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一片海》南风回暖

4、喜上

　　隔壁村的柳老太婆打电话催季存赶紧把银饰和梳子送去，明天就要办席了。
　　何老三有事，陪不了他，他坐在教室里发呆，此行得找个“护卫”，他眼珠子一转，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坐在隔壁组的赵煜，抱着只鸡腿偷啃的赵煜警惕的把卤鸡腿藏起来：“干嘛，就一只，我啃过的。”
　　“切，稀罕？”季存不屑的撇撇嘴，薅了把头发说：“今天下午陪我去花朝村，送件东西，十个鸡腿。”
　　“不去。”赵煜咽下一口鸡腿，抿抿油光蹭亮的嘴皮子：“我妈叫我去店里打杂，没时间。”
　　季存吐槽：“妈宝男。”
　　赵煜极力扳正自己的形象：“我这叫二十四孝子。 ”
　　季存说：“算了，我找下一位。”季存正说着目光就游移到坐在旁边的秦束身上。
　　秦束目不转睛的绘图：“要我陪你去？。”停笔想了想，勾唇笑笑：“我很贵的，十个鸡腿可不够，上次的饭记得请。”
　　“好嘞，尽我所能。”季存心虚的补充道：“上次说的今天请了，地点你定，这次的先欠着。”
　　秦束继续转回头专注的绘着手上的图说“随你方便。”
　　两人做好约定，季存转着手里的笔，低头继续看范文。暼了一眼在画图的秦束，隐约觉得很久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很好奇秦束为什么会来三班，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没去一班啊？”
　　秦束换了画好的图又继续低头刷试卷：“不为什么，想来。”
　　“哦。”秦束惜字如金，季存悻悻闭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捱到下课，他散漫的晃荡到走廊里，趴在围墙往下看垂在亭子边的紫藤萝，一茬茬，一簇簇，随风摇曳，就像宗璞笔下的紫藤萝瀑布。
　　顺带跟旁边的几个女同学聊聊天，说哪家奶茶店推出新品，哪个同学偷偷在宿舍养狗，谁和谁谈恋爱被抓，季存乐得捂着肚子笑。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几个同学在走廊里闹腾，季存后脑勺被勾了一下，他回头就怼上赵煜放大无数倍的脸。
　　赵煜乐呵呵趴在他旁边跟着往下看，“看什么呢？买冰棍去？”
　　“没看什么，走。”他和赵煜勾肩搭背的下楼去小卖铺买雪糕。
　　秦束静静坐着，图画了一张又一张，卷子做了一页又一页，裤兜酥麻，掏出手机一看，烦躁的放下笔。
　　对话框弹出消息。
　　——我中秋回来，陪你过节。
　　秦束苦笑，真的会来吗？
　　他掐灭手机，不想动弹，也不想回，直到脸颊传来一阵冰凉，他抬头看见季存笑盈盈的脸。
　　季存说“给你带的。”
　　秦束说：“谢了。”他接过冰棍，一嘴咬下，甜的，很滑。
　　季存赶紧叫他：“软舌头不是这样吃的，舔着吃才有精髓。”自己举着软舌头有模有样舔了几口做示范。
　　秦束看着他这个搞笑中带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嗤嗤笑：“是吗？傻死了。”
　　“嗐，我知道是羞耻心作祟，舔着吃确实挺幼稚的。”季存又在软舌头上猛吸一口，舔掉融化的冰水：“不过我就喜欢这样，开心最重要。”
　　季存冰棍吃到一半，上课铃就响了，他扫了眼秦束，只剩一根泛着淡绿色的雪糕棍，他对这人吃的速度佩服的五体投地，迅速把手里的胡乱塞进嘴里。
　　这冰爽，冻得一个激灵。
　　这节课是化学，袁素站在讲桌前激情四射的做着实验，偶尔还会有几声爆破声，季存双目无神的看着，身在曹营心在汉，已经在考虑放学应该请秦束吃点什么了。
　　他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长腿曲着，写了一堆小吃店的纸条，准备抓阄，最后实在没法，找外援去了。
　　秦束余光瞥见，少年脖颈修长，侧脸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
　　吃这方面最拿手的当属季存以前的同桌，他偷偷趴在柜子里发消息，何潇像他推荐了一家烤乳猪，听说那猪蹄烤得外焦里嫩，不去早点还排不上号。
　　他偷玩手机的模样傻里傻气的，秦束勾唇忍不住想笑。
　　一下课，同学们就像撒欢儿的小兔，抓起书包就向门外冲，季存迅速扔下笔，偏头朝赵煜吼了一嗓子再见，又让秦束赶紧开跑，为了那口吃的都顾不得疼痛了。
　　秦束失笑：“你急什么？
　　“赶时间啊，带你去寻找舌尖上的味道。”季存蹦哒出教室门，看见秦束不急不慌的跟着，心急的站在教室门外喊：“快点，去晚了就错过吉时了。”
　　送陪嫁品在这些地方是有时间禁忌的，早一分，迟一秒都不行，得掐点，特别是老一辈的特别看重，季存不想节外生枝，难免有点急躁。
　　秦束照常速度漫步，走出校门才不急不缓的说：“那你随便请我吃点就行，别耽误了时间。”
