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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束 ...

  •   那年的寒风从秋吹到了冬,带走了最后一片绿叶,也带走了最后一点温暖。
      _______
      正文
      风柔不知解
      我以秋风遥寄你,你以温柔束我心。
      再闻一曲西洲,风柔不知解,无力何处去寻?
      季存提着毛笔炫耀似的闪到季老爷子面前,得意洋洋的念了一遍:“老头,你不是总说我肚子没墨吗?瞅瞅,我写的!”季存把宣纸贴到季老爷子的脸上,眉飞色舞道:“从今天起,请叫我诗爷。”
      季老爷子淡定的吐了口茶沫,扶正老花眼镜细看:“没大没小,写给谁的?。”
      “没写给谁,瞎写着玩儿!”季存斜靠在茶几旁:“说说,哪句最有意境?”
      季老头子细细看了,捻着花白胡:“毫无深意,一无可看。 ”老爷子啧了一声,“年轻人,务实一点。”说完无奈的抿口苦荞茶,竹杖一抬,敲在季存小腿上:“今天你们班主任又给我打电话了,考试交白卷,出门别给人说你是我孙子,丢不起这人。”
      季存鬼叫一声:“这不是考着考着迷迷瞪瞪就睡着了嘛,以后不敢了!”他继续狡辩,脸上生生一副我真错了,但就是不改的表情。
      “一堆歪理。”季老爷子气的横眉倒竖,发茬都立起来了。
      季存赶紧卖乖地给老头子满上热茶:“您老消消气儿,等着瞧,以后您孙儿一定出息。”
      刚放话,他背上书包跟老头打了招呼就要回学校逆袭去了。
      路上一直想着那诗,又想着梦里的美人,心里美滋滋。
      作为不完全是学渣的学渣,还是有机会抢救一下的。
      他讨厌文科,学理,刚分班,老班还是原来的老班,老同学还剩一半,也许是近墨者黑,原来班里的人成绩都不太好,这倒霉催的!得知还在原来那个班的时候,想换个环境的季存好心情都去了大半。
      昨儿个老班还打电话来催他,说位置换了,全班只剩他一个还没搬桌子,搞独特啊!等他回来要好好收拾一下他这小子。
      季存懒洋洋的发动了臊皮姥爷摩托开到路边,眯缝着眼跟站在不远处穿豆豆鞋的何老三打了声招呼。
      “穿过高山,跨过海,野花儿芬芳……”
      他一路哼着小曲到教室,走过前排就闭了嘴,四周弥散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季存捂着鼻子挤到最边儿上,学着老肖的表情指着赵煜说:“小子,还在咱班啊?劝你善良,不然迟早收拾你!”
      赵煜一脸黑线,贱兮兮的拽着季存的衣领,迅速把鞋脱了朝季存嘴边袭去,季存嫌弃的别开脸,泥鳅似的钻进最后一排,搬自己的桌子去了。
      赵煜不服气的瘪瘪嘴:“说的就像你的不臭!香港脚!”
      话落,逗笑一众人。
      他今天忙,搬完桌子挨完训还要跑一趟工,桌子随便挪了两步,就放到了教室最后排的墙边,方便以后睡觉、偷吃、摸鱼打游戏。
      他自己主动的找了老班挨训,全程一脸平静,早已习以为常。
      “你看你写这个鬼画符……还有这解题步骤……”老肖一嘴唾沫,接着说:“你小子好样得很——啊!皮厚了是吧!一张卷子空半截,你是打算留着纸擦屁股啊?”
