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英语0分》我算老几

2、第 2 章

　　原来他才是南丁，怎么又是个男的。

　　这自我介绍真是叫人恼火，好像所有人都该知道静海一中有一个林南丁，而他就是那个林南丁，真是太不可理喻、太自大了。

　　怒火只维持了片刻，鹿牧野得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

　　不论是先来的黑铁塔还是后面来的白雪片，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林南丁。他拼凑出来的林南丁是一个成绩很好，但瘦弱怯懦，皮肤偏黑，双颊上要有两团皴裂的红，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忽然想起他的初中同学有跟他提过，林南丁和他读过一个小学，是他先入为主，被刻板印象蒙蔽了头脑。能和他的初中同学读同一所小学的，当然本来就是静海人。

　　“同学？”

　　林南丁的一句呼唤把他从愣神中扯了出来，鹿牧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那雪片和铁塔笑了一下，算是抱歉。

　　鹿牧野在静海一中读了九年书，基本没去过住宿区，他们学校只有高中部的学生可以寄宿，因为高中部的学生可能是各个区和周边乡镇的初中考上来的，没有走读的条件。如果想在小学或者初中入学，就需要户口或者学区房了。

　　林南丁确实很厉害，能考上这所高中，个人的努力本来是占比最小的一个因素，他却将这个不占优势的因素发挥到最极致。鹿牧野在暑假的时候搜过蒙汉合授的概念，明白从那种初中里返回来到静海中考有多难。

　　就在这么难的情况下，他还是考到了全市第四名，鹿牧野知道这跟天赋脱不了干系，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是林南丁在静海念的那几年小学给他打了好底子，是他本身就有那些蒙汉合授的学生没有的资源和帮扶。

　　鹿牧野非常喜欢在心里给自己树敌，最早是他的家教，后面是他在兴趣班里遇到的比他做得更好的、更有天分的人，再后面是在班级里那些和他排名咬得死紧的同学。他可以为了打败这些所谓的“敌人”废寝忘食，可以为了打败这些所谓的“敌人”牺牲掉他爸妈好不容易挤出来陪他的亲子时间。

　　那个曾经说过羡慕他的好朋友听了他的坦白后沉默良久，最后只留了一句：“你可真中二。”

　　这些埋藏在心底的念头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枷锁，他只跟那个好朋友说过，虽然并没有得到朋友的理解，但他不在乎。

　　因为对于鹿牧野来说，他最大的敌人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和那些天才一样，姿态好看得很，云淡风轻地就能披着光环与赞美走到终点。鹿牧野无比厌恶所谓的精英阶层，又无比渴望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可他永远也打不败他们，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成就，逃不开他父母给他的支持。

　　除非他能像林南丁一样，在不可能中创造奇迹。

　　或许是因为他神情过分阴郁，又或者是因为他的一言不发让气氛变得太过沉闷，林南丁又主动跟他搭起话来。林南丁的声音也很好听，像傍晚时掠过教室的穿堂风，凉阴阴的。

　　“同学，你叫什么啊。”

　　他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只会哑巴汉语，不像黑铁塔一样语序颠倒，也没有明显的口音，连静海口音都没有。

　　假人一样。

　　像他的父母，优秀、漂亮、温和，他的父母都没能扳正的语言关都没能难为到这个林南丁。

　　“我叫鹿牧野，梅花鹿那个鹿。”

　　鹿牧野心不在焉，回答的看起来不太认真，甚至没看跟在他旁边的林南丁。

　　“啊，那我们是一个班的啊。”

　　被敷衍的人好像缺少了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并没有觉得自己正在被讨厌着，声音仍旧像一阵温和的凉风。鹿牧野被他这一句话吹清醒了一点，静海天气太热了，周围太吵了，鼻腔里的白果臭味好像怎么也散不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于是他转过头去，对着这位林南丁同学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对，我们是一个班的，只不过我是吊车尾。”

　　你是第二名，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鹿牧野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更阳光无害一点，他对林南丁在分班表中看到了他的名字有点惊讶，但随后就镇定下来，虽然不太常见，但总会有人想关注一下谁才是最后一名。

　　鹿牧野本来想听听林南丁会怎么回自己这句带了点刺的话，谁料想黑铁塔截胡，将林南丁的话头牵走了。铁塔对着林南丁就说蒙语了，叽里咕噜的舌头都打卷儿，鹿牧野一句没听懂，林南丁回复的也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这回声音不像凉风了，有点像他在公园仿古凉亭里听见的雨点子。

　　这二位一个声音像闷雷，一个声音像雨落，又或许是走到了树荫里，鹿牧野不热了，只是一味地发晕、发困，感觉下一秒就要入睡。下雨天本来就是要睡觉的，下雨天是最适合睡觉的。

　　他马上就要闭眼，林南丁终于改口说了汉语，雨停了，鹿牧野又听见凉风的声音，不困了。

　　“刚刚我哥说他看到前面有拿着行李的家长过去，应该快到了，他说也不好太打搅你，如果你忙的话可以先走，我们自己去找就可以。”

　　“我不忙，我送你们过去，正好前面有个小卖部，我去买瓶水去。”

　　鹿牧野一边说一边要往前走，眼前的人流忽然扭曲了起来，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阵防空警报似的嗡鸣，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开学认识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咬牙切齿地恨了一个暑假的林南丁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林南丁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伸手要拉他，但是太晚了，他只能看到一张惊恐的白脸，嘴唇血红的，只有头发还带点颜色，像个索命的鬼。

　　索命鬼旁边还站了一个黑铁塔，啊，凑成了一对黑白无常啊。

　　鹿牧野忽然有点想笑，胸口淤堵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曲潇阳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太中二了。

