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一片海》南风回暖

10、缓和

　　“老师，不好意思，是我跟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胡思正脸色稍稍缓和，才示意季存赶紧坐下上课。
　　秦束拐着弯跟他道歉，语气有些生硬，毕竟这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的人求和。
　　季存一样，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他，闷不做声的趴在桌上听课，耳根却在无人看到的发茬里泛红。
　　秦束歪头拿作业本，正巧看见，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整个早上，季存都没在跟秦束说过话，以前他上课无聊了，总爱趴桌上偷偷找秦束说点悄悄话。
　　特别是语文课，今天却格外冷漠，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
　　下课……
　　秦束有点后悔了，余光扫了眼旁边的课桌。
　　无人。
　　空的。
　　窗户被人敲响，宋阳扒在玻璃上喊：“秦哥，游泳去？”
　　“不去。”秦束心情不好，说话也懒懒散散的。
　　宋阳依旧不放弃，轻车熟路的蹿进三班，胡乱塞了一堆零食放在宋暖桌上，急切的坐到秦束对面：“听说你们班在跟十班的人赌球，打得那叫一个欢啊！要去看不？”
　　秦束眼睑低垂，继续干自己的事，淡淡道：“不去，我对篮球不感兴趣。”
　　宋阳两眼一动，幸灾乐祸的笑：“听说，你那个小同桌也在哦。”
　　秦束缄默片刻。
　　突然起身，抓起放在桌上的水。
　　“走。”

　　穿过学校的红杉林，走到操场围网边。
　　宋阳嘿嘿两声调笑道：“秦哥，不一般呐！”
　　“什么不一般？”秦束问。
　　“你对你那小同桌挺上心啊！你们gay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长得帅，又有个性的？”宋阳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没有的事，我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秦束面无表情的朝前走，对谈论他的性取向这件事从来没避讳过，过了几秒接着说：“今天是因为有点小矛盾。”
　　“是是是，咱们秦哥是纯情男高，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宋阳越讲越起劲，不知死活的开玩笑。
　　“闭嘴，找死呢！”秦束懒得解释，他现在还烦着。
　　他跟季存的关系该缓和下，不说别的，跟人闹矛盾对维持良好的社交圈来说是一件挺麻烦的事。
　　而且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他的模型设计还等着进行下一步。
　　操场上人满为患，打球的人很多，特别是高二的，秦束刚走进围网就看见几个熟面孔。
　　季存正在被围堵，一个漂亮起跳衔接假动作，灌篮，进球。
　　秦束透过围网，目睹全过程，心喊：漂亮！
　　球场下一片欢呼。
　　宋阳推了推他发肩膀问：“要不要一起？”

　　“不。”秦束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打球。”
　　“哈哈哈，这也不妨碍我邀请你打球啊！而且，秦哥，你知道吗？看一个特别牛逼的人做不擅长的事，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最逗了。”宋阳甩开挡脸的发，回忆道：“小学那会，你别别扭扭投篮，还把球传给对面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呢！。”
　　“滚一边去。”秦束作势要踹他，宋阳迅速闪躲，连连求饶。
　　操场塑胶跑道上零散跑着几个人，其余的全都跑去看球赛了。
　　鞋底摩擦烫热，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季存挥汗如雨，热血沸腾的发送一个球过去，稳稳实实的落入赵煜手里。
　　何潇虽然个子矮胖，却坚如磐石般抵挡对面的进攻。
　　赵煜得球，双目赤红的盯着球板准备投，突然大喊一声：“李林，快！拦住十班的板栗头。”
　　十班板栗头也不是吃素的，纵身一跳竟生生把正要入篮的球截胡了。
　　比分拉开一节，季存左手抓起前襟擦干脸上的汗：“煜，尽量把球丢给……”

　　话才说的一半，就被十班的一道黑影撞个满怀，狠摔在地上，上回擦伤的灼烧感再次席卷左手。
　　膝盖也疼的站不起来。
　　他喘着气直起身，靠了一声。
　　“你他妈玩儿黑的！”他瞪着面前的人，眼中烧起火星子，恨不得挥拳上去。
　　撞他的是个瘦子，不说话，一副我就撞你了，你他妈能怎么着的表情。
　　季存咬牙挤出两个字来：“恶心。”
　　十班的另一个男生走过来，把瘦子挡住，表情戏谑的踩着从队友手里拿来的球：“恶不恶心无所谓，反正我们也要赢了，他也不是故意的，玩归玩，没必要闹得不快。”
　　嘴上这么说着，看球的人早看出不对劲了，从季存上场连连得分，那个瘦子就一直追着他不放，起初只是简单的推搡，开始季存没在意，没想到，小动作愈演愈烈，现在直接玩黑的。
　　台下三班的人大喊不服，却没人理会，只是简简单单的让瘦子下场，事就算解决了。

