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生》小门铃

19、多助

　　几天后，班里组织了社团活动的投票。

　　“下面一个参选项目是百态如花—校园花展。”李可瑜兼任串讲。

　　周一笙正在将打印好的植物图片贴在黑板上准备来做展示，没想到被方开明打断。

　　“你这个花展到时候只展示图片吗？”
　　“不是的老师，我们准备在后山花园办展，现在只是通过图片介绍花展的内容。”

　　方开明拧眉，“社团活动还是要与学习有关，尽量不要在学校里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周一笙将剩下的没贴好的图片放在讲台上，抬头反问道：“老师，您认为的学习究竟是什么呢？”

　　方开明背起手，严肃地说道：“在高中阶段，你们就应该以学科学习为主。像诗词、英语角、数学兴趣小组这些对学习有实质性帮助的，我就觉得很合适。”

　　“老师，我认同您说的学科学习为主。但舞蹈、天文、绘画、音乐等等，都是对大千知识的交流探寻，社团活动理应百花齐放。”

　　“技艺、审美、心灵、为人，用全面发展武装自己，绝对胜过单一的工具性知识。”

　　方开明接着对峙，“别的舞蹈艺术之类我可以理解，但这个花展除了娱乐能带给大家什么？”
　　“并且社团的摊位一般都集中在操场，你办花展还要专门弄个别的场地给你。后山花园说小也不小，你有能力控场吗？”

　　“老师，她还没有开始展示，怎么知道对大家毫无价值。”秦桦站起来，语气沉稳：“另外，她不是一个人办展。”

　　宋子豪也扬声支持：“老师，我们想听一听周一笙同学的方案。”

　　“是啊，我也想听。”
　　“周姐还没讲呢！”
　　“看上去挺有趣的啊！”
　　“以前都没有过这样的活动吧。”
　　下面一片哗然。

　　周一笙将目光从秦桦身上移开，对方开明说道：“老师，请给我机会展示一下吧。”

　　“成了吗？”下午去饭堂的路上，秦姝问她俩。
　　郝雪珩答道：“我们班没选上，但是周一她最后票数最多。”

　　“那就是可以了呗！”秦姝自告奋勇：“周五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布置场地。”
　　“好！又多了一个帮手！”周一笙欢快地蹦起来。
　　秦姝摇了摇食指，“可能不只多一个哦。”

　　高一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外，方开明整理了一下笑容，敲了敲门。
　　“请进。”

　　“老胡啊，你在忙什么？”方开明保持微笑。
　　“诶？方老师。”胡主任瞄了他一眼，将课件保存好，关掉电脑，“刚在备课，你坐吧，有什么事吗？”
　　方开明坐到一旁的皮沙发上，搓了搓手。

　　“不是周六那天是社团活动日吗，我们班一个小姑娘啊想在后山花园那边搞个花展。”方开明顿了顿，“我听了她的方案，真心觉得不错，就是场地这边你看能不能批准一下。”

　　胡主任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后山那边啊？”
　　“对，就是高二楼后面那个小花园。”
　　“我觉得弄两个场地，管理起来确实会多不少事情啊。”胡主任往椅背靠去。

　　“唉，我可不也是这样想的嘛。但我们班那群小兔崽子们都很想看她这个花展。”方开明轻轻拍了一下膝盖，“不过我也看了下，她确实很有创意，不仅融合了生物知识，还挺有教育意义的。”

　　“那，她的那些花从哪来？”
　　“老胡，这个问题倒不需要我们操心。那小姑娘家是开花店的，并且还说已经和学校那个园艺师说好了。”

　　“言植？他不是最爱惜他那些花了吗？居然舍得拿出来办展。”胡主任有些惊诧，心想：校园花展听上去确实很有新意，说不定这个活动办得好还能上报到市里评个奖。

　　“后山花园那片儿本来就是归老言管，他都同意了，我这边直接跟学校上面说一声就行。”胡主任话锋一转，“但是，你们班单独在那边，什么事情可都由你这个班主任来负责喽。”

　　方开明点头憨笑：“应该的。”
　　“行。”胡主任抿了口茶，“方老师你不是教语文的吗？刚好你也最了解你们班的这个活动，结束后就顺便写篇稿吧？”
　　“可以。”
　　胡主任站起来，“方老师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饭堂。”

　　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周一笙就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秦姝发了条微信，让她直接在后山花园门口等她。