      季存麻木的敷衍道:“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写满,老肖给个面子,我还有点事!”说罢还不知死活地要了张请假条。
      “呵~~滚吧滚吧!下次别让我看见你的卷子。”说着丢了张假条给他,扶额道:“继续带你这兔崽子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季存拿了请假条,随便写了个理由:我哥死了,死在那个充满爱情的春天……
      考勤的笑的肚子狂抽搐。
      天色已晚,黄昏,火红的云霞烧红路基,海岸线连绵到天边,呼啦啦的摩托声叫嚣着飞驰进路的尽头,季存消失在暮色里。
      蓝牙耳机嗡嗡震了几声,季存摁了接听键:“说。”
      “二哥,还在路丧吗?”何老三抬脚蹭着小腿上的紧身裤,叼着根烟,豆豆鞋显得格外扎眼。
      “在,刚刚从学校出来,大概八点能到。”
      “二哥,你先别弃了,客付刚刚打电话来说家里有点司,现在没思间,叫改天约。”何老三抽了口红塔山用灰常不标准的普通话磨蹭道:“二哥……你撒子时候回来……?我想请你弃那个老北京的店带点驴打滚,楠楠吵着要次,现在还抱着大哥的jio,不让走呢!”
      “你这口普通话啊,嗐……等下回来给她带。”季存嫌弃的拧着眉毛,驱车去老北京饼干店,被顾客放鸽子的不爽在满街热闹里散了不少,买到驴打滚,饿了就自己先啃了两个,回去就看见楠楠还在地上撒泼打赖,见季存提着驴打滚回来立刻不闹了,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椅子上吃饼子。
      隔天,季存刚到校何老三就再次接到放鸽子的电话,他忙不迭的拨过去给季存,把正在上课的季存惊得手机都差点被送走,用微信发消息过去。
      ——找死呢,劳资在上课!
      ——二哥,我不是有意的,那客户说地点要换成春江发夜夜,渣精……
      ——是了
      季存下午还没下课就偷摸着翻墙出去,到的时候刚好五点半,小区门口赫然摆着一块巨石,用金粉描边。
      “春江花月夜”五个大字直直立着,辉煌气派。
      他从车厢里抽出老式蓝布围腰套在身上,直直垂到膝盖,在何老三报地址那家门前蹲了半个多小时,捏着把草在楼梯坎上坐着编蚂蚱,差点被保安当做外来可疑人员赶出去,心想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准备打电话问就听见钥匙扣开锁的声音。
      他把蚂蚱一丢,拍拍屁股看着门前的人。
      “旧物维修吗?这边。”那人开了门引他进去。
      季存先看了眼那人后脑勺,又往腿上看去,身高腿长的,还挺养眼,是个有钱人,想到有钱赚,昨天这人放他鸽子那事就直接抛诸脑后了。
      他点点头,提起脚边的工具箱疑惑的看着对门01门牌号问:“秦先生!不是02?”
      “嗯,这层都是我家。”秦束站门里换上鞋让开条道。
      季存进去,出于职业礼貌没有多看,淡淡的问:“在哪?”
      秦束朝玄关的转角处一指:“那里,柜子塌了一半,麻烦修好帮我整理一下。”
      “嗯。”季存心想老子是来给你做维修的,不是来给你当月嫂的。”
      放鸽子的似乎没意识到哪不妥又指着卧室说:“里面还有个桌子,麻烦帮忙整理一下。”说着还上下打量了季存几眼,当看到那匹围腰,还戏谑的多看了几眼,看到季存脸上的不悦才移开视线。
      季存忍着心里的不爽机械的说:“秦先生,我只负责维修,打扫卫生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我加钱。”秦束说。
      “钱不是万能的。”季存不屑的撇撇嘴角。
      “一千。”秦束面带微笑的望着他。
      “不干就是不干,你到底修不修,不修退单。”
      说实话,面前这个姓秦的客户笑起来有种勾人的和煦,但盯久了那双眼睛,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吸进去。
      “好吧,请。”秦束依然笑得和煦,但在季存眼里多少有点瘆人。
      季存进去时冷不防的缩了一下脖子,屋子里温度低的就像个冷藏室,灯打开时天花板上还诡异的放射出蓝紫色的光,整间屋子就像一个私造违禁品的密室,正墙上还挂着把□□,墙边柜子塌了一半,数十个沉重的金属模型和碎片散落一地,地板也被砸烂了几块,屋内环境十分诡谲。
      季存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失踪谋杀和吃人鬼怪这些东西,现在在这诡异的地方多待一会就觉得毛骨悚然。
      小时候爷爷跟他讲过一个老辫婆吃孙子的鬼故事,他都不带怕的,此刻竟腿软的打摆子。
      他先稳住心神,强做淡定的把柜子抬起来,按照顺序上螺丝,还上了一层黑灰色油漆。
      秦束躺在沙发上,有些闷,起身搂起袖子进厨房洗了盘车厘子又坐回沙发细品,有滋有味的看着季存忙碌的样子,笑问:“吃吗?”
