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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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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后,季存天天都噩梦连连,被相同的梦惊醒,他觉得自己是病了,梦里那个人端着药,依旧带着标准的微笑,柔情似水的对他说:“大郎,该喝药了!”
“好……喝药”
然后,也许是垂死病中,说话软绵绵的。
他含情脉脉的喝下药,又惊恐地被毒醒。
连续做了两天相同的噩梦,梦里全是那个姓秦的缓缓回头,带着诡异的笑,在不同场景下谋杀他,除了潘金莲和武大郎之外,还有雍正病榻前的甄嬛、卜万田圈套里的楚美人,井里爬出的贞子,反正怎么恐怖怎么来,里面的被害者永远是自己,这梦严重影响了季存的睡眠,老头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搪塞过去,毕竟这事说出来太他喵丢脸了。
第二日那个姓秦的又给他们回收站打预约电话,说是季存落了把工具在他家,让他星期天去拿。
季存心想怕啥来啥,虽然知道是自己吓自己,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醒来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就为这破事,他不想去拿,让何老三回电话过去,不要了。
何老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东西说丢就丢,但还是照做了。
季存早早到校,他的课桌靠在最后排的窗户,挂着灰蓝色的窗帘,旁桌寥寥放了几本书,暂时还不知道是谁的,赵煜跟他说,那人请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哦了声,对同桌的来历并无太大兴趣,赵煜又问他打球去不?
他说不去,又拍了斜前桌的肩一下要借作业抄。
赵煜有些震惊:“存哥,你要抄作业?”
季存乜了他一眼:“不想写,不行?。”
“行行行,走了啊!要带什么东西V我。”
“滚吧!不V,帮我带杯柠檬茶,加冰。”
他坐在课桌上赶作业,最喜欢的就是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朝窗外看去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碧海,还能看见那条回家的路,只是看看都觉得安心。
傍晚时分,从这里看去,星星点点的路灯很像一颗颗错落有致的繁星,季存回想起老头子接他放学的日子,记忆里鹅黄色的灯光洒在一老一小的身影上,路悠远绵长,爷爷总会慈祥地摸着自己的头宠溺地问:“想吃什么啊?爷爷给你做。”
他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说:“羊肉米线不加辣。”
大概是过了一个星期他旁边的书柜里才多出几本书,应该是同桌的,每本书的封皮上都写了几个字儿,挺清秀。
赵煜翻了一下,没名字,现在刚分班,有好几个同学闹肚子请假,人还对不上号,暂时猜不出这同桌是何方神圣。
季存盲猜是个女的,如果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同桌的话就非常的不错。
有几个老同学起哄,班长说:“我也觉得是个女的,看这字,啧啧!”
“我也觉得,存哥有福了,咱哥几个脱单就看你了啊!”塌鼻子用一种信赖的眼光看向他。
“你们脱不脱单关我屁事,不知道裴多菲的经典名句吗?”季存抱着手,脚翘在桌沿上有点拽。
“这个老季就不懂了!”赵煜扬扬眉,十分得意的拍着胸脯子说:“我们这些俗人,甘愿亻故爱情的奴隶,同志们,要找对象请找——江海情圣赵大爷是也,服务超多,送货上门。”
“咦~~”一群人不约而同的嚷嚷:“送货上门?是把你送上来吧,我们可不兴搞基!。”
“不懂”二字刺的季存甚感不快,好歹自己也是有前任的,正要反驳一番,上课铃就响了,众人话题顺着从门外进来的人戛然而止,只见,季存的旁桌迎面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衣袖间窜出几缕清风,然后从容自得的坐到那个空椅上,众人就跟朝拜似的一路注目着整个过程。
来人跟猜的几无二样,“肤白貌美”大长腿,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面带微笑,那叫一个温柔似水。
季存懵了,干瞪着眼足足愣了几秒,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被那人稳稳当当的扶住。
“同学,你好啊。”秦束笑着看他。
好个屁,季存心想,这都能凑到一起,想完迅速把胳膊从对方手中抽回来,别别扭扭的憋出两字:“嗯,好。”
人防备的往窗边挪,琢磨着下课去买点什么东西,防防身。
秦束见他越缩越远,有点不解,轻声问:“你怕什么?”