　　一般放周末，她都会在收拾书包的时候跟秦桦扯几句什么“这周要和秦姝姐去哪哪玩”“作业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写”…

　　她把自己的周末安排分享给秦桦，像做汇报一样。

　　但今天她发完消息就冲出教室，秦桦反而觉得还有些不太习惯。

　　周一笙的声音好像已经成为秦桦生活中规律存在的白噪音。

　　类似于学习时耳机里播放的音乐，西餐厅悠扬高雅的钢琴旋律，夏夜电扇的旋转和虫鸣。

　　他原来以为的吵，却帮他屏蔽了外界环境的嘈杂。一旦规律突然被打破，四面的声音猛地涌入周身的空缺，烦躁感也逐渐升起。

　　书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秦姝：[来后山花园，需要你帮忙。]

　　他没有回，将手机揣进衣兜，背起书包离开吵闹的教室。

　　“雪珩，我们先去我家搬花。”周一笙拉着郝雪珩朝回家方向跑。

　　两人气喘吁吁到了花店，叫的货拉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扔下书包，打开一楼花店的卷闸门。

　　“雪珩，我们先把花展需要的花往车上搬，还有玻璃架。”
　　“周一，你带这么多过去，告诉叔叔阿姨了吗？”
　　郝雪珩一边搬，一边担心地问道。

　　“没事，他们这两天刚好去昆市签货源去了，展后原封不动地给搬回来，他们是发现不了的。”

　　搬完后，周一笙又上楼从玻璃柜里小心拿出自己制作的标本，收拾好放在一个塑料箱子里。

　　两人坐上车，“师傅，前面右拐，到北城一中正大门。”

　　校门口，依学校规定王叔将货拉拉拦下，“校外车非必要不允许通行。”
　　“王叔，这拉的是明天社团活动日的物资。”周一笙下车解释。

　　王叔见是平常总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个小姑娘，语气稍微缓和一点，“行，你们东西搬下后就尽快开走。”
　　“好嘞！谢谢王叔。王叔明天有空的话去后山花园看展喔！”周一笙热情邀请他。
　　王叔脸上笑出褶子，“好，就你嘴甜，还记得邀请我。”

　　“师傅，一直直走就好。”她上车后跟司机师傅交待。
　　经过十字路口，周一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降下窗户，探头喊道：“植叔！”

　　植叔身边还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但是一晃而过，并没有看清楚长相。

　　植叔看到周一笙，转身大声说道：“花园有个男生在那了，我先回家一趟，等会儿过来。”
　　“好，植叔你先忙你的，我们有三个人呢，不用担心。”

　　周一笙一脸疑惑，“雪珩，刚刚植叔说的是男生吗？我没听错吧。”
　　郝雪珩也感到奇怪，“确实说的是男生。秦姝姐应该在那等着我们吧，或许口误了。”

　　到了后山花园，事实证明，并没有口误。

　　“秦桦？”周一笙下车，认出了他的背影。

　　“你一个人在这里？秦姝姐呢？”周一笙朝四周瞅了瞅，没看见秦姝的身影。

　　秦桦右肩微耸，“她去买晚饭了，让我等在这里告诉你们。”

　　“那多耽误你时间啊，直接在微信说就好啦。”
　　“…”
　　“你是不是急着回家学习？你可以…”
　　“我妈让我陪着一起回家。”

　　郝雪珩让司机打开护栏，然后朝他俩走过去，“去把东西搬下来吧。”

　　周一笙想起王叔的话，转身，顺手就拉上秦桦的衣角，“快，王叔说校外车要尽快开走。”

　　秦桦装作被拖来干活不情不愿的样子，冷漠机械地搬着车上的东西。

　　看到周一笙正伸手去抱一个很大的塑料箱，秦桦把手上的花盆递给她，“这上面太多土，你拿这个。”
　　她迷迷糊糊接过花盆，“这上面哪有土啊？都是花泥啊。”

　　秦桦不懂这些，耳廓起了点红，搬起塑料箱离开。

　　东西都搬完后，周一笙跟师傅约定好明晚收摊的时间，让司机先开走了。

　　秦姝刚好拎着晚饭回来，“来，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四个人就围着花园门口的桌子，端着饭盒站着吃饭。因为秦桦在这里，周一笙明显比平时要安静一点。

