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黎明》无惑叶子在线卷

5、第 5 章

　　自从Tommy恢复了以往的状态，Tubbo便给了他不少外勤任务，大有让他将因宅在家里而丢失的时间全部补回来似的。其实Tommy还跟着抱怨两句，Tubbo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次数多了，Tommy也便意识到Tubbo的想法。他不想让自己在L’Manburg多待。虽说他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总还是避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将商队安全送到目的地并且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后，Tommy快马加鞭赶回了L’Manburg。风景很优美，年轻活泼的姑娘们对他也很热情，让他几乎是舍不得走，不过Tommy自己深知自己的脾性，于是在心里给自己立下条规矩，在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后才让自己去放纵一次。现在距离下一次休息还差两个任务，所以青年才急着回去接活儿，好方便他快速沉溺于温柔乡中。Tubbo知情，但也不做评价，只不过会在麻烦程度上多多给Tommy增加点障碍。
　　便是这样的一天夜里，Tommy骑马穿越黑森林，在守城士兵检查后，回到了L’Manburg。这个时间Tubbo已经睡了，L’Manburg内也只有家家户户门外的灯火是燃着的，屋内是一片黑暗。Tommy松开缰绳，将马匹交给士兵，步行离去。这匹马是商队送给他的，也算是一种隐性协议，毕竟负责脚程的马儿对大型商队来说算不得什么，尤其是送出去的马儿也不算是金贵值钱的品种。
　　Tommy走在街上，雾气是越来越浓，几乎要遮住他的视线。Tommy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可正当他转过街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那个男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Tommy眯起双眼，不知何处起了风，吹起男人的衣角。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卷发被吹开，露出他的一只眼睛来。
　　男人是背对着Tommy，后者看不清他的面容，但Tommy的大脑本能地告诉他，行走在雾色中的人定然有猫腻。Tommy并不认为这是Dream，但是L’Manburg临近无望海，世界如此之大，若是有亡灵生物的闯入那便不好了。
　　这样想着，Tommy便跟了上去。男人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可Tommy却发现自己逐渐跟不上他，就算自己跑起来也没有用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向下拽去，而等他挣脱后，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成白与灰的结合，让他再难寻到那人的踪影，只能恨恨而返，等他往回走时，雾气才迅速地退去，仿佛完成了任务似的。
　　Tommy皱起眉头。他有预感，这其中一定有鬼。
　　第二天醒来，Tommy便去了码头边，虽说现在无望海是最为平静的季节，但夜里从无望海出发对于水手们来说并不是第一选择，他倒是想从他们那边探听些消息。可左右打听了一圈，就算昨天晚上还在外清醒地活动的人描述的都是一副月明星稀的景象，仿若雾气只是Tommy自己的错觉。
　　Tommy被他们说的也是一愣，但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去的地方较为偏远，来回花费了不少天，赶回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深夜。雾中人的景象本已经被Tommy给忘了个干净，谁知道那夜等他将马匹交给守城士兵后，他再度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Tommy这次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赶忙快步跟上前，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进雾气中。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胡乱劈砍。就像那个夜晚，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Tommy跟着他从海边一路追出L’Manburg，甚至连进入到了Dream的王国领地都没有意识到。
　　“站住！你站住！”Tommy大吼。他不知道雾气中有什么，但在这里，他的体力消耗的极快，只是凭借着意志力强撑着让自己能够将事情调查清楚。
　　跟Tubbo的谈话跳进他的脑海中。Tommy越想越心惊，不管这雾气是否只有他一人能看见，他都要确保L’Manburg不会受到影响。如果是自己的问题，大不了等Philza回来后问问啊，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等他穿过沙滩边的林间小路，追逐战终于落下帷幕。男人停下了脚步，站在树叶的阴影中。月光照映在地面，男人几乎是纯白的头发卷了又卷，看上去蓬蓬松松。他的穿着普通，可上方绣的花纹确实复杂扭曲，像是某种法阵的封印。Tommy感受到男人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才慢慢地，像是机器般地转过身来。
　　“！”
　　Tommy惊愕地呆滞在原地。
　　是的。他当然觉得男人的背影无比熟悉，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他本应该尸骨无存的哥哥，Wilbur Soot。
　　Wilbur。怎么会是Wilbur？他不是死了吗？Tommy愣愣地望向男人，发不出一个音节。自己可是亲眼看着Philza将他的剑插进了Wilbur的胸腔，随后火焰燃起，Wilbur的遗体化作金色的灰尘消散于空中。他想不通Philza的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是他根本无法收敛Wilbur的遗体。他的哥哥唯一存在过的证明是这个国家和他们脑中的记忆，以及那些与神魔同行的证据。
　　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Tommy试探性地上前一步，Wilbur没有动作。他就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Tommy。Tommy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可被那双注视过无数次的眼睛望过来时，他却是打了个寒战。不知怎的，他有些害怕面前的Wilbur。这份情绪不同于“害怕会输掉对Manburg的战争”、“害怕失去自己的兄长”，它的恐惧无比纯粹，乃至于毫无缘由，就像是……就像是他看见Technoblade放出了凋零的那个瞬间，他失去了全部的、作为一名曾经的骑士的精神，他想要逃的远远的，不管身后人的死活。
　　可是面前的Wilbur与他记忆中的不同。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的穿着与头发的颜色极为不同。Tommy依稀能从他的脸上找到当初Wilbur的那副调侃似的神态，但那也不过是微小的一部分。他的感觉就像是……像是……
　　Tommy深吸一口气：像是他第一次见Dream的时候，后者所给他带来的感受。
