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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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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书意转了口调,冷不丁地问道:“那晚我长兄责难你,你可怪我没有护你?”
歆莹一愣,她本来就钻了被窝捂着双耳避了书意的絮絮叨叨,忽然听到这一句问话还未反应过来。
“怪?那肯定要怪你,你别忘了,我可是两次救了你命的人!你竟然还让我被人欺负?”她的声音从褥中传出来,闷闷糯糯的,又透着极大的不满。
“不过——”她蹭的一下从褥中伸出脑袋,语调一转。
“我既然决定了要做个下人,你自是不便护我的,要不然,你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这大少爷处处维护着一个手下的丫鬟……我岂不是又要再被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顿时看了看一旁熟睡的莫凉,缩了缩脖子。
那头书意沉思半刻,缓缓点了点头,不觉间嘴角竟然有了些上扬的弧度。
歆莹再抬头看向书意时,才发现他的目光正也越过手上的册子看向自己,一瞬间脑袋有些发热。
“我已经与父亲说了,明天我们便再出门,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在林川都发生了些什么了吧。”书意目光再回到了手中的册子上,换了个坐姿。
……
翌日清晨,歆莹起了个大早,在书意起床前,就已经把他行李中的衣物叠放准备好,又将院内清扫了一遍。
而正当她刚从后厨打了些热水刚走进院门时,书意也正半半拉拉穿着外衣从屋内走出来。
而此时,歆莹才发现,自从书意在风涧山中出事之后,貌似消瘦了不少,就连脸上的颧骨都微微凸显,一张薄唇紧抿,让人看了有些心疼。
今天,是他们准备再启程的日子。
书意在院中坐下,看着歆莹端来了盆,又接过她递来的巾帕,一边洗漱,一边让她替自己理平身上衣物的褶角。
“弟,听说你今天要走?”
歆莹不用抬头,听这声音自是知道来者正是书情,她从口袋中掏出木梳,一手捧着书意的长发,低着头默默地梳着。
“是。”书意点头,招呼道,“兄长。”
“父亲都没有劝得动你,我应该是不必再劝了。”书情依旧捧着一柄折扇,他走过来笑说,“过几天,我也要去兵部授职,你在外如果有困难,以后当然也可以来寻我。”
书意抿着嘴含笑着点点头,并未回话。
场面一时冷落下来。
书情扫视了一圈院中,缓缓吁出一口气,后又微微抬颌,看着书意身后在替他梳头的歆莹,两眼微眯。
“哦对了,老爷昨晚托我将这些带来,说是供小少爷您路上使用以及……那两位‘义士’的。”这时,书情身后的季东带来两个箱子,放在人前的石桌上,又指了指院中两侧的客房。
歆莹心中一喜。本来她还担心经此大火,书府上下对他们意见不小,关于古果的这桩生意怕是要作废,没想到书成鹤他还记得,如此一来,也好给熊霸与猿猴二人交差了。
至此,书情带着季东告辞,而书意整理了一番,也向他的父亲母亲请安去了。
院中,歆莹叫醒了莫凉和熊霸两人。在将装满钱的箱子塞到他们二人手中时,他们的表情夸张到令歆莹好笑。
熊霸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顿时跌坐了地上傻愣地笑着,而一旁猿猴伸长脑袋探看过来后,只一言不发地默默走到了窗边向外看着,还不时地抹着眼泪。
箱中无非就是些金银锭,歆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或许是她从上京出来之后便随了书意,平时也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而她更觉得的应该是,比起赚钱,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探明阮家命案的真相。
也许,当她什么时候急需用钱了,才会知晓钱财的可贵之处,正如她如今渴望能力一般。
午后,书意红着脸醉醺醺地从院外踱步进来,此时,院中歆莹几人刚好在院中吃完饭。
书府上下在中午给书意这个小少爷办了饯别饭,至此刻,院中几人也早就在上午收拾好了行礼,府中的家丁也已在门口备好了马车。
而这次府中也难得地遵循了书意的意愿,并没有让太多人随行,只单单带了歆莹一人,以及即将在外“碰头”的季北。
“意儿!”
书成鹤带着府夫人正站在大门口,见书意正踏上马车,不免又唤了句。
书意回望点点头,而此时自告奋勇搬运行礼的熊霸与猿猴二人也已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箱行礼放在了车后。
歆莹牵着莫凉紧随其后,书意父母的那难别不舍之情,让她不禁有些失落。
如今这事上,可还有一直在心头牵挂着她的人?