　　季存蔑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淡，看不出刚才眼里的火。
　　赵煜挤进人群，掺着季存咬牙道：“别高兴的太早，看谁笑到最后。”
　　“你们还是好好站直腰杆再跟我说这些吧，现在比分是18：36哦。”昊杰哈哈大笑，傲慢的把球传给他们阵营的小前锋。
　　赵煜火冒三丈，抓起昊杰的衣领把人提起一寸高，十班和三班球员怒目而视。
　　李林赶紧跑来拉住赵煜：“别冲动，只是娱乐，季存也受伤了，就……都下场吧，休息休息。”
　　赵煜看着受伤的季存，勉强把人放了。
　　昊杰脚刚落地，竖起中指狂傲的丢下句话：“随便打打吧，你们的结果只有输。”
　　篮球中场休息十分钟，季存受伤，众人商量着换谁上去抵，中流砥柱没了，看着对面遥遥领先的分，众人开始焦虑起来，更多的是看着十班嚣张的嘴脸，很窝火。
　　“谁赌的球？”学习委员邱博发问。
　　赵煜弱弱举起手：“…是我。”
　　“赌的什么？”李林紧接着问。
　　“输的要叫赢的那个爹。”
　　季存哼笑，他莫名其妙的被赵煜拉进球队，现在才知道这场球是为了报复去年赵煜的作弊案。
　　知道这事的，现在这个班已经没几个人了。
　　季存动了动膝盖，还好只是皮外伤，他眯缝着眼，抬头朝十班的休息区看去：“难怪我看那个瘦子这么眼熟，就是周歪吧。”
　　“嗯。”赵煜烦躁的抓着后脑勺：“昨天放学遇到他了，又闹了点不愉快才说的赌球，没想到，他竟然还找了四班的昊杰，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路子一样的黑。”
　　李林叹气：“煜啊，该怎么说你呢？私仇不及公，输了要叫爹，以后你自个儿去叫吧！”
　　赵煜恨恨咬牙：“你他喵真不够义气。”
　　我哪不够义气了？”李林蹲地上休息，对着赵煜笑：你也知道，咋班投篮就只有你跟存哥是一把手，其他的都读成书呆子了，这比分，想赢，难如登天啊！”
　　邱博推了推黑框大眼镜，睿智一笑：“也不是没办法。”
　　赵煜仿佛看见了光：“什么办法？”
　　邱博让他往身后的围网看，只见秦束和宋阳坐在楼梯坎上聊天：“看见语文课代表身边那个兄弟没？投篮很不错，我跟他高一是同学，只是不熟。”
　　“哦，我也不熟。”赵煜郁闷的抓抓脖子，看看邱博，又看看李林，最后，一圈眼睛都集中在季存身上。
　　季存往后连退两步：“看什么呢？爱谁谁去，你不要脸我还要。”
　　他现在正在跟人家冷战呢，哪有主动找人的道理，要他拉下脸找他兄弟帮忙，根本就想都别想，丢死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喝水的秦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秦束也在看他。
　　季存扭动左手，不是很疼，他静了片刻说：“没事了，我继续上。”
　　“真的确定没事。”李林睁着不可置信的眼抓着他的胳膊瞧：“手肘都青了，我看还是挺疼的吧。”
　　“疼个屁，看我上去不大杀四方！”季存脱了身上最后一件体恤，露出精瘦的胳膊。
　　几个男孩调侃几句，似乎觉得很帅，也跟着脱了，一个二个又斗气昂扬，输了比赛也不能输了士气。
　　台下一阵尖叫，荷尔蒙爆棚。
　　中场休息结束，人还是一样，只是季存从小前锋换成了控球后卫，赵煜换成了大前锋，何潇打中锋，李林和邱博紧随其后。
　　比分稍微缩了点距离，但昊杰和他带来的两个体育特长生极其难搞。
　　就这么僵持不下。
　　宋阳看得津津有味，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你那小同桌还挺顽强啊，摔成这样还这么卖力。”
　　“嗯，是挺顽强。”秦束有些热，扯开一颗衬衫扣。
　　“你不上去帮帮？”宋阳打趣道。
　　“想让我上去帮倒忙？”秦束双手交握，观察着球场上的一举一动。
　　“不帮算了，你也没那本事。”宋阳嘎嘎乱笑，他最喜欢揪着秦束不会打球这点使劲嘲笑。
　　秦束也不恼，只是问：“哪边会赢？”
　　“十班。”宋阳想也不想就说。
　　“这么肯定？”秦束表情微动，眯缝着眼。
　　“你也不看看十班那两个肌肉男，动作标准，一看就知道是特长生。”宋阳指了指，一本正经的分析。
　　“确实。”尽管秦束对打球一窍不通，但光看也知道十班会赢，只是忍不住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