　　“那怎么行。”季存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找人帮忙是要拿出态度的。”说着，带着秦束去骑自己停在车棚里的摩托。
　　“抓好了，我们去宽窄巷子。”他跨上车，狠踩几脚油门，勾着嘴角一脸痞气的回头看了秦束一眼。丢了个头盔给他，轰的一声发动摩托，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车技。
　　秦束无奈摇摇头，笑笑，带上头盔，这是第一次乘别人骑的摩托啊，感受还挺不一样。
　　路上风很大，两个较为健壮的男孩挤在一起，衣襟被风扬起，能闻见前面的人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苦菊花香中夹带着点温热的汗气。
　　季存在强风中挤着眼，犹豫半天才说：“我扯到伤口了，好疼，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我俩应该下来打车。”
　　车放慢了速度，悠悠停在马路边。
　　“不用。”秦束按住他要拔车钥匙的手：“我来。”
　　季存疑惑的问：“你会？”在他印象里，书呆子这种东西都不太喜欢尝试这些冒险活动。
　　“摩托车锦标赛青年组第一。”秦束不咸不淡的说：“这款没骑过，试试。”
　　季存面部表情从疑惑到不可置信，佩服的操了句牛批！老老实实的坐上车。
　　看吧，打脸来得太快。
　　秦束发动油门，慢慢骑着，走了好一段路，季存丝毫没感觉到第一赛车手带来的刺激，他从后面扯了一下秦束的衣服后摆嘀咕道：“大神，你到底得没得过奖，我想体验一把飙车。”
　　秦束轻抿着唇，思考道：“你这车，飙车行吗？”
　　“不行算了。”季存意兴阑珊的撇撇嘴：“不去宽窄巷子了，照你这速度，猴年马月才到。”
　　话未落音，车速竟迅速提了好几个档次，在轰鸣声中超过了好几辆车，在拐弯处，还帅气的耍了把极限压弯，眼看着脚背离地面只差毫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刺激！
　　速度越来越快。
　　“嗐，慢点！慢点！”季存眼看着秦束正在提速，惊呼：“别别别，安全第一，我信我信，咱们能不能慢点。”我还想多活几年。
　　车速慢慢降下来，终于以一个季存满意的速度行驶着，没多长时间就到了何潇口中那家猪猪烤肉店。
　　有种事情很奇妙，叫好巧不巧，店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
　　俩人呆站了几秒，秦束很善解人意的问：“要不咱们换一家，再过条街背后有家羊肉米线店，味道不错。”
　　一听到羊肉米面季存闪过一抹喜色：“太巧了，我最喜欢吃羊肉米面了。”他舔舔嘴皮：“走起。”
　　店里一片热闹，有一半是吃羊肉米线的，汤锅里正冒着腾腾热气。
　　秦束领着季存到靠墙的一桌坐下。
　　季存问：“你常来？”
　　秦束说：“来过两次。”
　　“哦。”季存招来服务员：“麻烦两份大份，一份不加辣。”
　　“得嘞。”中年老板笑意洋洋的搓着手问：“要不要来杯夏天柠檬？本店新品，买一送一。”
　　季存看看秦束，对面的人无异议，便对老板说：“那来一份，再加个酸奶沙拉。”
　　静静坐着，季存突然问：“你认识去花朝村农贸市场的路吗？”
　　“不认识。”秦束大口吃着米线，毫不犹豫的说。
　　“……”
　　“嗐，算了，看来还是得问路。”季存叹息，接过老板刚送来的柠檬茶猛吸两口：“咋两吃快点，只有一个小时了。”
　　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你不认识路啊？”秦束碗里很快就见了底。
　　“当然不认识啊！不然还问你？”季存夹了根腌菜细嚼，翘着个腿，特像不良少年。
　　“怕迷路？”秦束了然一笑，放下吃完的碗：“不会用地图？”
　　季存被戳中痛处，欲盖弥彰的补了句：“我伤没好。”看到秦束的空碗正要给他要一份糕点。
　　“不用，这么吃容易吐。”秦束眼角弯弯，嬉笑：“我们看导航吧。”
　　出门就六点过了，还是秦束驮他，沿海大道过了全是土路，颠颠簸簸的，差点把店里吃下去的抖出来。
　　遵循吉时，两人八点准时进去，柳老太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两个年轻人驱车过来，赶紧走上前去迎接。
　　老太婆满脸褶子，缠着黑头巾，昏黄夜色里，单薄瘦弱，步伐哆嗦。
　　季存连忙下车搀扶，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小盒子递上，秦束站在一边插兜等着，沉默不语。
　　老奶奶看着俩个帅气匀称的年轻人，眸光微动，小心翼翼的询问：“小伙子，多少岁啦？”
　　“婆婆，我们都十七岁。”季存说。
　　老太婆感慨道：“年轻好啊！老太婆我啊一生孤苦无依，就这么个独姑娘，家里没什么人。”紧紧握住季存的手殷切的问：“能不能劳烦你们帮个忙，给我家姑娘闹闹婚，添喜气。”
　　季存迟疑片刻，抬起眼帘看向秦束，似乎在征求意见，秦束仍然闷不做声，只是含笑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