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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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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苦热,周二最是,正在入伏,季存的小白鞋被地板烫热的软绵绵的。
赵煜拎着替季存带的驴打滚哼着小曲坐到季存对面:“给,今天天气好滚烫,处处好风光。”
季存接过驴打滚:“读书忙,闲人儿忙,忙着把歌唱。”
“鼓掌鼓掌”两人互相吹捧,拆开刚买的爽歪歪干了一杯。
秦束抱着摞语文卷子回来,看着两人正碰杯,赵煜不好意思的起身让座,季存和他不尬不尬的坐了两个星期同桌,关系缓和不少,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同桌带点吃的,他拿起罐奶问:“来一罐不?”
“不要。”秦束扫过那个葫芦型罐子一眼,干脆利落的拒绝,坐下准备继续刷卷子。
季存看出他是嫌弃爽歪歪太幼稚,瞅瞅嘴角,不要拉倒,手却实诚的伸进桌肚里掏出一罐放了两个多星期的可乐。
“诺,给你。”
秦束接过可乐,温温的,跟两人碰了碰杯,拿了两张卷子给他们:“今晚的语文作业,还有,谢了。”
季存挺乐意的接过来,放学还热情的帮他发卷子。
赵煜问:“课代表,我的卷子缺页了,给我换张。”
“好。”秦束重新抽张给他。
刚发完卷子人就走的差不多了,赵煜出去扫楼道,季存伏在窗边卖力的擦窗户,一回头就看见秦束提着书包在里面掏东西,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警铃大作。
丢了帕子,抬头望望监控,瞪着滴溜溜一双大眼看同桌,扯破嗓子喊着赵煜的名字:“赵煜赵煜,快回来,我要出事了!”
秦束噙着邪魅的笑一步步逼近,季存看他的眼神就像野鬼,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一把细长的锥子问:“你在怕什么?”
季存只觉得身体发软,只怕这次要命葬于此,自己年纪轻轻的,还没体验过大风大浪,季存越想越难过,在心里咆哮:我还不想死啊!呜呜。
赵煜听到他的呼救,飞也似的奔回来,喘气问:“怎么了怎么了?”还没等他刹住脚就看见秦束握着锥子朝季存一步步逼近,立刻明白过来,义无反顾的奔向季存,纵身一跳把季存扑倒在地,向后滑了几米远。
“还好,赶上了。”赵煜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这惊险的经历够他以后吹一辈子。
秦束把锥子轻放到地上问:“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还他东西。”他指指横躺在地上的季存,用脚把锥子踢过去一点。
两人沉默半晌,良久倏然回神,尴尬的差点把墙皮抠穿。
季存推开铁板似的赵煜,高大个,两百斤的重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差点把人压没了。刚要支愣着爬起来就感觉浑身都疼,特别是后背,他静坐片刻,看着不远处的长锥,痴呆呆的说:“有点眼熟。”
“你的工具”秦束为了促使他想起来又说“本来要丢了,现在一个班顺便带来还你。”
季存想起来了,这是他落在人家的东西,芝麻点屁事搞的这么狼狈,心里暗骂:靠,有病啊?还个东西搞的像杀人犯,谁看见不怕?
他呛咳两声,赵煜赶忙给他拍拍背顺气。季存大叫:“别拍,疼。”
他顺口气平复一下又问秦束:“那天你家……”
秦束答:“家里发生了点事,卧室里是颜料,灯是消毒灯,那天不小心开错灯了。”他耐心的把能想到的,会给人产生误会的都解释一遍。
季存听完来龙去脉,难堪的低着头撑着膝盖半天不做声,丢死人了。
赵煜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拉他,迷迷瞪瞪搞不清状况,抹把汗:“到底怎么了?还好虚惊一场,不然我都以为我要舍生取义了。”
“没什么,搞了九转十八弯的误会,不说了。”季存瘫地上静息片刻打算站起来却使不上劲,后背扯着手臂:“操,好疼。”
秦束走过去给他看手臂:“应该是擦伤了。”
“那怎么办?”赵煜挑句废话问。
还能怎么办,“去医务室。”秦束抓起季存要背他。
“干,干什么?”季存又是一惊,今天自己就像遭受了千锤万击,再来点刺激得死。
秦束说:“带你去医务室做个紧急处理,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的疏忽让你产生误会了,抱歉。”
“没,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季存低着头,面上爬上羞耻,烧红了脸,他用手肘碰了下杵在一边的赵煜。
“来搀我”。
“好嘞。”赵煜拍拍身上的灰,莽撞的拽着季存的胳膊就打算把人扛起来。
“疼疼疼,能不能轻点!你要疼死我!”季存嘶嘶抽着凉气,秦束看不下去,跟着一起把他搀下楼,送到医务室。
凑巧,医务室关门了,门外萧条,冷风吹起门边的泛白的医疗广告,三人独立寒秋,大眼瞪小眼。
秦束说:“直接去医院吧,似乎有点严重哦。”
“好。”季存吃力的挪动,他被两人架进出租车,后背皮肤火辣辣的疼,随便动一下就嘶嘶叫。
前座司机放了个麻袋,三人被迫挤在车后座,季存夹在中间浑身难受,疼的不敢乱动,偏头看赵煜手里的锥子,叫他帮忙塞包里。
他被搀着下车,挂号排队,顺带拍个片,看看伤没伤到内腑。
“其他没什么问题,左侧皮肤大面积擦伤,忌辛辣鱼腥类食物,不碰水,两个星期就好了。”皮肤科医生给他开药,叮嘱上药次数和注意事项,又叫护士给他做擦伤处理,顺便打了一针破伤风。
秦束站在门外问:“你们饿吗?”
