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37、卧底

　　屋内。

　　“姐姐，你看，你让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

　　莫凉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冲歆莹嬉笑着。

　　歆莹咧了咧嘴干笑了两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表扬，而她心中却一直悬着块巨石。

　　方才那寨主独将书意与季北留了下来，却让他们先离开了。

　　她担心书意的安危，担心季北是否是真心服从，更担心那个名叫“钢炮”的山匪是否会告密，尽管季北让他服下了毒药，而唯一的解药只在季北手中。

　　那唤作“七爷”的人刚才引着她和莫凉来到此处，说是之前熊霸的住所，既然是他的弟弟妹妹，便可以暂且蜗居在此处。

　　而此处用木头和茅草简易地在洞中的休息区角落搭了间平房，甚至连个房顶都没有。

　　屋内空徒四壁，摆有一副桌椅，一张草席，桌子上放着一架缝纫机器，角落的地上散落着些布料和兽皮。

　　歆莹在屋内转了几圈，依旧坐立难安，索性跟莫凉吩咐几句，自己走出屋了去，刚出门，一眼便望见了正在外面寻她的季北。

　　“季公子，书意他……”

　　“进去说。”季北左右张望着，还好白天洞中休息区不会有太多人。

　　二人进了屋，季北来来回回检查了番之后，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小声说着。

　　“你别担心，只要府中钱没到，少爷他暂时不会有事，寨主此前还曾允过我少爷的命只会交给我，她不会动的。”

　　歆莹听后，这才点点头，一双俏眉稍微舒展。

　　“目前来看，按照原计划，可行。”

　　“不过……”季北忽然冷不丁提，歆莹的眉头瞬间又紧皱起来，“少爷没有被关在洞中的牢中，而是被那女人关在了她自己的屋内，如今与少爷说不上话，这是个问题。”

　　说完，屋内冷落下来。洞中原本有关押人的地方，此前他们已经向钢炮打听好了。

　　可是这次那女人竟将书意关在了自己的屋内，如此一来，他们就与书意隔绝开来了。

　　原定需要歆莹假借熊霸妹妹的身份暂居此处，将外界的消息变化通知给书意，如此一来，根本行不通。假设情况有变，他们根本应对不了。

　　“我再想想办法，先按兵不动。”季北起身，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离开了，走前落下一句，“今晚寨主摆宴庆祝，你小心。”

　　“好。”歆莹郑重点点头。

　　稍晚间，洞中四处传来酒菜香味。

　　歆莹装作四处走动，发现洞口的场地上已经摆了不少长桌，桌旁席地三三两两坐着些人，正在碰着杯，大大咧咧说着话。

　　“姐姐，去吃饭啦？”莫凉有些兴奋，一抬头却见到歆莹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歆莹将莫凉牵回房，不管外边传来的觥筹交错声，默默地从口袋中掏出几个薯饼。

　　莫凉瞬间苦了脸。

　　“事成之后，青云食肆，随便你吃。”歆莹咀嚼着说道。

　　青云食肆正是林川的那家食肆，等洞龙寨这事了结了，禹璧给她喂迷药的那仇她可不会忘，林川自是还需要再去一趟！

　　莫凉一听，眼睛瞬间放了光，伸手便抓着两个薯饼开始啃食起来。

　　两个时辰后，屋外的动静渐渐小了起来，歆莹知道，时机已到，她拉过莫凉的手，走出了屋外。

　　空气中四处飘散着酒气，歆莹藏在拐角处探头望去，只见洞口一片席座上横七竖八躺着抱着酒坛的人，一个个面色潮红，口中呓语，清醒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再望向桌的最前处，那碎散着长发仰面倒在季北怀中的，正是此前见过的寨主。而季北，同样也侧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洞中除了火把的燃烧声，竟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歆莹低头朝着莫凉使了个眼神，见莫凉会意，她便踮起脚尖，带着莫凉悄声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块巨石前。

　　巨石后面，正是寨主的房间。

　　歆莹四处看了看，又将头簪递给了莫凉，这小屁孩咧嘴一笑，接过头簪便往巨石后去了。

　　她随手拿了个酒壶，将长发扑腾乱些，随后便一手撑在巨石之上，装作醉酒的样子。

　　她一边偷偷瞥着场中，一边细细听着巨石后的动静，直到那头簪拨动锁的细小声音传来。

　　忽然，她感觉脚脖处一紧，低头一看，一只大手正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姑娘……嘿嘿小姑娘……”

　　脚边一人闭着眼嗤笑着，一边流了一嘴的口水。

　　歆莹一惊，现下里如此安静，这人的话万一惊动了其他人，那可就不妙了！

　　她想将脚抽回来，可是那人却死死扣住，丝毫不松手！

　　“姑娘来……来我怀里……”

