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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遇季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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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的脚步渐缓下来,歆莹从车窗中探出脑袋,只见马车途经一处绿野,四处草坦茂密,林木丛生,风中如海浪般招摇。
正当歆莹疑惑时,马车停了下来,书意带头起身下了马车,在车外敲了敲歆莹这侧的车厢。
“你俩都下来,到了。”书意的声音从厢外传来。
歆莹与莫凉下车后,书意侧耳交代了车夫几句,便抬脚走在了前面。
歆莹有些迟疑,犹豫后还是问出了口:“我们要去哪?莫凉他也要去?”
这里既没有风涧山,也不在林川,书意却要在这停下,带着去哪歆莹不知道。只是联想到此前书意交给她防身的“狐月”,她生怕莫凉也会遇到危险。
书意在前面点点头:“一起跟来。”
歆莹无奈,将狐月在腰间挂好,又牵过莫凉的小手抓在自己的手心里,跟了上去。
三人途经草地,又穿过一片密林,最终书意停在了一处巨石壁前。
歆莹好奇望去,只见那石壁下竟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这是……”
书意在周围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才回到这里。
“这是季南。”书意喃喃。
“季南?!”歆莹震惊,仿若晴天的一个霹雳!
早前她就已猜到府中应该有着季姓的“东南西北”四人,现在已知季东随大少爷书情,季北随小少爷书意,季西坐镇府中负责内务,唯独这季南迟迟不见其人,谁能想到早已不在人世!
“他是怎么……”
“当初匡昆一战时,危急关头他替我挡了刀。”书意的声音幽若冥冥,将人的思绪一下子带到了远方,“我本想将他的尸身带回安葬在府后山中,可是路途遥远,又恰逢初夏温热,他的尸身开始腐烂……最后我便只能,将他葬在了这里。”
歆莹有些疑惑,书意不过十八九岁,又身为当朝郡王府中的贵少爷,又怎么有如此惊险的打杀历程?
“明日便是季南的忌辰。”
说至此,歆莹已经明白了书意的意思,此前书意口称来寻季北,明日季北一定会来这里,他们只需要守株待兔便可。
至于书意早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待到季北过来之后书意又会怎么做,她终究最后是没有过问。
晚间,歆莹用干枯枝柴升了火,又用车内带着的瓷碗煮了汤药,放了糖块,才给坐靠在树根下望着季南坟墓发呆的书意递了过去。
……
翌日,歆莹被书意推搡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她下意识看向季南的目前,一眼便望见了那里正站着一人,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莫凉呢?”
歆莹环望一周,都没有发现莫凉的身影,向着书意做了口型问道。
书意未做理会,忽然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墓前驻足的人草帽蓑衣,但歆莹仍旧一眼认出了他便是季北。
只见他正弯腰捧了壶酒放在墓前,刚觉察到身后有人,便警觉地转过身来,右手一下子放在腰侧的佩剑上,整个身姿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弦。
“少……少爷!你……”季北定睛一看是书意,震惊道。
“是我。”书意淡淡回。
季北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他欲上前,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你……你不是摔下了崖去……”
书意看了季北良久,才答:“此生未圆,苍天有怜,侥幸而已。”
季北放下了把剑的手,低下了头去,神色掩在草帽之下,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这头歆莹焦急地寻着莫凉,又突然发现书意的龙雀正落在原地,并未携在身上,可是奈何前方两人剑拔弩张,她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今天是季南的忌辰……”
“你还有脸来见季南?”
季北再抬起头时,满脸只剩怒意,他一边质问书意,一边细细观察四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葬身那风涧山的崖下,也算是为季南报了仇,没想到你福大命大逃过一劫。既如此,那便刚好今日当着季南的面,以你的血来祭奠他!”
他愤懑的声音正在野中回响,还未声毕,空气中凭空一阵啸叫,竟是季北将他的草帽掷向了书意,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到了书意的眼前!
书意脚步轻点,竟似早已料到般侧身躲了过去,他再一抬眼,正是季北那直冲脑门的拳劲,他瞳孔收缩,终是认真了起来。
“砰砰!”几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原来是二人瞬间的对拳,书意疾步后撤,险些跌倒,季北仗着自己的冲势,竟一时占据了上风。
“你还没恢复好。”季北没有乘胜追击,他说完看向书意的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书意勉强笑着,面色有些苍白。
他弯下腰稍稍调息,随后直起身说道:“我自是知道,但是我仍旧前来见你,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哈哈哈哈,季南的事情,唯以你的性命解决!还是说,你是自愿将你的头颅留在季南的墓前吗?”
书意摇了摇头,他停顿半刻,缓缓说道:“你的事情,我回府上时没有说。”
“那,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我还会饶过你?”季北一愣,随后笑道。
话至此,不远处的歆莹已经了然了个大概,季南的事情,此时正是二人不可调和的矛盾根源。
“我从未想过你要饶过我。”书意踏前一步,“只是季南的事情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我可以补偿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答应你,为期一年,一年内我定屠尽那匡昆恶人的窝巢为季南报仇,但是在那之前,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
季北冷哼一声:“匡昆那边蛮之地,为祸多年,就连朝廷都没有办法,你一个连自己身上的病都……又怎么让我相信你?!”
