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38、烧酒

　　“你是说，派去通告府上的人已经拿下了是吧？”见歆莹点点头，书意才放心下来。

　　只要他落入洞龙寨的消息不会被传到府上，他才好做下一步计划。

　　如果府上知道了他落入山匪的手中，不管是乖乖提着银子过来换人，还是去上报了朝廷带着人来抢人，都会打乱他的计划。

　　“你……这几天没问题吧。”歆莹静静看着书意将她煮的汤药喝完，走之前，还是多问了一句，只不过刚问完，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书意一听，立马翻了个白眼。

　　“爷无恙，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真是不管什么场合，给他点颜色，他就能骑在头上嘚瑟。

　　“记住，先找到洞中烧火的地方，一定要找到。”

　　歆莹小心地关上房门之前，书意还在不停叮嘱。

　　书意的计划，正是想从内部端了这洞龙寨，既然外部难以打进去，那不妨就先混进来，再等机会一把火烧了这里。

　　没了避难所，这帮山匪藏不住，自然也就作鸟兽散了。

　　她不动声色，正想着如何在洞中打听到烧火的地方时，刚关上房门，一回头，忽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你？”歆莹捂着撞疼的额角，细看来人，惊叫一声。

　　前人不是谁，正是那个名叫“钢炮”的山匪！

　　“你没去随寨主练兵吗？”

　　刚问完，歆莹便捂住了嘴，这一声询问太过刻意了！

　　一瞬间，歆莹有些心虚，他莫不是看到了自己从寨主的房间出来？正当她冥思苦想着错了时，可谁知这钢炮却比她还要慌。

　　“诶呦，姑奶奶，您走路可小心些，至于练兵……这个，我今天，肚子——啊不！腿！腿之前受了伤，找寨主请了假，就不用去了，不用去了……这个，如果没啥事，我先走了哈！”

　　那钢炮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扶着墙离开了。

　　歆莹有些摸不着脑袋，单不说这钢炮此前在山下与她对峙时压根没有腿伤，就看他这拙劣的演技，一看就知道这人心中有鬼。

　　冷不丁的，歆莹忽然追问：“你可知道洞中那个什么烧，烧——”

　　“烧火的地方！”那头钢炮打了个响指，顿时点头哈腰，“烧火的地方是吧？就在休息区最北边——严大哥那边！”

　　“不，不是的。”歆莹有些皱眉，她纠正道，“我说的是——烧酒的地方。”

　　“啊？”钢炮显然有些愣神，他挠挠脑袋，看了看歆莹，良久才反应过来，“哦！哦，对！是烧酒的地方，哈哈您看我这耳朵不太好使，烧酒的地方啊——那是在洞中休息区最西边，洞里所有弟兄喝的热酒都是那里出来的！”

　　眼看着钢炮离开，歆莹看着钢炮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钢炮被季北喂了蛊毒，明面上是必不可能向寨主告密的，至于暗地里有没有背叛他们，大概只有钢炮他自己知道了。

　　“姐姐，我们没有被他发现吧？”莫凉在身侧抓紧了歆莹的手，小声地问。

　　歆莹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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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酉时。

　　待到他们又出去练兵时，歆莹又带着莫凉，打开了寨主屋子的房门。

　　她一边将提前煮好的汤药递给书意，一边将最新的进展以及季北需要她转告给书意的消息说了出来。

　　“季北已经按照你说的，托人将消息禀告给了晋平官府。另外，烧……酒的地方我也找到了。”

　　书意打断：“烧酒？”

　　忽然，歆莹挽起自己一侧的长发，用手指着自己露出的耳朵，随后指了指门外。

　　书意眼神一凛，他皱眉看向屋外，只片刻，他就改了说辞，故意有些大声地问道：“烧酒？我的意思是，你确定洞里人全部都喝着那些烧酒吗？”

　　歆莹见书意会意，松了口气，点头应道：“洞里人都好酒，每日练兵回来，基本都会喝些酒，没问题的。”

　　“好，那就先这样，还是按照原计划来。他们快回来了，你赶紧回去吧！”书意坐正，拧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歆莹应过，走到门前不忘再冲着门口补充一句：“那我走了啊。”

　　她带过莫凉，在门后待了片刻，便推门而出，这回，倒是没有再见到那个钢炮了。

　　待到大家从洞口处蜂拥而返后，歆莹随着那些要酒的人群，去了钢炮口中所说的休息区的最西边。

　　这里有一座方形的屋子，其中向外摆有三四条木头架子，其上排列着还热乎的酒壶，所有寨中的人大可以随便拿了饮用。

　　而此时刚值练兵回来，大家都口渴难耐，正杂乱地从货架上拿过酒壶，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歆莹。