　　那人躺在地上，抓住歆莹脚踝的手却忽然用力，歆莹没想到醉酒之人还能有如此大的力气，一个不察，她一下子失去重心，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完了！

　　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顿时碎裂，发出剧烈的一声响动，尖细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洞中来回传动，将歆莹的耳膜刺得生疼，也让她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那，那是你们熊霸老大的妹妹——你这蠢货也敢动？！”

　　此一声，便让歆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石头后莫凉拨动锁扣的声音也一下子停止了。原因无它，这句话正是席上那寨主女人所说。

　　歆莹坐在地上，整个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女人红着两眼，强撑着看过来，指着抓住歆莹的醉汉骂了两句，骂完便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便再次倒在了季北的怀里沉沉睡去。

　　“老大的妹，妹妹，那又怎样……”

　　脚下的那汉子嘴里嘟囔着，却还是松开了手，歆莹等了好一会不见动静，便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抬头正见莫凉躲在巨石后面，朝着自己点点头，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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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

　　歆莹与莫凉正在熊霸的屋内小憩，窗外却忽然响起了几声动静，歆莹一下惊坐起。

　　那是季北留下的暗号。

　　“是我，季北。”窗外传来一声窃语。

　　歆莹默默爬起身，走至窗边，将窗抬起了一个小缝。

　　“开门，我进来说。”季北悄声。

　　歆莹点点头，走至门旁，缓缓打开让季北进了屋内。

　　季北侧身进来，又回头张望了番，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又缓缓关上了门。

　　“你放心，寨主没有醒，今晚他们多半也都直接睡在了洞口那边，休息区暂时没有多少人，你此前是去……”季北欲言又止。

　　不用他说，歆莹也知道季北指的是什么事。

　　她自作主张带着莫凉去寨主的门前，趁着大家都醉酒的时候，尝试让莫凉开门，果不其然，以莫凉的技术，确实可以打开寨主的屋门。

　　好在有惊无险，最终还是没有出什么乱子，而此以来，如果有什么消息需要通告给书意，便可以趁着寨主不在屋中的时候，开门进去了。

　　季北听后，不免多看了莫凉几眼，随后点点头，话不多说便起身告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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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半梦半醒中，歆莹又听到了季北敲窗的暗号。

　　“从今天起，那寨主决定每天酉时领兵操练，全寨基本都会出洞，如果需要见书意，这个时候便是个好机会。”季北进屋后说。

　　歆莹摸着耳边一缕碎发点点头，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这个消息是……”

　　“那个钢炮告诉我的，我在他体内植了蛊毒，暂且当做是洞中的卧底吧！”说完，他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想了想之后还是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保护好少爷的安全！”

　　歆莹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她有些疑惑：“按照原定计划，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难说。”季北却摇了摇头，“洞龙寨盘踞风涧山几十年，这女人能接管并掌控整个寨中这么长时间，经久不衰甚至风生水起，肯定是不简单的。如今寨主似乎并未完全信任我，你也要万全小心！”

　　歆莹皱起眉头，有些犯愁。

　　季北接着说道：“傍晚如果寨中人们都出去了，那证明那钢炮通告我们的消息没有错。趁着他们出去的时候，你可以去告知书意一下，此前寨中派出通告郡王府的人已经被我拿下了，目前一切正常，让他放心。”

　　“你呢？”歆莹有些担心。

　　“我答应过寨主，郡王府的钱不拿到之前，她如何处理少爷，我不便过问，只要她不伤了少爷的性命便可。”说完他顿了顿。

　　“至于我自己，也不方便经常呆在洞中，这段时间我会就在风涧山附近，有事情你无需找我，我会以来面见书意以确保他还活着的机会顺便来找你。”

　　“你……也小心！”

　　季北神态严肃，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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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酉时，屋外果然一阵紧锣密鼓的脚步声与吆喝声，只不一会，声音便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了。

　　歆莹带着莫凉小心地从屋中探出头去，发现洞中来往的人们果真都消失不见了。

　　二人来到寨主屋子的房门前，侧耳仔细地听了会，确认无误后，莫凉便接过歆莹的头簪，随着几下，只听“啪嗒”一声，那锁扣便松了开来。

　　歆莹拍了拍莫凉的头，随后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飘着幽然的清香，她一眼便望见了最里面的一座牢笼，而书意正在其中，翘着脚靠在一侧，百无聊赖着抖着腿。

　　“来了？”书意有些玩味地挑挑眉。

　　歆莹有些无语，只觉得此番情境似曾相识，想当初，她与书意初识不就是在狱中嘛。

　　这郡王府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三番五次落入了牢里，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心中吐槽完，她表面不动声色，寨中练兵不知何时结束，她得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