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黎明》无惑叶子在线卷

8、第 8 章

　　Tommy带着Ghostbur离开了办公大楼。Ghostbur牵着Friend，乖巧地跟在Tommy身边。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Tommy想了想：“你先跟我回家吧，你想跟着我住还是想等Philza回来了，他的房子总是空着，我可以问问他。”
　　Ghostbur摇摇头：“我想跟着你。如果不会打扰到你的话。”
　　Tommy抿了抿唇，道：“不会的。”
　　等到达Tommy家，两个人将房子好一顿收拾，整理出Tommy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的书房，让Ghostbur住了进去。本来Tommy是想将自己的卧室让给Ghostbur的，他睡在哪里都可以，但是Ghostbur不同意，他说书房就很好。Tommy书房里的书不过，而大部分是装饰品，将乱七八糟的玩意搬了出来，然后放了厚厚的垫子当作床，枕头毛毯准备好，算是Ghostbur的新家。
　　Tommy帮Ghostbur整理好，天也黑了，两个人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就靠在圆圆的大沙发垫子上，一言不发。
　　这样的气氛让Tommy感到不适的压抑。并非是性格的原因，而是Ghostbur的一切，让他感受心酸难受。
　　他从来没有见过Wilbur表现得这般老实。就算他知道Ghostbur并不是Wilbur，可对方顶着Wilbur的脸，拥有Wilbur的记忆，他也不能很快地适应Wilbur用另外一种方式重新返回世间，与他们重逢。
　　从凌晨忙到傍晚，一整天Tommy都不觉得饥饿。Ghostbur是个半人半鬼的存在，他失去了味觉，也不需要补充能量，Tommy担心自己某一句问话恐怕会让Ghostbur敢到不适，于是显得格外局促。
　　“Tommy。”Ghostbur的声音很轻，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云，看得见，却摸不到，总有一天会消散在眼前的错觉。“我觉得大家好像……不是太想见到我。”
　　“没有。”Tommy想也没想地否决。他的口腔发干，尴尬地补充道，“只是你死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现场。因为Philza……反正因为你的死，我们都很痛苦，所以再看见你的时候，都很意外。”
　　他少见的如此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意思。Tommy在心底叹气。他感觉自己变了。少了以前的冲动和莽撞，但也少了那种青春的蓬勃朝气。他才多大？这并不应该。但Wilbur的事将他大半的精气神儿给抽走，想要回归曾经的状态，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能因为你说你不是Wilbur，他们感到很惊讶，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毕竟……你和Wilbur确实太不一样了。”
　　Ghostbur捏着自己毛衣的一角。他的身形和他的面孔做出这样的动作，太过于不和谐，那种扭曲感Tommy是皱起眉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阐述，只能听着Ghostbur说话。
　　“Wilbur……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我能感受得到。人们并不是太喜欢他。这个地方也不喜欢他。但是今天见到的Fundy、Tubbo、Niki、Quackity还有Eret，他们对Wilbur的感觉不一样。很乱……不过你也……不喜欢他……对吧……”
　　Tommy的嘴巴是张开又合上。
　　喜欢Wilbur。说不上来。他如今对Wilbur的情感十分复杂。他是喜欢Wilbur，他想到Wilbur临终的画面，便头疼欲裂，心脏也跟千万根针扎似的，可他也不喜欢他。他不恨Wilbur。这和他恨Technoblade，恨Dream的情绪不一样。有关Wilbur，Tommy永远说不上来。
　　他曾经把Wilbur当成英雄，将Technoblade当成救世主，然后他是勇士。最后英雄成了叛徒，救世主做了魔王，剩下一个英雄，既无法救下所有人，又无法打败恶魔。窒息般的无力死死掐住Tommy的喉咙，与名为“Wilbur Soot”的梦魇，折磨了他许久。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Tommy说，“我很想Wilbur，我想让他回来。但是我又担心，如果他还是生前……之前的状态……我也很在意这个国家，L’Manburg，你明白吗。”
　　Ghostbur没有回答。他明白。他也不明白。L’Manburg的名字引得他的灵魂为此而颤抖。他记得L’Manburg，建立L’Manburg的过程属于他开心的回忆，清清楚楚地刻在脑海里。可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对L’Manburg感到不解。为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定义，一片土地，一定数量的人口，会组成如此强大的凝聚力和生命力。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缠绕着Ghostbur自身。
　　Ghostbur知道自己是失忆的。他不清楚是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记忆，还是那一部分被人强行给分割开来。刀口发钝，所以还让筋骨藕断丝连，没能完全切干净。一切有关Wilbur的问题紧紧缠绕着他。他不喜欢Wilbur。这是他隐瞒的部分。他不是单纯的孩子，不懂该如何遮掩自己的情绪。他就是不喜欢Wilbur，说不出来原因，仿佛另一个自己会在某时某刻成为敌人似的。