“没,就…就晒晒太阳,……嗯,晒太阳。”季存若无其事看看外边的天。
见到他,秦束也有点吃惊,小结巴没辍学啊!他噗呲笑出声:“可是已经天黑了。”
…………
季存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见人。
“是哦,那我晒月亮,”哈哈哈。
“晒月亮。”哈哈哈,秦束也跟着笑。
教室静了一节课。
季存焦躁难安的坐着,时不时就要往秦束那边瞟一眼,看看人家的柜子,又看看桌面,接着看手,生怕错过一丝致命细节。
秦束目视黑板,嘴上问:“你看什么?”
被发现了,季存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的审视下慌乱的编着借口:“你的手,好看。。。。”编完心里长长的吁了口气,为自己的睿智暗喜。
“嗯,过奖。”秦束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客套疏离。
“我给你看看手相!”季存说。
秦束问:“你会?”
“会,可准。”还特意拿出草稿本,画符文似的搞了一通。
秦束将信将疑伸过去:“那我想看事业线和爱情线。”
季存想蹭机多了解了解这个令他吃不好睡不好的肇事者,得做到未雨绸缪。
手确实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得齐整,不像会干坏事的,他细细摸着秦束的掌心、指腹,没茧,应该不会什么特殊技能,又暗自松口气。
“看好了吗?”秦束问。
“嗯,好了。”因为上课,季存在画好的符文上写道:你一生顺风顺水顺财神,爱情事业双丰收,只要不有逆心、私心、反心、杀心、坚持本心,必定顺遂一生。
季存深深看了秦束一眼,这五心为的就是警戒这人,不要干坏事,善而终有报。
秦束回信:嗯,我是法治社会好公民,不会。
OK,季存画了个笑脸,违心的写了句:我知道,你是好人。
秦束写:为什么
因为长得不错,备注:本人颜控。
“哦”秦束低声说:“肤浅。”
纸条上不再有任何内容后,两人都各做各的,开始认真自习。
经过这次互聊,季存放松了戒备,不再像个私生饭似的一直盯着人家的书包啊柜子什么的看了,人也不往窗边缩了,腿开始肆无忌惮的乱放,有时还会越过三八线踩到秦束脚上。
季存挺佩服秦束的,要是谁敢踩到自己心爱的小白鞋他得翻脸。自己多次造次,人家秦束只是轻轻把脚挪开,不急不缓的说:“踩到我了。”
季存:“哦,抱歉。”
秦束:“没事。”
季存和何老三家哥联办的回收站生意不错,能做做旧物翻新和家具水电维修,偶尔还能推出新品售卖,但最受欢迎的还是低价出售的洗衣机,破电视什么的,到店客户大多都是人们口中的大爷大妈,最老的有九十多岁。
何老三每天都会守在站里接业务,最近还操起给老年人理发的副业,季存那日回去就看见何老三在给自家老头儿理发,楠楠前脚进门就被她妈拽着耳朵拉回自己家写作业去了,不情不愿的大吼大叫,双脚乱踢。
何老三看着心疼,一慌张就出错,老头差点被削秃,这可不干了,理到一半就说要走人。
一想到秃头,季存就想起年级主任的地中海,忍俊不禁。
“孙儿,你笑什么?”
