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英语0分》我算老几

1、第 1 章

　　不得不说的是，豪车的鸣笛声也有着和他价值不匹配的刺耳，尤其是很多豪车一同拥塞到一起的时候。

　　鹿牧野高中开学第一天，他妈没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住得近，从自家阳台上望出去就能看见他们高中的运动场，这样一想，父母确实没有什么跟来的必要。

　　没有必要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愿意跟着又是另一回事，鹿牧野兜里揣着身份证，手里攥着户口本儿。他就读的这所高中的入学要求颇为严苛，在招考时就已经筛过一拨人了，所以他有幸可以不用再带一本房产证。

　　托父母的福，他确实有一本可以通过学校核查的房产证，是他能迈入这所学校的筹码之一。

　　学区房单价高得怕人，他家面积不小，总价更是可怕。只是白天没什么人气，晚上也常只有他一个人。做饭阿姨能包他一日三餐，昂贵的学区房倒不至于凄惨到终日冷锅冷灶，但要说那是家是牵强了，也只有到了需要拿户口本办手续的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有父母的。

　　他刚一踏进校门，差点被铺面而来的臭白果味熏一个跟头，他也算对得起父母给他铺出来的路，考上了数万学子梦寐以求的重点高中。公立学校，建校已久，实力雄厚，盘踞在市中心，老早就圈下了颇大一块地。

　　图书馆、实验楼、运动场这种基础设施甚至压了很多财大气粗得私立高中一头，土地富校对绿化也重视非常，紫薇花、银杏树、广玉兰以“林”为单位的栽种。

　　鹿牧野从小学就开始在这所学校读书，成绩不错，从小学部到初中部再到高中部一路直升，算得上是顺利。同学都说他进重点班一定没问题，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维持现在的状态有多艰难。

　　他不算是聪明孩子。

　　或许是为了保证公平，在入学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被分进了哪个班。鹿牧野根据自己的排名算了又算，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进，更何况，今年这所高中空降了一个“传奇”。

　　狼多肉少，每多一个比他优秀的竞争者，他进重点班就少一分希望。

　　传奇排名全市第四，听老师说是搞数竞的好苗子。这倒没什么稀罕，鹿牧野从小到大见过的聪明人没有成白也有上千，真说天才也是有星点的一两个的。

　　但这位不一样，据说是从外省读的初中，到中考了才回来。一开始鹿牧野以为他是因户籍受限从魔都转回来的，如果真是如此，有这等水平也是不足为奇。

　　可他并不是，他是从松辽转过来的。或许因为满分的数学答卷过于完美，又或许因为以他的经历能考出这个成绩过分离奇，所以各个初中高中的老师基本都知道他。一传十十传百，还没等开学，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大名。

　　林南丁，一个听上去就很重男轻女的名字，给对于家长们和孩子们都过于长的假期留足了谈资。什么草原上来的，英语口语考0分，还只会哑巴汉语，会写不会说。也有人说他和这个林南丁读过一个小学，确实是成绩很好，英语成绩其实不错，但没有传的那么夸张。

　　鹿牧野看着大榜上的分班名单，他压线入的重点班，最后一名。

　　重点班名额有限，一张A4纸好险没填满，他顺着自己的名字往上扫，终于在名单最上面发现了林南丁的名字。

　　林南丁全市第四，重点班第二，除了去国际高中和去本校国际部的那两位，他在这个学校里只有一个人能比他考得好。

　　可惜这个人不是鹿牧野。

　　鹿牧野仰着脸看着名单上的那个名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这个林南丁这么较劲，或许人总是会对最优秀的那一个更宽容，因为过分强大的人只会让人因为慕强产生敬意，连羡慕都不敢说，对后面的人反而会产生一点艳羡甚至是厌恶的情绪，即使差距巨大，实力悬殊，也会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鹿牧野中考完也不敢松懈，在预习高中课程的间隙里将关于林南丁离谱的信息排列组合，删去了一些听上去就不合理的情形，又转述给了他妈，说他们高中好像要进来一个天才，不过偏科很严重，成绩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好。

　　他妈那时候刚处理完手头的几个案子，终于有时间来过问她儿子的功课，只是没想到他儿子先提起来的确实一个陌生女孩的名字。

　　鹿牧野手里还攥着笔，眼睛只敢看着他妈刚放在茶几上的一盘苹果，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目视前方，如果不是手里还拿着遥控器，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坐在自家沙发上准备和自己儿子共度晚间时光的爸爸。

　　鹿牧野的爸妈工作都忙，一个医生一个律师的家庭配置听上去很精英，实际上一个出去的早，一个回来的晚，总留他一个人在家看坟。

　　他们对鹿牧野的成绩也不算上心，或许是因为两人从未被成绩困扰过，对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这个人也非常信任。

　　鹿妈妈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没对林南丁做过多评价，只说了一句感慨：“那她很厉害，能从蒙汉合授的高中里考到这里来，很不容易。”

　　他爸似乎是想跟这位跟自己不怎么熟悉的儿子拉近关系，也点了点头，探身拿叉子扎了一块苹果递给了刚坐到他身边的鹿牧野。

　　“是，我读大学的时候，数学院有个女生就是从松辽箭州考上来的，也是从草原里走出来的，非常难得。”

　　鹿牧野稍微放松了一点，从鹿采柏手里接过了叉子，并没有往嘴里送，从他父母嘴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并不意外。他父母都是世俗评价体系下真正的君子，鹿牧野永远学不到他们身上的这种从容。