　　秦姝也不太懂这些花草，嚼完嘴里的饭，提出问题：“等一下我们俩能帮忙干点什么呢？”

　　周一笙放下手中的饭盒，拿出自己的草绘图，“我们的花展由四块组成，鲜花区、花束区、干花区、标本区。”

　　她的草图上就已经将各区包含的品种和摆放位置都标识得很清晰，但是还是一点一点细细讲给秦姝和秦桦听。

　　基本的摆放框架讲完后，郝雪珩提出分工的建议：“一笙，标本我们几个都不是很熟悉，这个区就你来布置吧。”
　　“嗯，标本我来弄。”
　　“剩下三个其实就按照方案来摆放就好。只是干花区需要搭玻璃架，男生来应该…”

　　郝雪珩和秦桦完全不熟，所以不好意思很直接说让他干什么。

　　“对呀，这干花区的活就交给我弟来做吧。”秦姝帮忙接话，“那我就和雪珩一起弄鲜花和花束。”

　　“我看标本区不是也需要玻璃架吗，那一笙就和我弟弄干花和标本。”秦姝向前摊开手掌，“这不刚好一带一，多好啊！”

　　吃完，四人动身布场。

　　秦姝和郝雪珩将带来的花移向鲜花区和花束区摆放好，并根据方案对植叔花园里原本就有的花进行筛除，将不需要的转到工具房后的空地。

　　“秦姝姐，这个我们不需要。”郝雪珩将一盆大理菊递给秦姝，秦姝接过后起身，又蹲下。

　　“怎么了？”郝雪珩不解。
　　“你看那边。”秦姝胳膊肘对向干花区的方向，“我第一次看到我弟和别人如此和谐地呆在一起。”

　　“每层的高度好像不够。”周一笙将干花插在花瓶里，试着放在玻璃台上，“再加高的话上面几层的观感也不好…只能减少层数，另外再搭个架子。”

　　“一定要放在一起吗？”秦桦盯着玻璃架。
　　周一笙以为秦桦意思是要灵活应变，“因为它们代表着同一个主题，所以我设计的时候是放在一起。不过，现在看来有点不太可行—”

　　“也可以。”秦桦打断她，“调成螺旋阶梯式错开就好。”
　　周一笙眼睛一亮，“对啊！这样不仅好看又扩大了摆放空间。”

　　两人同时将手伸向放在最上面的花瓶，指尖触碰的一瞬，眼神也碰撞在一起。

　　周一笙迅速将手收回，弯腰拿起架子上放的另一瓶干花，语速飞快，“你拿上面那个吧。”

　　“嗯。”秦桦不像她反应那么大，手滞了两秒，继而拿下花瓶，“拆架子吧。”

　　四人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秦姝的妈妈打来第二次电话。

　　“没事，秦桦跟我在一起呢，高三的也都还在学校…行，挂了。”秦姝挂断电话，接着整理花束。

　　郝雪珩考虑到她家的情况，秦姝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秦姝姐，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别让阿姨太担心了。”
　　“没剩多少事了吧，做完一起走。”

　　周一笙和秦桦弄完那边的东西，朝她俩走过来，“我们那边已经摆好了。”

　　“周一，你们帮忙把花束区的卡片挂上。我们挂鲜花区的，挂完就结束了。”郝雪珩将一叠卡片递给周一笙。

　　晚上光线不是很好，只看得清卡片上标写好的数字。
　　“秦桦，你挂1-10吧。”
　　“怎么挂？”
　　周一笙抽出1号卡片，蹲下来给他做演示。

　　“就这样，是不是很简单。”
　　她回过头，秦桦正弯着腰在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

　　花园中央昏黄的灯光打在周一笙脸上，周围静谧而柔和。

　　秦桦背着灯光，周一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在十月微凉的夜晚，可以感受到从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嗯…还行。我试一下。”秦桦蹲到另一束花前，照摸画样挂上了一张卡片。

　　卡片在晚风吹拂下旋转晃动，时不时擦过手心，有些酥痒，好像在撩拨他。

　　布完场，植叔都还没有来。李叔过来接秦姝秦桦，顺便将周一笙和郝雪珩也送回家。

　　洗漱过后，周一笙打开与秦桦的聊天界面，放在枕头边，然后平躺在床上看明天的活动方案。

　　实在太累了，她看着看着就昏睡过去，没有熬过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