      “不…不吃,谢了。”季存看了眼那人袖管下露出的刚结痂的长疤,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埋头修柜子,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老辫婆蹲在昏暗的土房里啃着孙子最后半截手指,阴惨惨的回过头来问他:“要不要吃……脆骨鸡脚”
      季存不淡定了,看着地上的残败,后背阵阵发凉,又看看那人惨白的指尖夹着猩红的车厘子更是打了个寒颤。
      肇事者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蹲着的人轻叹口气摇摇头。
      ……………
      嗐!十六七岁辍学打工!混成这样,可惜了!最后又摇摇头给自己喂了颗车厘子。
      季存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偷瞄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收拾的动作不敢停,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半个小时干完平时两小时的话,做完事流的仍是冷汗,兴许是被吓的,千算万算,没想到姓秦的又指着自己的房间,让他进去给书桌做翻新,季存心里呻吟:我的老天啊!
      季存踌躇的走到卧室门前,双腿不听使唤的杵在原地,看着地上一滩不明红色液体和堆积的厚灰,差点没把自己吓死,季存敢说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此刻却被吓得两腿发软,真怕此刻在这间卧室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明天新闻上就播报某某高中学生离奇失踪,在郊区发现被分解的残肢。
      “怎么,干不了?”秦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笑眯眯的望着他。
      “能……能干。”这人走路没声,季存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背一阵发麻,以光速收拾好就想赶紧跑路。
      “等等,还没给钱呢!多少?”秦束从裤包里掏了掏。
      “订…订单上的。”季存此刻哪管得上要拿多少钱,他现在最想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收钱的时候都怕那人从裤包里掏出把刀来,人刚拿到钱就撒丫子跑了,到楼下骑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差点被吓得跪倒在地上。
      秦束不明所以的抓抓头发,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他不疾不徐的关了门,勾起唇角笑道:“小结巴。”
      秦束车厘子吃的差不多了,揉揉肚子准备倒垃圾,关门时在墙角捡到一只精致的草编蚂蚱。
      季存独自骑行在路上,夜深人静,不远不近的虫鸣此刻真像一阵阵鬼哭狼嚎,头一次多么想这破摩托能再快点,更快点……
      夜幕就像一只漆黑的大手,随时能把人吸进去撕碎。
      到家时,门口只亮着一盏路灯,悬着的心平静下来,就像漂浮很久的孤魂找到了彼岸。
      今天真是太丢人了,这么大个人,竟被吓成这样,还好没碰到熟人,不然得被笑话一辈子。
      今晚他做了个梦,十分静谧美好的梦,他又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他用力朝梦里的人奔去,却怎么也抓不住,情人总能恰如其分的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听不出是男是女。
      突然远处照来一片晨光,那人的背影慢慢变得高大修长,季存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虚影,他喵的,怎么这么像个男人,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便缓缓回头,面上带着万分——“和煦”的笑,季存怎么看都觉得阴恻恻的,正待细瞧身体就猛烈的坐起来被吓醒了。
      “靠,是他!”季存喘着气,心绪稍微平复下来,扶着额头想:这他喵都是什么鬼!!!我靠!靠靠靠!亏他还为梦里的人写过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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