　　林南丁被这位刚刚认识的新同学吓了一大跳，但他还是及时地扯住了鹿牧野的一条胳膊，阿尔斯楞也很有眼色，立刻托住了他的后脑。林南丁摸出鹿牧野一胳膊都是汗，阿尔斯楞先也说你同学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要不先让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这一看就是中暑了。

　　阿尔斯楞不用南丁交代，一弯腰就把鹿牧野抱起来了。林南丁从鹿牧野那知道前头就有个超市，于是跑在前头开路，阿尔斯楞抱着鹿牧野跟着跑，他身大力不亏，速度比林南丁还快些。

　　开学第一天，哪哪儿都人多，商店里头给新生买文具置办洗脸盆暖壶的，高二买零食的，高三打印学习资料的，还有偷着让老板给手机MP3充电的。

　　林南丁进门就喊：“老板，这有个同学中暑了，我先用你的水后结账成不成？”

　　他在松辽呆了挺长一段时间，口音多多少少会受到一点影响，平时说话会注意着点，一着急就藏不住了。

　　老板那头围着一帮人等着结账呢，想过来帮忙都出不来，只能隔着人群喊一句：“学生你先用着，我们这有监控，你跑不了啦，要打120可以来我这里撒。”

　　阿尔斯楞第一次来这所城市，一直都很拘谨，并不敢多动，只能听林南丁指挥。林南丁本来以为这屋子里头能有个风扇空调之类的，会稍微凉快一些，谁成想比外头还闷。

　　阿尔斯楞抱着个人，好不容易挤进来，刚要问接下来怎么办，就见南丁抱着几瓶子冰水跑出来让他再出去。

　　阿尔斯楞无奈，只能领命，好在这所高中树木众多，几步就能找到一个荫凉地。林南丁先让阿尔斯楞把外袍脱了铺地上好给他置办个能躺的地方。阿尔斯楞这会儿被吓木了，南丁第一天开学怎么就遇上这种事，现在是南丁怎么说他怎么是。

　　他木楞楞地看南丁脱这位男同学的衣服，然后任由南丁拉着他的手按在贴到男同学皮肤上的冰水瓶。

　　林南丁自己也觉得这事情太迷幻，但这会儿没有可以想别的事情的时间，他回忆着之前学的中暑处理方法，拿大拇指掐上了这位鹿同学的人中。

　　因为他们动静太大，周围有人围了过来，林南丁一边掐一边用空出来的手对着聚拢起来的人群挥，大喊着：“散开散开。”，他刚刚在外头晒太阳都没怎么觉得热，这会儿反而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请问有学长学姐吗？能带我们去校医室吗？”

　　林南丁觉得这里不是个能久待的地儿，还是太热了，就算是真到了要叫救护车的地步，救护车过来也需要时间，以门口那堵车的劲儿，估计得有一会儿才能开进来了。

　　他在这吼了半天，终于有个女孩子闪出来说她知道怎么走，愿意带他们过去。

　　这回林南丁没等阿尔斯楞动手，先一步揽起了昏迷状态得鹿牧野把他背起来了。

　　“阿尔斯楞，帮他挡一挡太阳。”

　　阿尔斯楞没含糊没犹豫，拎起衣服立刻撑在了南丁头顶。

　　女同学看着这两个人的架势，不敢耽搁，走在前头带路，但她随后意识到走是不行了，因为这位白白净净的新同学已经开跑了。

　　林南丁和阿尔斯楞都是高个子，北方的骨头架子，四条长腿捯腾得飞快，女同学抱着几瓶子冰水赶得辛苦，两公里的路十来分钟就跑完了。

　　因为今天第一天开学，校医处就一个大夫值班儿，他正跟自己的相亲对象兼未来同事发消息，他对这位相亲对象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只可惜这位相亲对象对他兴趣不大，甚至有意辞去这份许多人眼中清闲且高薪的肥差。

　　大夫刚发完：“公私分明，我不会过分打扰你的。”，还没等到回信，就被两个愣头青打扰，准确来说是四个。

　　喘着一个，晕着一个，黑的一个，白的一个。

　　校医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学校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晕上几个，天太热了，总有几个中暑的，不过开学第一天就中暑的还是少见。

　　校医先生虽然好事被打搅，但还是尽职尽责，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引他们到里间病房。他在白的那个把晕的那个放躺到床上的间隙扫了一眼那个背人的。太白了，白得甚至有点不健康，比晕着那个看起来更虚弱些。

　　他给晕着那位测了体温、量了血压，指标都还算正常，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

　　他起身准备去外面把那个小风扇搬进来给病号用，就听见白的那个颤着声音张了嘴：“老师，您这有桶吗？”

　　校医先生听这声音觉得不对，回头扫了一眼他。小白脸已经捂住嘴弯了腰，似乎是已经吐出来了。这样大热的一个天，拖学生吐在地上的呕吐物可不太妙，他忙从床底下扯出垃圾桶来踢过去。

　　小白脸还挺有素质，忍到了桶滑到他脚底才吐，黑铁塔原本没跟进来，站在门外等着，听见声音忙跑进来。小白脸已经跪地躬身，脸几乎埋进了垃圾桶里，黑铁塔面上露出无限柔情，看上去是心疼得很。

　　校医先生年轻时也看过不少武侠名作，叹二位情谊颇有古龙之韵，体态深承金庸遗风。

　　小白脸同学终于吐毕，校医先生在他抬起头的漱口的间隙里给他测了个体温，好么，比躺着那个体温还高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