　　她低着头默默走至酒屋中的最里面，只见这里摆放着两口巨缸，缸中有些肆香的液体，应该就是这些烧酒的原浆无误了。

　　歆莹默不作声，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板药包。

　　“你！你在干什么！”

　　忽然间，肩上一阵剧痛，她吃痛回过身来，才发现身后眨眼间便跳出四五个人，其中一人扣住她的肩膀，指着她手中的药包厉声质问。

　　“你手里那个是什么！”后边另一人问。

　　随声，那些在木架旁拿酒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诶那不是熊霸他妹妹吗？没想到这妹子也喜欢喝酒！”

　　“你瞎了，你看她手中拿着什么？莫不是要在酒里下毒？”

　　顿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聚焦在了歆莹手中抓着的药包上。

　　“这——”歆莹拖长了尾音，心中却冷笑着。

　　她大概已经明了，那钢炮果不其然，确实是有鬼。

　　心里想着，她脸上却璨笑起来，她在众人面前，解开药包，将药包中的粉末纷纷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后，又从一旁架上捧来一酒壶，就着猛吞了一大口。

　　“哈哈真香呐！”歆莹嘻嘻笑着，她摸了摸嘴边，一边摆出了疑惑的神情，“谁说女儿身就不能喝酒，我就着这糖粉，照样能干一壶，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场中冷落了半刻，忽然最外面有人叫好。

　　“好！不愧是熊老大的妹妹，这酒干的果真豪爽！”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起哄，气氛顿时舒散开来。

　　而站在歆莹面前的几个人，依旧拧着眉紧盯着她，有一些将信将疑。

　　“好了，不过是借些酒喝，我哥此前一直交代我说，寨中弟兄热情好客，好处得很，怎生得如此见外……”歆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用力撇开前人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打了个嗝后，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回屋去了。

　　“大哥？”

　　歆莹走后，那几人小声商议。

　　“你问我？都给我继续盯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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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屋后，歆莹小心地关上门，随后靠在门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不觉间后背已经湿透。

　　一大口闷酒下肚，喉中火辣，她是强忍着才回到了这里。所幸要不是她此前喝过酒，就算是垫了糖粉在口中，这一大口她必定是要当场倒下的。

　　她此前，正是在钢炮面前临时将“烧火”改为“烧酒”，没想到第二天，烧酒这里就已经多了人防范。

　　至于烧火那是不是也有人防范了，她不清楚，当下最要紧的是，得赶快把钢炮反叛的事情告诉书意和季北，以免坏了之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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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清晨，季北如期而至。

　　“什么？你说那钢炮告密了？”季北讶然。

　　歆莹点点头，将自己在寨主屋外碰到钢炮，以及自己将烧火改口成烧酒，最后在烧酒处诈诱的事情都一一道出。

　　季北听后，万分震惊，慌忙从椅子上站起，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走动着。

　　“不行，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寨主知道我们骗了她，以她的警觉不可能猜不到书意是来诈降的。”

　　歆莹捏紧拳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很危险，这计划必须取消，我们马上就得逃走！”他想开门，却忽然被歆莹拉住。

　　“你……”

　　歆莹将季北拉回，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比书意还大几岁的男人信不信得过，只不过目前来看，只能如此了。

　　“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不是钢炮告的密，而是寨主自己发现的？”

　　“不可能！”季北斩钉截铁。

　　歆莹摆摆手：“那你觉得，你会让一个墙头草再去帮自己监视人吗？钢炮对于寨主来说，他还信得过吗？”

　　季北忽然瞪大双眼，似乎想起来什么，可随后又摇摇头。

　　“如此说来，我也觉得有些诡秘……放心让你一个外人独居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也没过问，还动员大家去练兵，就好像故意给你时间去探望少爷……”

　　歆莹点点头。

　　“可是寨主她是怎么发现的？”季北不觉间提高了声音。

　　歆莹又摇摇头，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至少目前看，我们应该不会有危险。就算那女人知道我们和书意是一伙的，在这洞里，她能杀掉我们，她早就杀了，不是吗？”

　　“莫非……”季北猜测，“莫非是她在等些什么？”

　　歆莹若有所思。

　　送走了季北，歆莹安静下来，目前来看，一切的一切都太琐碎了，根本没有头绪。

　　如果她和季北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寨主，心思确实不简单，而至于寨主为什么没有动他们，确实也如季北所说，寨主可能只是还在等一个时机。

　　至于是什么时机，既然知道了他们是来寻仇的，就不可能是还指望着那书府的三千两白银。

　　而这个时机究竟是什么，冥冥中，歆莹有种预感，可能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