　　他对Wilbur这个名字很是抗拒，还有些畏惧。他知道那个男人会掌控自己，会在见到自己后，杀死自己。
　　尽管，他根本没有见过Wilbur。Wilbur的存在，对他来说，仿佛只不过是一个概念。他知道他存在过，他也知道他对自己和自己的记忆做过什么，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是他就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不喜和畏惧他。
　　Ghostbur低下头——他好像没怎么抬过头——遮掩住眼底的惊慌失措。
　　Tommy见他不说话，不知道Ghostbur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还是因为失去的记忆而根本对自己所说没有反应，无奈地叹气。Ghostbur太脆弱。他表现的像一张薄薄的纸，尽管没有用羽毛笔写下自己的弱点，但他的存在孱弱到不需要弱点的出现。
　　他就是弱点。
　　如果放在Wilbur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Wilbur知道自己的弱点，他不会隐瞒，他会告诉所有人，并且利用自己的弱点，将其变成最有力的武器。他像Dream，像Technoblade，所谓的弱点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攻击穿破得了的。
　　Tommy一时间也没了话说。他坐在床边，让回忆将他整个人笼罩住。Ghostbur出现太突然。他的存在像是世界恶意的衍射，让他们这些还没能完全从痛苦中脱离出来，和准备好迎接全新的生活的人，重新被拖回绝望和痛苦的深渊。
　　Tommy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怎么能这么想Ghostbur？！他说不定就是Wilbur，不过是一个残缺的Wilbur。他是在意Wilbur的。可是当他看见Ghostbur的瞬间，产生的情绪并不是惊喜，亦或者是Niki那样的喜极而泣。他在怀疑，紧接着，恐惧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吞噬。他觉得这是Dream布下的一个陷阱，欣赏他自我折磨。
　　他为什么会对Wilbur感到害怕？Wilbur最后的生命中，Pogtopia担心他会因为摇摆不定的情绪，再度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那时候，Tommy的想法是清晰明了的。他不想让Wilbur死掉。他不想失去自己最爱的兄长。
　　但是Ghostbur，无论怎么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尽管他以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他们眼前，和他们进行交流，终究无法改变他是一个死人的事实。
　　一个死人又能做些什么？
　　而就算那时候他看见的不是Ghostbur，而真的是Wilbur回来了，他为什么要感到害怕？明明第一时间，自己看见的只有Ghostbur和Wilbur足以完全重合的面孔。
　　Tommy越想越多，也越想越偏。他觉得害怕极了。他强迫着自己停止思考，不再去抓着Wilbur和Ghostbur之间的关联，以及自己见到Ghostbur之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Philza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知道Wilbur复活了吗？不，如果他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他也能看出什么来。他知道那么多，他一定能解释清楚Ghostbur如今的状况。Philza如今在哪里？
　　猛然间，Tommy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在Wilbur死后，Technoblade便失去了消息。他像是在他和Wilbur、Tubbo他们刚刚成立L’Manburg的时候一样，只有在吟游诗人唱起英雄史诗才会提起的名字。Pogtopia的全部仿佛是一场梦。
　　Technoblade……Technoblade还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Wilbur，不，Ghostbur的出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当时也没有阻止Philza杀死Wilbur，但之后他又消失不见了，再度成为了自己传说中的兄长。
　　不过如今的大哥，不再是让Tommy为之骄傲自豪，甚至是炫耀的那一位。
　　他是暴君、神明，和叛徒的盟友。
　　Tommy知道Technoblade对待自己和对待Wilbur明显是两个态度。他太过于照顾Wilbur了，他对Wilbur的担心，尽管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但Tommy记得，Technoblade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Wilbur身上。Tommy描述不出Technoblade的视线中所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也太让人难受，仿佛Technoblade已经预计到了之后的结果。
　　那时候的Technoblade，到底在想什么？
　　隐约的，Tommy只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的一角。他心底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Ghostbu坐在一边，伸出手，掌心之中的蓝色仿佛在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