“没,就是想笑。”季存闭上嘴不再笑。
老头儿摸了摸意外削少一角的后脑勺,苦口婆心劝道:“老三啊~学艺不精就不要出去害人了。”
“爷爷,你听我狡辩,这四个意外,我一急才……”何老三笨头笨脑的挠挠头。
“走了,不跟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瞎掺合。”季老爷子拿起躺在墙角的竹拐杖叮嘱季存几句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收费站工具偏多,前天接了一个银饰和发梳的单,发梳磨砺好就差雕刻,这事何家两兄弟都不会,只能等着季存来。
听何老三说这些东西锻造好后要亲自送到隔壁村姓柳的老妇人手里,老妇人一生未婚,独有一个姑娘,就把传家银锭送来铸坠子,铸好随她女儿做嫁妆,还要做把紫檀小梳,因为这事季存琢磨了好些天都不知道该雕个什么图案上去才恰当。
正当他抬头看见屋檐下双飞双落的几只鸟,灵感一触即发,拿起刻刀就给梳子雕了个比翼连枝,还按照要求在梳子侧面的棱上刻上一梳到白头的字样。
他在给梳子抛光的间隙,何老三就耐不住寂寞的说起话来。
“二哥,你同桌来了吗?男的你的啊?”何老三问。
他同桌请假的事季存提过一嘴,没想到何老三记得这么清楚。
“男的,你跟他熟。”季存自顾自的继续精雕细琢。
“熟?我见过?”何老连续发问,问完立刻蹦出一句:“不不不,你先别嗦啊,我猜猜是谁。”
“他家哪里的?”何老三开始试探性的问线索,他平时最好这口,推理剧看多了的后遗症。
季存说:“春江花月夜的。”
“春江发夜夜?”何老三追问。
季存嗤嗤笑出声:“是春江花月夜,猪。“
“咦?窝不记得我认识的人有住在春江发……发月夜的啊!。”
季存听他这一口蹩脚方言,无奈的摇摇头:“那个放我鸽子的人,前段时间还跟你通过电话。”
“哦,你嗦的是那个什么……那个情先森吗?”
“是。”季存提到那人心情就不舒坦,走进屋给梳子上层白茶油,大功告成。
何老三偏生大脑缺根筋的接着问:“那人我以前见过,长的忒对小姑娘的胃口了,学习咋么样啊?”
“不知道。”季存从桌上抓了块栗子饼塞进他嘴里说:“闭嘴吧你。”然后进屋去找了个精致小红盒子把梳子装上,等到吉日连同银饰一同送去。
刚做完这些,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噼噼啪啪像玻璃珠子落地,接着又是一阵甜甜的笑声,小孩子一路叫个不停:“二哥哥,三哥,阿妈让我带点吃的来给你们。”
楠楠从书包里拿出一大盒鸡仔饼放到木桌上,顿时四处飘香四溢,没吃饭的两人肚子跟着咕咕作响。
季存一口气连吃两个,瞬时幸福感爆棚“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才伸手打算再拿两个,盒子里就所剩无几了。
“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吗?吃的这么快!”他惩恶扬善一巴掌招呼在何老三头顶上:“知道什么是分享吗?”
“存哥,不怪我啊!都怪我阿姊做的饼太好次了。”何老三含泪狂炫,吃得满嘴是油。
楠楠急忙从背包里拿出两盒排骨汤泡饭甜腻腻的说:“别急,别急,不够还有呢。”
季存蹲下身刮了她鼻尖一下,故意逗她:“小妮子怎么办事儿的,不知道要先吃饭再吃饼吗?下次这样就不给你买东西了。”
小屁孩想买什么,一听这话急得脸蛋儿通红,眼珠子含着一串小珍珠。
“……我不知道,阿妈没跟我说。”
何老三看不过去了,啃着半块饼把楠楠护在身后:“小娃子不经吓,别唬她了,再不次我就吃完了。”
“不逗了不逗了。”季存拖把椅子坐下:“没劲,吃饭。”
捻起排骨啃了几嘴,心满意足:“小篮子吃过了吗?”
“吃过了。”楠楠擦干鼻涕屁颠屁颠的凑过来:“二哥哥,明天能再给我带驴打滚吗?”
季存揉揉她一头软软的小卷毛,笑着哄小孩说:“好的啊,二哥哥给你带,但要改天哦。”
楠楠扑到他怀里,像粘人小猫似的蹭了他一胸脯的口水,咯咯笑着:“二哥哥最好了!”
何老三咧咧嘴:“小丫头片子最粘你,我这么疼她都不理我。”
季存笑:“因为你傻啊。”
“理的理的。”小丫头立刻踩着小碎步向何老三投怀送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