“饿。”两人异口同声,闹了场乌龙,冷静下来除了饿还是饿。
秦束说:“我也饿,我去买点吃的。”
傍晚霞光飘红,医院里除了住院的基本没几个人,走廊空荡荡,赵煜在旁边守着,没呆多长时间就被他妈打电话叫回去了,赵煜走的时候深情告别,要把包里最后半块三明治留给他做补偿。被季存一脚踹出门去,滚蛋,踹完自己疼的倒吸凉气。
秦束提着吃食回来,季存坐在诊室正在脱衣服,精炼的后背露出一大片翻红的外皮,腰腹上有一条狰狞的长疤,足足一扎,犹如恶蛇。
秦束不做声,静静站在门外等,目光扫过那条疤抬头碰巧撞上季存的视线,他转身,出去付医药费了。
护士给季存后背上药问:“小同学,疤怎么弄的啊?”
季存浑不在意的说:“手术弄的。”
“很痛吧?该有十多年了。”护士又问。
“记不清了。”季存语气淡淡,像没事人一样。
处理完一切,秦束进去搀他起来去外边随便找个长椅坐下,买了粥和三鲜汤,季存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吃食,低声说:“谢谢你啊。”
“不用谢。”秦束笑眯眯的回话,还细心的帮他把盒子打开,拆好筷,才从包里拿出两盒饭,他问:“赵煜呢?”
“他妈叫回去了。”
饭多了一份,季存说他来吃,秦束提醒:“里面放有鱿鱼。”
季存嗤嗤笑:“是哦,忘了我现在不能吃。”
秦束噙着笑:“我吃,晚上不吃宵夜了,吃宵夜长胖呢。”
“嗯。”
一阵沉默。
俩人埋头吃饭,气氛微妙,季存用膝盖撞了他一下:“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秦束说:“没多少,欠着。”
季存也不计较,笑笑:“那好,我好了请你吃饭。”
“等着的。”秦束轻笑。
“得。”季存扯扯袖口扒拉上去,手疼,扒饭都费力,嘴皮也不想动了。
他偷偷瞄一眼秦束,看着如此斯文的人如此不讲究的狼吞虎咽,绷着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秦束咽下最后一口不解的问。
“你吃饭真快!两盒就这么几口就见底了。”季存笑着连扒了两口饭,一口气接不上来。
够呛
“习惯了。”秦束只是神色淡淡,帮他拍背,跟着笑起来。
习惯了不是什么好词,季存不喜欢刨根问底:“挺好的,节省时间。”
心结解了,虽然方法很痛,但心情很不错,看着秦束或真或假的笑都觉得顺眼起来,挺好看的。
秦束喝了最后一口汤擦嘴问:“要我送你吗?”
季存不好意思了,蹭吃蹭喝的,又蹭医药费,于是说:“甭管我,我叫朋友来接。”
“嗯,那我先走了,有点事。”说着风度翩翩的把垃圾一扔,朝马路对面挥挥手,紧接着对面开过一辆“别摸我”就把人接走了,一套流程下来高冷且拽。
季存掏出电话让何老三来接他,大致说了下事情经过,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咋舌。
没多久何老三就瞪着三轮车来了,装过垃圾的,季存费力的攀上车,小腿搭在侧栏上,躺在老三给他准备的坐垫里。
他支起身装模作样的唏嘘:“感情淡了,不开车来?”
何老三驾着三轮车,回头悄声说:“最近查的紧,没驾照的通通要把车拖走,前不久咱街上就被拖了好几脏。”
季存嫌弃的用拇指摩挲黑咕隆咚的漆皮说:“前两天有条土狗往上滋尿,车洗过没?”
“有这四?太急了,没来得及洗。”何老三使劲儿蹬着三轮车上坡,气有点喘。
季存叹叹气,学着老爷子的口气:“老大不小的了,靠谱点。”
坐在小破三轮上,风吹着,能看看风景,心情难有的愉快,伤口都不疼了,季存不言,只听老三一路嘀嘀咕咕。
刚到家季老爷子就招呼着何老三留下吃顿饭,老三有事,半刻钟歇口气喝杯水就走了,季存把驴打滚塞给他,提醒让小丫头少吃点,坏牙。
何老三接过,憨憨笑着,大嘴歪上天边去,他本名就叫老三,家里第三个生,老二出生两个月就夭折了,现在还有个哥哥,季存打小就和他俩玩,情深似海,亲如手足,何老三就把他当亲哥,他把他们做家人。那个废旧品铺子就是三人合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