　　不知为何，周围的温度比L’Manburg要冷，Tommy试图靠得Wilbur近些，可还不等他迈出那一步，Wilbur便伸出手，食指竖起，大有不让Tommy继续接近的意思。Tommy动作一顿，但依旧是踩了下去。他看向Wilbur，期待着对方的反应，可后者依旧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Tommy咬了咬牙，终究是开口道：“Wilbur……是你吗，Wilbur？”
　　后者并没有给予他答复。
　　Tommy深吸一口气：“你……你还活着是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Tommy，Tommyinnit，你的弟弟。”他不等Wilbur回答，问题一连串的抛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变了这个样子了？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都在那里？我那天……那天晚上看见的人，是你对吗？Wilbur。Wilbur？”
　　Tommy说着，但他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明明……应该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他却带着死气，让Tommy不敢离得更近。是的。Wilbur应该是死透了的。可是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Wilbur，可后者在他的手即将碰上自己的身体时，向后退了几步。恍惚间，Tommy仿佛看见他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转过身，再度隐藏进浓浓的雾气中。Tommy想要追上去，可他顿觉一片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这样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Tommy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他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天空发白，但已经看出些许暖色的调剂。Tommy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环视一圈后发现他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昨天夜里，或者说是今天半夜他还在追逐Wilbur的身影，但最后还是没有结果。可这连着两次见到Wilbur，昨夜的记忆还那样的清楚鲜明，让Tommy很难说服自己那只不过是一个幻象。Tommy心烦意乱。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积攒在他的脑袋里，令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似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Philza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返回L’Manburg，但Tommy想，自己是一定要找他看看的。Philza看过很多书，他的知识储备量仿佛没有底，无论什么都能给自己一个答案。至少有关与“Wilbur还活着”的记忆，他一定要问Philza个清楚。
　　他翻身下床，可就在这个瞬间，他站定不动，半晌后才像是如释重负般的笑了起来。
　　房间的地板上有着泥土与草叶的脚印，虽然不能比量出原脚印的大小，但可以证明，他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虚无的。
　　Tommy的心脏在此时猛地一击，跳动的比往常更加厉害。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直觉，Tommy快速地跑出房间，朝着他的大脑所提醒的位置冲过去。他来不及锁门，身上的衣服也是胡乱穿着，头发更是一团糟。
　　L’Manburg除于凌晨，街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看见奔跑中的Tommy，，还来不及与他打个招呼便被Tommy从身边直接跑过，只能面面相觑，猜想着是不是他们年轻的总统又有了什么急事，需要自己的朋友的帮忙。
　　经过那片Philza建造的别墅区的时候，Tommy微微停了一瞬，随后再度往他与Quackity发现Wilbur的“秘密”的地方。
　　等他翻过丘陵，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忽然消失不见。Tommy愣神，他调整着因为心脏跳动过快而不稳的呼吸。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急冲冲地跑过来，就是为了欣赏L’Manburg的日出？
　　Tommy环顾一圈，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像是疯了一样。Wilbur死了。他永远不可能再回来。或许昨天晚上，真的是自己的幻境，或者是什么人给他下了咒语，让他在外面梦游了一圈再回到家。只有是碰到有关Wilbur的事，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大脑，跟着胡思乱想。
　　算了。Tommy自暴自弃似的安慰自己。他挠了挠自己的左耳朵下，手接着伸到了自己脑后，来回搓了搓。
　　就当自己是过来欣赏一场日出罢了。
　　天边的白慢慢被浅浅的粉与紫攀爬上，Tommy站着的位置背阴，不能完全赏到L’Manburg的景色。于是他看中了之前Punz曾经守卫过的高塔，那里正向无望海，回头也能将L’Manburg尽收眼底。这样想着，Tommy便绕了个远路从后山转出，可正当他走到边缘区域，一扭头，山丘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人站在原地，像是迷失的孩童般打量着四周。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双手，迷茫又恐惧地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浅黄色的毛衣贴着他的身体，遮住他的脖子。而在他的脚边，一只蓝色的小羊乖巧地晃动脑袋，时不时蹭着男人的小腿。
　　Tommy离他不算远。他能够看清那人动作的同时，自然也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心脏跳动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了。这一次Tommy意识到，他是真的没有眼花。太阳从东边升起，光芒越发明亮，穿透夜晚的残痕。Tommy的呼吸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张了又合，反反复复。那个名字就停留在他的嘴边，可他根本没有勇气将他说出来。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他昨天晚上见到的人是真的，他现在发现的，站在那里的人也是真的。L’Manburg逐渐热闹起来，人们的喊声唤醒了一天的开始。可Tommy不为所动，他抬起头，仰望着山顶的人。随后他抬起手，一抹眼睛，朝那人的方向冲过去。
　　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来人，没有几分钟，Tommy便站到了他的身前。但真正看清他的容貌时，Tommy眼眶中的泪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
　　是的。这是Wilbur。不过和他昨天晚上见到的Wilbur还不一样。这个Wilbur怔怔地望向Tommy，随后露出一个令人心疼又心碎的笑容。
　　他的眼中，是一片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