随着马夫的一声洪声“驾”,马儿撒啼,这一宝马雕车便一路淌着四月的春风,载着一行人,从桃州再次启了程。
车中。
书意占着一侧的软塌斜靠在车厢上,而歆莹、莫凉与熊霸猿猴四人,稍显拘束地挤在另一侧。
“坐过来。”半晌,书意眯着眼冷不丁地说。
歆莹抬头见他头靠着软枕,两颊绯红,空气中时不时有些酒气味飘过,一时间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坐了过去。
熊霸抱着装着钱的箱子,与猿猴靠在一起打着鼾,垂下的头随着马车的微微颠簸摇晃着,而莫凉本来正在车窗旁好奇的探着,一听到书意让歆莹坐过去便警觉地盯了过来。
“你说的林川那事,有几个细节问下你。”书意仰着头闭着眼说道。
“你……”歆莹疑惑。
不等歆莹说完,书意睁开了眼,歆莹这才猛然发觉,除了他那随性的坐姿和眼花耳热的神态,他的那双眸子竟仍是无比的清明透亮!
“你没醉!”歆莹惊呼。
书意冷哼一声,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
“那些人没完没了的敬酒,我早已厌烦了这些表面奉承的人,自是需要一些手段。”
歆莹转念一想,今日午间给书意的饯别席,书成鹤特意邀请了桃州各官与民间德高望重之人,想来应该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好一个不羁的公子爷!
“你是说,那教书先生家中并无古果良田?”
书意的一句问话拉回了歆莹的思绪,她绕过胸前的一缕头发卷在指间,微微点点头。
“那教书先生的院里我去过几次,院后田地里的古果半半拉拉,杂草丛生,定是长不出那些送到你们家的那种茁壮饱满的古果来的。”
“那颗银锭呢?”书意语调一转,“你确定是掉在了你说的那妇人家前的田地里的?”
“是的,就是那晚,我遇见了这孩子。”说罢,歆莹指了指莫凉。
书意拧眉半晌,沉思过后,忽然,他从座下箱中取出一个小包递到了歆莹的手中。
“以后,我的汤药你来负责,每日酉时间,你煮来给我喝,记住,多放些糖块。”
歆莹轻轻唤了声“哦”,之后忽然想起,在府中修养这么多天,他的病不是早就痊愈了吗?
迟疑片刻,她还是没有过问,又见书意斜过了身子,呼吸渐渐绵长,她便也将药包揣进口袋,闭上了眼打算休息会。
……
两日后,马车到了路途中的一处驿馆修整了一天。
傍晚间,熊霸与猿猴带着自己的钱两与众人辞过。
与歆莹先前在风涧山中第一次见到二人时不同,此时他们二人已经用这一天的时间剃胡理发,又买了一套笔挺的长衫。
与先前的山野粗犷不用,如今他俩倒是显得有些体面,用他们的话来说,那便是如同“新生”。
至于各自的奔向,熊霸是一直坚持自己去京城开布帛作坊的梦想,而猿猴谈及的时候倒是有些迷惘,只是说天下之广想四处看看,长些见识。
二人冲歆莹抱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唤了句“阮姑娘”。
看着两人驾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远处的陆天一线下,歆莹忽然有些感慨。
“他们能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书意笑说。
歆莹笑着笑着,忽然一愣,有些犹豫道:“你不会猜到了他们是……”
“无妨。”书意摆摆手,遥望远方,“救我一命便是我的恩人。”
夕阳暮光下,两人久久驻足。不知为何,此时歆莹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一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我们先去哪?”歆莹问出了一路上最想问的问题。
“去找季北,去风涧山需要他。”书意答。
“你知道他在哪?而且何况他已经……你就不怕?”
书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回过身去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马车方向,向歆莹招了招手。车厢中的莫凉也正在车窗上搭着脑袋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此去若经年,杂味若纷呈,所遇皆如此,此生亦圆满。
……
两日后,书意唤醒了熟睡中的歆莹,抛给她了个东西。
歆莹迷迷糊糊中丢掉了手中识字的书册,下意识接过书意递来的东西,猛地一个惊醒。
“你不会又给我钱要我去买沁糕吧!”歆莹赶忙嚷着,潜意识里以为,这混小子又要丢下她了。
歆莹话未说完,书意那边先爆笑了起来,直在车厢中笑的人仰马翻。
“如今只剩下我和你了,我又怎么忍心丢下你去?何况有这孩子在,凡事我对你做了些什么,他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一旁的莫凉被闹声吵醒,揉了揉眼睛随着书意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瞒着我做些什么!”
歆莹顶嘴完,书意忽然收了笑,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她干咳一声,这才发现手中的物体呈长条状,虽被布条包裹,仍坚硬无比,冰冰凉凉。
她拆开布条,一把泛着铁光刃鞘显露在眼前,让她一惊。
“此为‘狐月’,虽是我龙雀的边角料所铸成,但仍算得上是当世绝兵,锋刃的硬度也非平凡武器能比,此行若有危险,你大可用此防身。”
歆莹握住刃柄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拔出,一片冰蓝的刃身呈现在眼前。车窗外的朝日流光洒在锋刃之上,反射出危险的夺目光点。