发,中午卖完,天黑之前一定回来,不叫婶娘担心。”
喜娘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再劝她,擦干眼角,道:“你弟弟们上午在河里头捉了一篓子小银鱼,我刚才还想着给你送些过来,急着找你也没顾得上,你略等会儿,我拿来给你。”
刘念忙道:“我一个人吃不了什么的,还是留着给弟弟们吃,他们正长身体呢。”
喜娘嗔道:“他们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你给的包子一顿就能吃三个。再说,打从你教了我那个蒸馒头的法子,他们那饭量只增不减,好养得很。倒是你,很该好好补补。”边说边往回走。
刘念心想,自己这小身板儿确实得抓紧时间锻炼增肌了,以后真遇上事儿,打不过也得跑得过才行。
出去跑步会显得很奇怪,在家里练瑜伽倒是不打紧……她边想边往屋里走,刚掀帘子便看见早上捡到的小家伙蹲在桌子上,楚楚可怜地冲她“喵”了一声。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要不是旁边盘子里她早上吃剩的那两颗芋头不翼而飞,她还以为刚才有人从它嘴边夺了它的粮。
就没见过吃芋头的猫。
刘念被气笑了,走过去挠挠它的下巴颏:“这么喜欢吃芋头,就叫芋头吧要不?”
芋头“喵”了一声,继续摆上一副委屈相儿。
刘念顿时没了脾气。
“芋头啊,你装可怜也没用,你在外头晃荡太久啦,得先洗个澡,洗干净了再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芋头“喵喵”叫了两声,显然不是很开心。
刘念置之不理,拍拍它脑袋:“真乖。”
不由分说把它拎起来放进了水盆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湿毛发搓上了皂荚。
猫没想到她这么无耻,还在愣神的功夫就被换到了另一盆水里。等它后知后觉地叫起来表示抗议,整个猫身都被她用布巾子裹好,就差擦干吹毛了。
猫委屈。
刘念心虚地煮了两个鸡蛋,把蛋黄剥出来,用勺子压碎了喂它。
芋头好哄,转头就忘了刚才她霸凌自己的模样,伸出小舌头来舔她手里的鸡蛋黄。
它洗了澡,被擦干了毛发,风吹了吹便蓬松起来,像颗熟了的蒲公英。
刘念注意到它脑袋上有一撮扇形的白毛,像是仕女额间的花钿。小脑袋还没自己的巴掌大,一拱一拱地舔着蛋黄吃。
刘念心都要化了。
似乎在双喜镇租间铺子也不错。
芋头有人喂,自己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