书意面色一下子铁青下来,他捏紧了拳头,没有回话。
四下无声中,“噌”的一声,季北竟拔出了腰侧的铁剑,一瞬间二人中气氛冷落到了冰点!
“说白了,你也只是在为了你那不现实的抱负拖延时间罢了!”季北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你最好在你最后能活着的几年里,乖乖地当着你那郡王府的小少爷,多再享福几年算了……”
“够了!”书意甩手怒斥。
季北上下打量着书意,微微摇头,随后又瞥向季南那一抔小小的土墓,眼里逐渐起了杀意。
他举剑:“既然你执意寻死,我只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话音落,他再次执剑冲向书意,剑端在空中划出一口巨月,书意赶忙蹲下,那剑“哐”的一声巨响削进了书意身后的树干上,顿时整树遥晃,木屑横飞。
歆莹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这一剑要是刮在人身上,定是个尸首分崩离析的下场,可见这季北心中的恨意是有多少!
那头季北将剑从树干中拔出,不等书意再起身,他便再次举剑刺向书意,书意赶忙往后跌去,狼狈中惊险地躲过了季北的攻势。
季北气急败坏,眼下他欲速战速决,可是当他准备扑上去与书意近身扭斗之时,忽然一声厉喝下了她一跳!
“住手!”
季北顿住身形,回头看向来人,微微惊愕。
“是你?”
他认了出来,打断他之人正是此前书意从京城带回来的小丫鬟。
他赶忙退后半步,小心翼翼地环望四周,气息有些紊乱。
歆莹踏前几步,从袖间掏出狐月抓在手中。
“不过都是无能之辈罢了,何必自相残杀!”歆莹摇头叹息。
“你……”书意坐在地上,微微拧眉。
“这只有你一个人?”季北叫嚣。
“我是不是一个人不重要,但是季公子,我且问你,季南是死于谁的刀下?”
季北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是那匡昆恶人!”
“那你为何不找那匡昆恶人去寻仇,反而在这苦苦为难你的主子?”
“你!”季北怒瞪向歆莹,却在与她的眼神对视下忽然心虚地躲闪开来,“若不是书意执意去匡昆寻什么解药,我弟弟季南又怎么会死!”
“仆随主,受主差遣,两肋插刀本天经地义,如此悲剧下,怪也怪在匡昆的恶人上。你苦苦为难你的主子,无非就是自己无能向匡昆复仇罢了!”歆莹字字诛心。
书意看向歆莹的神色中,多了一丝考量。
“呵!”季北嗤笑,“等我杀了书意,自然会再去匡昆寻仇,不用你这个外人多废话!”
话至此,没想到歆莹倒是先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季北质问。
“我笑,当然笑在你俩主仆一场,何必自断生路?”歆莹答。
书意缓缓爬了起身,掸落身上的尘泥,似有兴致的问:“哦?何来自断生路之说?”
“无论是少爷还是季公子,单入匡昆无非都如同飞蛾扑火,常言人多力量大,书意作为郡王府末子还是有些关系能力,而他手下当然也离不开季公子的得力相助,是吗?”
风中无人应答。
“所以,为何不主仆携心,先去端了匡昆这块疙瘩,等事了之后,互相之间的仇再另当结算也无非不可?”
歆莹看向两人的神情,见季北微微动容,便也将狐月收入了鞘,继续笑说。
“还是说,只是季公子深感无能,只能挑书意下手?甚至于要与为害风涧山几十年,让四周百姓苦不堪言的洞龙寨山匪为伍,这可真是让季南,让整个郡王府寒心!”
季北忽然洪声打断:“你休要在这里油嘴滑舌!”
歆莹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就算让你得手,没有郡王府,你个人又怎么能去讨了那令朝廷都束手无策的匡昆恶人?”
“你,究竟是何人?”季北声音有些颤抖。
歆莹微微一笑:“我是少爷的内侍,季公子不应当不识得我。此外,季南愿以性命相救,对少爷的忠诚可鉴,在他的墓前,季公子竟要取少爷的性命,这可是季南用性命换来的。如若季南泉下有知,又怎会同意?”
季北听罢无言良久,在书意与歆莹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就连呼吸都微微颤动。
歆莹回身,将地上的龙雀拾起,走去交到了书意手上。
书意伸手接下,神色有些复杂。
“哼!”
季北落下一句冷哼,疾步消失在了密林中。
在他走之后,风吹了许久,连太阳也从阴云中钻了出来,顿时阳光普照,歆莹也觉得身上有了暖意。
不经意间,莫凉从一颗树后徐徐走来。
“莫凉你怎么……”歆莹欣喜,她找了半天的莫凉,没想到竟然躲在那。
“东西放了吧?”书意问。
莫凉点头,声音稚嫩:“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