　　他会羡慕，会嫉妒，会怨会恨，他父母却好像从来不会有这种情绪，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之骄子，有过人的智商可以将他们从繁重的课业里解救出来，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去钻研人情世故。

　　没人会说他们的不好，甚至鹿牧野自己也不能说，没有人不羡慕鹿牧野的家庭环境，他爸妈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也给他兜住了退路。他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没能跟他一起直升初中，在搬离这里的前一天，他对鹿牧野说他很羡慕他，脑袋很好用，学习不用父母操心。

　　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他愿意用自己的脑袋换一对操心的父母，反正他永远也超越不了他父母。

　　他们一家是别人眼里的模范家庭，就连做饭阿姨都会跟他强调你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只是太忙了。鹿牧野想问爱在哪里？但张不开口，他的食谱是他爸搭配好的，他的衣服鞋子是他妈百忙之中抽身带他去商场挑的，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会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

　　他曾在商场外看过一个小男孩，大冷的天穿着单衣，手脸都冻得通红，捧着一个看着就干硬的菜馒头啃。旁边站着的男人应该是他的爸爸，面有凶色，嘴里不干不净，边骂边搡，差点把他手里的馒头打掉。

　　鹿牧野觉得自己的苦大仇深实在太矫情，他不由得要想，那个林南丁是在什么样的生活环境里长起来的呢？是在草原上吗？在蒙古包里吗？蒙古包里有爸有妈吗？他的聪明脑袋是天赋异禀吗？是从他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吗？

　　他将苹果塞进嘴里，苹果肉微微发咸，应该是为了防止氧化泡过盐水。他爸将电视调到数码宝贝，那是他六岁时候爱看的动画片，现在他早不看了，但这时候他应该说谢谢，因为他爸爸还记得他的喜好。

　　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说要去接她女儿了，她女儿明年中考，和鹿牧野读同一个补习班。他们念的这个补习班价格不低，学生也都刻苦，下学很晚。鹿牧野离得近，几百米就走回家了，不需要人去接。阿姨家住的远，女儿一个人回家，她不放心。

　　“同学，请问下领行李，去哪里？”

　　颠三倒四的一句话，倒把陷入痛苦回忆的鹿牧野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去准备回一句他是走读生，不清楚要去哪里领行李，结果入目的是一斜襟立领，很有异域风情。鹿牧野顺着那衣襟领子抬头，对上了一双很英武的眼睛。

　　太抓人的一双眼睛。

　　他曾看过一部纪录片，知道这个人穿的是蒙古袍，难道他就是林南丁？鹿牧野一直以为林南丁是个女孩子，即使是男生也得是个干瘦柔弱的枯槁样子，像是他在商场外遇到的那个挨饿受冻的小男孩儿一样，可眼前的人宽肩长颈，是个鹤立鸡群的大个子。

　　“我带你去找。”

　　也许是“林南丁”的眼睛太过真诚，又或者是这身高与身材太有威慑力，他把送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愿意带他们在自己学习了九年时间的校园里找一找他从未踏足过的“领行李的地方”。

　　“林南丁”听了这话，微微歪了歪脑袋，面上的表情由木转喜，似乎是在理解鹿牧野说的话。随后他喊了一句类似于“南丁”的话，转身又吐出了一串别的话，鹿牧野听不出什么，应当是蒙语。

　　鹿牧野探出头去，看向“林南丁”喊话的方向，他们学校高中部是一起开学的，高二高三来上课的学生跟送孩子上学的学生家长以及高一新生混在一起。人实在太多了，多得人心乱。鹿牧野想看一看他在看什么，只能看到乱糟糟的人脑袋，还没变绿的银杏树，人味和白果味混在一起，臭得人有点犯恶心。

　　他正想催一催这个“林南丁”，却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顺着人流走来，穿一件白t恤，天这样热，鹿牧野身上的汗水已经透过打底半袖洇到外头的篮球背心，那个人身上却还是干干爽爽的。

　　在拥挤喧闹的校园里，他安静的像是一片雪。

　　鹿牧野没见过雪，但他脑中最先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象，也许是写作文留下来的后遗症，被精雕细琢出来的应试作文，总是爱用一些风花雪月的元素。只是他忽然生出了一点忧心，怕这个人融化在这个鼎沸的校园中。

　　“你好。”

　　雪片身材颀长，个子虽比不上“林南丁”，但打眼望去，也是人群中蛮出挑的一个。他身条就纤和得多了，皮肉也嫩，老远一看肤色连着t恤，仿佛白成了一片，只有脸上的一张红嘴和头顶的一头黑发还有点颜色。

　　鹿牧野忙着操心他会不会被晒化了热化了，都没注意到雪片已经飘到眼前来。近处看这雪片看起来柔得多了，嘴没那么红，皮肤没那么白，脸上也微挂了一点汗，刘海末尾沾湿了一点点，半黏在眉上额间，有了一些“人”气。

　　“你好。”

　　鹿牧野伸出手去，回了一句你好，雪片将微笑转为露齿笑，牙齿齐整洁白，下嘴唇有小指甲那么大的一点伤痕，看着像是因水土不服生出来未愈的一个火泡。

　　雪片回握了他的手，温暖干燥的一只手，鹿牧野垂下眼去观察那一只手，手背的皮肤看起来白皙细腻，应当是生活在城市里不沾劳作的一只手。可他的掌心粗砺，似是有一层厚茧。鹿牧野一手的汗，不好意思久握，忙松了手。

　　雪片也就势收回手，先一步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南丁，谢谢你愿意带我们去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